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玥亮 第 52 章 鎮國將軍

【第 52 章 鎮國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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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淩赫來得不算早，殿內的酒已經過了一巡，絲竹聲也奏了兩支曲子了。

他從走進來的時候，殿內所有聲音都像是被人按住了暫停鍵，安靜了一瞬，隨即眾人齊齊跪伏下去，衣料摩擦的聲音像一陣風掠過麥田。

他倒是走得不緊不慢，今夜穿了一身玄色常服，玉冠束髮，腰間的玉佩隨著步伐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脆響。

麵上的表情是平的，看不出喜怒，可眼底有一層淡淡的青黑，像是好幾夜冇閤眼了。

邊疆大捷是好事，可大捷之後的瑣事更多，軍餉的清算、陣亡將士的撫卹、有功之臣的封賞，每一樣都要他親自過目，這兩日他每日隻睡兩個時辰，批摺子批到手腕發酸也冇歇。

蕭淩赫走到主位前，先向太後行了個禮。

然後他直起身，轉過身來，目光從殿下掃過去。

殿內跪了滿滿的人，最前麵是晏鈞策和一眾武將，甲冑未解，肩上還披著北地風塵的味道。

後麵是文臣，官袍整齊，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再往旁邊一些，是後宮嬪妃，一層一層地排開，環肥燕瘦，各有千秋。

蕭淩赫的目光很快地掃過那些人，然後在中間偏左的一個位置上停了一瞬。

晏玥坐在那裡，腰背挺得筆直，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淺紫色的宮裝襯得她整個人像一朵剛開的牽牛花。

可她的眼睛是彎的，嘴角也是彎的，隔著大半個殿的距離，她衝他眯眼笑了一下。

那笑容就是嘴角微微翹起來一點，眼睛彎成兩道小月牙，像是在說“我知道你會看我”。

蕭淩赫收回目光，麵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撓了一下。

真可愛。

但他怎麼會這麼想？他也曾年少，也曾偷偷翻過幾本宮外流傳的話本子，上麵寫著：

隻有當你真心愛一個人的時候，纔會覺得她做什麼都可愛。

那時候他嗤之以鼻，覺得這話酸得倒牙。

可如今，他看著那個隔著大半個殿衝他眯眼笑的小姑娘，突然覺得這話好像也不是全無道理。

不行。他立刻把這個念頭按了下去。

他是帝王。帝王不會愛上任何人。

後宮是製衡的工具，嬪妃是朝局的棋子，

他可以把寵愛給一個人，但不能把心給出去。

那是軟肋，是弱點，是一個帝王最不該有的東西。

蕭淩赫抿了一下嘴角，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迴心底，麵上恢複了那副慣常的、看不出情緒的表情。

他端起麵前的酒杯，站起身來。

\"各位將士們，這一杯，朕敬你們。是你們的辛苦、責任和不怕死，替朕擋住了外敵，替百姓守住了疆土，替這座皇城換來了這場勝利。\"

說完，他將杯中酒一飲而儘。酒液入喉，辛辣中帶著一絲回甘，從喉嚨一路燙到胃裡。

殿下，以晏鈞策為首的武將們齊齊站了起來。他們端著碗，動作齊整得像一個人，甲冑碰撞發出沉悶的金屬聲。

晏鈞策站在最前麵，脊背挺直如鬆，臉上帶著風沙磨礪後的粗糙，可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多謝陛下！\"聲音齊整，像一聲驚雷在殿內炸開。

他們仰頭，每人將碗中的酒一飲而儘。有人喝得太急，酒液順著下巴淌下來，滴在甲冑上，也顧不上擦。

隻有丞相那一派的文臣們，臉上的笑容收得恰到好處。嘴角是彎的，可那彎的弧度裡冇有溫度，像用尺子量過的。

丞相不喜歡武將，從骨子裡不喜歡，覺得他們粗魯、莽撞、不懂禮數，覺得武將的功勞越大，文臣的地位就越低。

他身邊的幾個門生也跟著做出了相似的表情，不笑太明顯，可也不肯真心實意地笑，就那麼掛著一種淡淡的、像是說“我知道了但我不是真的高興”的神情。

蕭淩赫將酒杯放下，冇有再看向那邊。他抬了抬手，福來會意，從側方走到正中，手中捧著一卷明黃的聖旨，展開來。

殿內所有人都跪下了，隻有太後還坐著。衣料摩擦的聲音再次像一陣風掠過麥田，然後是徹底的安靜，安靜得能聽見殿外桂花落地的細微聲響。

福來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唸了幾十年旨意練出來的穩當：

\"奉天承運皇帝，奉太後慈諭，製曰：

朕聞良將在邊，如猛虎在山；謀臣運籌，若星辰拱極。仰惟聖母訓迪之慈，俯念將士汗馬之勞，爰頒寵命，以答殊勳，以勵三軍。\"

福來頓了頓，目光落在聖旨上，繼續往下念。殿內安靜得像是連呼吸都被屏住了。

\"懷化將軍晏鈞策，出自勳閥，忠勇性成。昔以介弟之身，代兄承重，義薄雲天。朕聞其在行陣也，躬先士卒，雖創钜痛深而誌不稍挫；料敵決勝，雖羽檄交馳而算無遺策。\"

晏玥跪在席位上，低著頭，聽著那些關於爹爹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地聽。

那些字她有些認不全，可她聽得懂大意：爹爹很勇敢，爹爹很辛苦，爹爹打得很好。

她的眼眶有點發熱，趕緊眨了眨，把那股熱意壓了回去。

\"茲特進爾階：鎮國將軍，錫之誥命，世襲罔替。\"

鎮國將軍。

這四個字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在武將們的席位間盪開一層無聲的漣漪。

有人悄悄抬了一下頭，又趕緊低下去了。

鎮國將軍——那是武將能封到的最高階了，再往上就是國公。

晏鈞策從懷化將軍連跳數級，直接越過了好幾個品階，站到了武將的頂端。

\"賜：黃金二千兩，綵緞二百匹，禦用甲冑一副，尚方寶劍一柄。\"

\"賜：丹書鐵券，以表忠藎。\"

丹書鐵券。免死金牌。那是從開國以來就冇有幾個人拿過的殊榮。

晏鈞策跪在最前麵，額頭抵著地麵，聽到“丹書鐵券”四個字的時候，他的肩膀微微顫了一下。

他這一輩子，從冇有想過自己能走到這一步。

出身庶支，從小被人瞧不起，學武是因為主支需要有人替他們上戰場拚命。

他打了半輩子的仗，身上刀疤箭傷數都數不清，可他從冇有怨過什麼。

他隻是想給女兒掙一個更好的前程，讓她不用再被人罵“傻子”，不用再被人看不起。

如今他做到了。

\"其麾下諸將，亦奮勇當先，宜加甄敘，以昭激勸：副將魏驍，摧堅陷陣，身被數創，功居其次。特擢升為定遠將軍，賜黃金五百兩，錦緞五十匹，蔭一子千戶。左營參將韓烈……\"

福來一口氣唸了七八個名字，每一個名字後麵都跟著封賞，或升職，或賜金，或蔭子。

武將們的呼吸漸漸變得粗重起來，不是激動，是終於得到了認可之後的那種、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氣終於能吐出來的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