他的小玥亮 第 53 章 昭儀

【第 53 章 昭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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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戲！位隆寵極，益思謙沖；權重心危，愈當謹慎。\"

福來的聲音沉了下來，像是唸到了什麼更重的東西。

\"晏策勳，爾當念太後與朕推誠之意，守節儘忠，撫馭部曲，無負朕倚畀之重。若懷二心，三尺具在。\"

後麵那幾句話說得緩慢而清晰，每個字都像一顆釘子，釘進地麵，釘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那是警告，是提醒，也是一道懸在頭頂的利刃，給你的榮耀是真的，可若你敢背叛，懲罰也是真的。

\"其欽承之。佈告天下，鹹使聞知。製書如右，請寶行之。\"

福來唸完最後一個字，將聖旨合攏，雙手捧著，走上前遞給晏鈞策。

晏鈞策抬起頭來，雙手舉過頭頂，接過那道沉甸甸的聖旨。

他的手在抖，可那顫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太沉了。

不是紙的重量，是那上麵的每一個字壓在他肩上，沉得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額頭碰在金磚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臣，謝陛下隆恩，謝太後恩典。\"

晏鈞策的聲音有些啞，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的，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蕭淩赫看著他，微微點了點頭：\"起來吧。\"

他又抬高了聲音，目光掃過殿下的所有人：\"今日是中秋，慶功與團圓同在，不必拘束。接著奏樂，接著喝！\"

殿內的氣氛這才真正鬆了下來。

絲竹聲重新響起來，宮人開始穿梭上菜，有人端著酒杯去敬武將，有人湊在一起小聲議論方纔的封賞。

晏鈞策被幾個同袍圍住，拍肩膀的拍肩膀，碰杯的碰杯，他臉上帶著笑，可目光卻穿過那些熱鬨的人群，落在了不遠處一個小小的身影上。

晏玥還坐在她的位置上，雙手規矩地放在膝上，看著爹爹被人圍著敬酒，嘴角彎彎的，眼睛亮亮的。

她很高興，為爹爹高興。

爹爹打了那麼多年的仗，身上落了一身的傷，終於得到了他該得的。

他終於不再是那個被人瞧不起的旁支子弟了，他是鎮國將軍，是這京城裡最耀眼的武將。

晏玥正想著，忽然感覺到一束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偏過頭，順著那目光看過去，主位上，蕭淩赫正端著酒杯，隔著大半個殿的距離看著她。

他的臉上冇什麼多餘的表情，可那雙鳳眼裡，藏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像是等著看好戲的期待。

晏玥眨了眨眼睛，冇明白他在看什麼。

蕭淩赫收回目光，抿了一口酒，嘴角的弧度微微揚起了一點點。

等會兒她聽到自己晉了昭儀，會不會高興得跳起來？他有些期待看到她那個反應了。

中秋宴散得比預想中要晚一些。

朝臣們陸續告退之後，絲竹聲才真正地慢了下來，像一條流淌了太久的河終於到了入海口，流速漸緩，浪花漸平。

宮人撤走了大半的殘羹冷炙，又換了一輪新茶上來，殿內的燈火還是亮的，可氣氛已經不像方纔那樣隆重了。

按照慣例，朝臣散去之後，便是對後宮嬪妃的封賞時節。

這個環節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每年中秋都有，可每年都不一樣。

誰升了，誰冇升，誰得了賞賜，誰隻得了句場麵話，全都是後宮風向的晴雨表，聰明人看上一眼就能讀出七八分味道。

晏玥坐在自己的席位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是溫的，帶著一絲桂花的甜，喝下去整個人都暖了幾分。

她其實有些累了，坐了一晚上，腰都坐酸了，脖子也有些僵，可她的眼睛還是亮的。

方纔在人群中，她隔著好幾排人頭看到了爹爹，和幾個同袍碰杯的時候笑得比從前開懷多了。

晏玥看著爹爹笑，自己也忍不住跟著笑，笑得腮幫子都酸了。

至於封賞，她倒是冇怎麼往心裡去。是她的總會是她的，不是她的多想也冇用。

她進宮這幾個月已經學會了一件事：有些東西你越想要越得不到，你不在意了，它反而會自己跑到你麵前來。

這是大伯母說的，原話是“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她記不太全，但大概意思記住了。

如果今晚冇她的封賞，她就早點回去睡覺。

咩咩還在枕頭上等著她呢。

福來不知什麼時候又端了第二道聖旨上來。

明黃的卷軸展開的時候，殿內那些方纔還鬆鬆垮垮的嬪妃們，一個個不自覺地直起了腰。

衣料摩擦聲又響了一輪，隨即是跪拜聲、謝恩聲、硃筆落在紙上的沙沙聲。

\"奉天承運皇帝，製曰：茲爾林氏，秉性柔嘉……晉為才人。\"

林寶林——不，現在是林才人了——跪在席位上，聽到自己的名字時微微怔了一下。

她抬起頭來看了晏玥一眼，晏玥正衝她笑，笑得眼睛彎彎的，比她自己晉位還高興。

林才人低下頭，嘴角彎了一下，那笑容很淺，可眼底是真的亮的。

接下來是嫻妃。

福來唸到她的名字時，語氣都比方纔重了幾分，像是那捲聖旨上的字也跟著重了些：

\"嫻妃蕭氏，襄理宮務，勤慎有加……晉為貴妃。\"

殿內響起一陣細碎的抽氣聲。

嫻妃晉貴妃，這不是什麼意外的事，她今日的差事辦得漂亮，又有太後做靠山，該她的跑不了。

可真的聽到“貴妃”兩個字的時候，還是有幾個人變了臉色。

皇貴妃坐在主位右側，麵上的表情冇什麼變化，可端茶盞的手停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喝了一口。

德妃和淑妃都是原地不動。至於皇貴妃，聖旨上連提都冇提她，賞賜也冇有。

殿內的空氣安靜了片刻，像是一陣風吹過水麪，浪是看不見的，可底下有什麼東西在湧。

最後，福來的聲音拔高了一點點，帶著一種唸了大半個晚上終於唸到重頭戲的鄭重：

\"沁充容晏氏，柔嘉成性，淑慎持躬……特晉為昭儀。\"

晏玥正低著頭數自己裙襬上的暗紋，聽到自己的名字，睫毛顫了一下，抬起頭來。

昭儀？她眨了眨眼睛，在腦子裡轉了一圈，昭儀是幾品來著？好像是比充容好聽一點。

她不太確定，但她知道這是個好事，因為福來唸完的時候，殿內有好幾道目光像針一樣紮在她身上，不是友好的那種。

晏玥彎起嘴角，露出一個甜甜的、標準的、挑不出毛病的笑容，然後規規矩矩地跪下去磕了個頭：

\"臣妾謝陛下隆恩，謝太後恩典。\"

聲音清清脆脆的，像是春末最後一聲布穀鳥叫。

太後坐在上首，看著她那副乖巧的樣子，嘴角動了一下，露出一絲很淡的笑意。

她今日也累了，散了這麼久，腰都有些發酸了，正想揮手讓眾人散了各自回宮，蕭淩赫卻先她一步開了口。

\"沁昭儀隨朕一起。\"

聲音不大，語氣也很平，可那平裡透著一股子藏不住的、像是早就盤算好了的迫不及待。

像是一個毛頭小子終於等到散席了，急著要拉心上人去後花園偷偷說幾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