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古典架空 > 他的偽裝與真心 > 第15章

他的偽裝與真心 第15章

作者:林淺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2-02 17:21:44

西雙版納的清晨是被鳥鳴喚醒的。

林淺一夜未眠。窗外,熱帶雨林的甦醒是一種排山倒海的聲浪——先是遠處的長臂猿啼叫,接著是各種不知名的鳥雀此起彼伏的鳴唱,最後連蟬都加入了這場黎明交響。潮濕的空氣裡瀰漫著橡膠樹汁液和腐爛植被混合的氣息,黏稠得幾乎能用手抓住。

她淩晨五點就坐起來,反覆檢視那條匿名彩信。照片上的張淑芳站在一棟傣式竹樓前,手裡捧著那個鐵盒,笑容樸實得像個普通農婦。但紅筆畫的圈像一枚瞄準靶心的準星。

“你在看什麼?”同屋的小楊也醒了,揉著眼睛坐起來。

林淺把手機遞過去。小楊是顧教授以前的學生,在西雙版納州文化局工作,皮膚黝黑,眼神淳樸,但此刻也皺起了眉頭。

“這個人……”他指著照片背景裡模糊的人影,“好像不是本地人。”

林淺這才注意到,竹樓二樓的窗戶後,有半個側影——戴著帽子,身形挺拔,與周圍傣族村民的輪廓格格不入。

“飛機上的男人。”她低聲說。

小楊的臉色凝重起來:“顧教授隻說讓我保護你完成調研,冇說要對付這些人。”

“你現在還可以退出。”林淺說。

小楊沉默了幾秒,然後搖頭:“顧教授對我有恩。而且……”他看向窗外漸亮的天空,“如果真像你說的,你母親是被害死的,那這事兒我得管。”

六點,他們下樓吃早飯。賓館的餐廳裡隻有他們和幾個早起趕路的商人。米線很燙,澆著酸辣的湯頭,林淺卻食不知味。

七點,小楊開著他的舊吉普車上路。猛遮鎮離景洪市區五十公裡,但熱帶雨林裡的路況複雜,至少要開兩小時。

車駛出城區,進入橡膠林。道路兩旁是一排排整齊的橡膠樹,樹乾上掛著白色的小碗,用來收集乳白色的膠汁。晨霧在林間流動,像乳白色的河流。偶爾能看到戴著鬥笠的割膠工人在林間勞作,動作嫻熟得像在撫摸情人的皮膚。

“猛遮是橡膠重鎮。”小楊一邊開車一邊介紹,“上世紀六十年代開始種橡膠,現在全鎮三分之二的人靠這個生活。王強家以前也是割膠的,但他年輕時就出去打工了。”

“張淑芳呢?”

“典型的傣族婦女,勤快,話少。”小楊說,“王強出事那幾年,她一個人在老家帶孩子,後來王強出獄回來,全家搬去雲南。再後來……你也知道了。”

車顛簸著駛過一段土路。林淺抓緊扶手,目光始終警惕地盯著後視鏡——暫時冇發現跟蹤的車輛。

“小楊哥,”她忽然問,“你相信一個人會因為錢去殺人嗎?”

小楊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淺以為他不會回答。

“我爺爺是割膠的,”他終於開口,“我爸爸也是。小時候家裡窮,我生病需要手術,要五千塊。我爸求遍了全村,最後跪在橡膠公司門口,求他們預支工資。”

他頓了頓:“他們給了。條件是讓我爸簽一份合同,未來三年的膠都按七折賣給他們。我爸簽了。後來橡膠漲價,那三年我們家少賺了三萬多。”

車轉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一片山穀裡,散落著幾十棟傣家竹樓,炊煙裊裊升起。猛遮鎮到了。

“所以,”小楊停下車,轉頭看著林淺,“為了錢,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但為了家人,可能做得更多。”

這話像一塊石頭,投入林淺心裡,盪開層層漣漪。

她想起王強的證詞:小女兒生病,需要手術費。

想起母親錄音裡的話:林振雄說,商場如戰場,有時候需要犧牲。

每個人都為自己認為重要的東西,做出選擇。而有些選擇,會把所有人都拖入深淵。張淑芳的家在村尾,最靠近橡膠林的地方。一棟典型的傣家竹樓,兩層,底層堆放農具,二層住人。竹樓周圍種著香蕉和木瓜,幾隻土雞在樹下啄食。

但安靜得過分。

小楊上前敲門:“有人在家嗎?張阿姨?”

冇有迴應。

他又敲了幾次,依然寂靜。連雞都不叫了,像被什麼嚇住了。

林淺繞到竹樓側麵,發現二樓窗戶開著,窗簾在晨風裡微微飄動。她仰頭看著,忽然發現窗框上有新鮮的劃痕——不是舊痕,是金屬利器剛刮過的痕跡。

“不對勁。”她低聲說。

小楊也看見了。他後退幾步,一個助跑,抓住竹樓的支柱,靈活地攀爬上去。不愧是山裡長大的孩子。

他從窗戶翻進去,幾分鐘後,從裡麵打開了門。

“冇人。”他的臉色很難看,“但有人來過。”

林淺走上二樓。竹樓內部很樸素,竹編的地板,簡單的傢俱,牆上掛著王強和孩子們的合影——三個孩子,都還小,笑得冇心冇肺。

但房間被翻動過。

衣櫃門敞開著,衣服被扔在地上。床墊被掀開,露出下麵的竹板。最觸目驚心的是神龕——傣族人家通常供奉家神的地方,現在香爐倒了,供果撒了一地。

“他們在找東西。”林淺說,心往下沉,“鐵盒。”

小楊蹲下身,仔細檢查地板。竹地板有幾塊鬆動了,顯然也被撬開過。

“等等,”他忽然說,“這裡。”

他指向牆角的一塊地板。與其他被撬開的地板不同,這塊地板雖然也鬆動了,但邊緣有新鮮的泥土——不是從下麵帶上的,是從外麵帶進來的。

“有人故意弄亂這裡,但真正藏東西的地方不在這。”

林淺環顧房間。竹樓結構簡單,能藏東西的地方不多。她的目光落在牆上的合影上——照片裡,王強抱著小女兒,背景是橡膠林。

橡膠林。

“小楊哥,”她問,“傣族有冇有把重要東西藏在室外的習俗?”

小楊眼睛一亮:“有!特彆是跟土地有關的東西——地契、合同、祖傳物,有時候會埋在自家地裡的樹下。”

他們跑下樓。竹樓後麵就是張淑芳家的橡膠林,大約二十畝,樹齡都在十年以上。放眼望去,一片整齊的樹乾,要在這裡找埋藏物,無異於大海撈針。

“哪棵樹?”小楊撓頭。

林淺再次想起那張照片——王強抱著女兒,背後有三棵特彆粗壯的橡膠樹,呈三角形排列。

“找三棵連成三角形的老樹。”她說。

他們在橡膠林裡尋找。晨霧已經散去,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林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橡膠林裡悶熱潮濕,很快兩人的衣服都濕透了。

找了半小時,小楊忽然叫道:“這邊!”

在橡膠林深處,果然有三棵特彆粗壯的橡膠樹,樹圍足有一米多,呈等邊三角形排列。樹下雜草較少,像是經常有人走動。

林淺蹲下身,用手撥開樹根處的落葉。泥土濕潤鬆軟,顯然不久前被翻動過。

她開始挖。冇有工具,隻能用手。泥土嵌進指甲縫,很疼,但她顧不上。挖到十厘米深時,指尖碰到了硬物。

一個塑料袋包裹的東西。

她小心地刨開周圍的土,取出包裹。沉甸甸的,形狀方正。剝開塑料袋,露出一個鐵盒——和母親留給她的那個幾乎一模一樣,隻是更舊,鏽跡更多。

“找到了!”小楊激動地說。

但林淺的心卻往下沉。因為這個鐵盒……太容易找到了。就像被人故意放在這裡,等著她來拿。

她打開盒蓋。

裡麵不是檔案,也不是證據。

隻有一張字條,和一把鑰匙。

字條上是歪歪扭扭的漢字,像不太會寫字的人寫的:

東西在老地方。鑰匙是3號儲物櫃。景洪汽車站。

彆相信任何人。

冇有署名,但林淺認出這字跡——和貴陽白髮老人給她的地址字跡一樣,是王強的字。

“調虎離山。”小楊喃喃道,“有人故意把鐵盒藏在這裡,引我們來挖。真的東西不在這兒。”

林淺握緊那把鑰匙。黃銅的,已經氧化發黑,上麵刻著“景洪汽車站-3”。

“張淑芳人呢?”她忽然想到關鍵問題。

兩人跑回竹樓,重新仔細搜查。這一次,林淺注意到一個細節:廚房的灶台還是溫的,鍋裡還有半鍋冇吃完的米線,已經涼了,但冇餿。

“她今天早上還在。”小楊說,“而且走得匆忙。”

“被迫離開的?”

“或者……自願離開,但被威脅。”

林淺想起照片上那個二樓窗戶後的側影。如果那個男人先一步找到張淑芳,威脅她交出鐵盒,張淑芳可能選擇把真東西藏起來,然後留下假線索,自己躲起來。

“去汽車站。”林淺說。

他們跑向吉普車。但剛上車,小楊就發現不對勁——車胎被紮了,四個輪胎全癟了。

“媽的!”一向好脾氣的小楊也爆了粗口。

這不是巧合。有人要拖延他們的時間。

橡膠林深處傳來引擎聲——有車在靠近。

“躲起來!”小楊拉著林淺跳下車,躲進橡膠林。

一輛黑色越野車從林間小路駛來,停在他們的吉普車旁。車上下來兩個人,都戴著口罩和鴨舌帽,看不清臉。他們檢查了吉普車,發現冇人,開始用對講機說話。

林淺聽不清內容,但能看見其中一人指了指竹樓方向。

兩人朝竹樓走去。小楊和林淺趁機從橡膠林另一側繞出去,向村口跑。

猛遮鎮冇有出租車,最近的公交車站要走三公裡。熱帶上午的太陽已經毒辣,兩人跑得汗流浹背,肺像要炸開。

跑到村口小賣部時,小楊攔住一輛正要出發的拖拉機:“大哥,去景洪嗎?捎我們一段,給錢!”

開車的是箇中年傣族漢子,看了看他們,點點頭:“上來吧。一百。”

拖拉機突突突地上路了,速度慢,但總比走路強。林淺坐在車鬥裡,回頭看向漸遠的橡膠林。黑色越野車還停在竹樓前,像一隻蹲守的黑色獵豹。

“那些人是誰?”小楊喘著氣問。

“可能是江家的人,”林淺說,“也可能是……我父親的人。”

她想起陳伯的警告:相信你的人,和想害你的人,可能長得一樣。

而她現在,連張淑芳是敵是友都無法確定。

拖拉機駛上柏油路,速度稍微快了些。風吹在汗濕的臉上,帶來一絲涼意。林淺握緊那把鑰匙,感覺它像一塊烙鐵。

景洪汽車站。3號儲物櫃。

那裡等著她的,是最後的真相,還是更深的陷阱?

她不知道。

但必須去。

景洪汽車站是個老舊的建築,白牆上的塗料已經斑駁脫落,露出底下的水泥。候車廳裡擠滿了人——揹著竹簍的傣族婦女,提著編織袋的農民工,拖著行李箱的遊客。各種方言混雜,汗味、食物味、劣質香水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種屬於底層中國的、粗糙而真實的氣息。

林淺和小楊擠在人群中,警惕地觀察四周。黑色越野車冇有跟來,但這不代表安全——車站人多眼雜,更適合隱蔽和伏擊。

儲物櫃在候車廳角落,一排綠色的鐵皮櫃,總共二十個。3號櫃在第二排中間。

林淺拿出鑰匙,手有些抖。小楊擋在她身後,用身體隔開擁擠的人流。

鑰匙插入鎖孔,轉動。哢噠一聲,櫃門彈開。

裡麵隻有一個牛皮紙檔案袋,鼓鼓囊囊的。

林淺取出檔案袋,迅速關上櫃門。兩人擠出人群,走到車站外的僻靜處——一個賣水果的小攤後麵。

林淺打開檔案袋。裡麵有三樣東西:

1. 一個筆記本,黑色封皮,已經磨損。

2. 幾張泛黃的照片。

3. 一張銀行卡。

她先翻開筆記本。是王強的日記,時間跨度從2014年到2015年——從他接活到去世前。

字跡歪扭,有很多錯彆字,但記錄得很詳細:

2014年10月25日

李經理找我,說有個私活,五萬塊。讓我在一輛貨車的刹車上做手腳,說那車第二天不會用,隻是做個測試。我本來不想接,但小女兒住院了,要錢。

2014年10月28日

乾了。心裡不安,但想著五萬塊能救女兒的命。

2014年11月3日

出事了。死的兩個人,其中一個是李經理的同事林老師。我完了。

2014年11月5日

被抓了。警察問是誰指使的,我說李經理。但他們說李經理不承認。

日記中斷了幾個月,再次開始是在2015年:

2015年2月10日

出獄了。李經理的人接我,給了兩百萬,讓我們全家搬走,永遠閉嘴。

2015年3月5日

搬到雲南。這裡熱,但安靜。我想重新開始。

2015年5月20日

有人找我。不是李經理的人,是另一個老闆的人。問我當年的事,我說我不知道。他們走了,但我感覺還會再來。

2015年6月8日

我決定把知道的事寫下來。藏在三個地方:一份給老婆,一份埋在老家,一份……如果有一天有人來找真相,就給他。

我不能讓真相跟我一起死。

日記到這裡結束。最後一頁夾著一張紙,是列印的,不是手寫:

如果看到這個,說明我已經不在了。

我該死,因為我害死了兩個好人。但我不能讓孩子和老婆因為我的罪受苦。

所以我把真正的證據——林氏集團和江家資金往來的賬本——分成了兩半。一半在這裡,一半在另一個人手裡。

隻有兩半合在一起,才能證明真相。

去找陳建國。他知道另半本在哪裡。

地址:昆明市五華區青年路……

地址後麵被水漬暈染,看不清了。

林淺的心跳加速。陳建國?陳伯的全名就是陳建國。

所以陳伯一直知道有半本賬本的存在,但冇告訴她?

她繼續翻看照片。是幾張模糊的偷拍照:林振雄和江氏集團董事長江海濤握手的照片,背景是某個高級會所;李國華給王強錢的照片,雖然模糊,但能辨認出臉;還有一張——林淺的母親和沈嶼的母親,在車禍前幾小時,在某個咖啡館裡的照片,兩人表情嚴肅,桌上放著一個檔案袋。

最後是那張銀行卡。背麵貼著一張便簽:“密碼是小女兒的生日。”

小楊忽然碰了碰她:“有人。”

林淺抬頭,看見車站出口處站著一個人——正是飛機上那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他正在打電話,目光掃視著人群。

“走。”小楊拉著她,鑽進旁邊的小巷。

巷子狹窄,兩側是低矮的老房子,晾衣繩上掛著五顏六色的衣物。他們七拐八繞,試圖甩掉可能的跟蹤。

“現在怎麼辦?”小楊問,“回景洪?”

林淺搖頭:“去昆明。找陳伯。”

但怎麼去?汽車站已經被監視,機場可能更危險。

小楊想了想:“我有辦法。我表哥跑長途貨運,今天下午正好有車去昆明。我讓他捎我們。”

“可靠嗎?”

“絕對可靠。”

他們又穿了幾條巷子,來到一個物流園區。一排排大貨車停在那裡,工人們正在裝卸貨物。小楊找到一輛紅色的大貨車,駕駛室裡坐著一個和他長得有幾分像的男人。

“這是我表哥,岩溫。”小楊介紹,“傣族名字,漢名叫楊建國。”

楊建國四十多歲,皮膚黝黑,咧嘴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上來吧。正好缺個說話的伴兒。”

駕駛室很寬敞,能坐三人。林淺和小楊爬上副駕駛座,貨車發動,駛出物流園。

車駛上高速時,林淺才稍微鬆了口氣。她看著窗外飛逝的熱帶風景,握緊手裡的檔案袋。

半本賬本,幾張照片,一把鑰匙。

還有陳伯的秘密。

真相的拚圖,還差最後幾塊。

而這幾塊,可能一直在她身邊。

貨車在高速上飛馳。楊建國是個健談的人,一路講著他跑長途的見聞——西藏的雪山,新疆的沙漠,東北的雪原。他說跑長途最大的敵人不是路況,是寂寞。

“所以有個人說話,挺好。”他笑著說。

天色漸晚,夕陽把天空染成橘紅色。貨車駛入山區,隧道一個接一個,明暗交替,像穿梭在時光的隧道裡。

林淺靠在車窗上,疲憊感終於襲來。她閉上眼睛,但睡不著,腦海裡反覆回放著今天的種種——被翻亂的竹樓,橡膠林裡的鐵盒,汽車站的儲物櫃,還有那個神秘的眼鏡男。

他是誰?為什麼也在找證據?是為江家工作,還是另有目的?

“林淺。”小楊忽然輕聲叫她。

她睜開眼。

“有件事,我覺得應該告訴你。”小楊的表情很嚴肅,“顧教授讓我保護你時,還交代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如果林淺要去昆明找陳伯,提醒她——陳建國不隻是林家的管家,他還是你母親的遠房表哥。’”

林淺愣住了。這個訊息像一記重錘,砸得她頭暈目眩。

“什麼……意思?”

“意思是,陳伯和你母親有血緣關係。”小楊說,“雖然很遠,但確實是親戚。這也是為什麼,你母親當年嫁給林振雄時,陳伯主動要求來林家工作——他想保護她。”

所有的碎片在這一刻拚湊起來。

陳伯為什麼一直暗中幫她。

為什麼知道那麼多內情。

為什麼在最後關頭選擇背叛林振雄。

因為血緣,因為親情,因為……對錶妹之死的愧疚。

“顧教授怎麼知道這些?”林淺聲音顫抖。

“他和你母親是師生,也是朋友。”小楊說,“你母親結婚前,曾跟顧教授說:‘我表哥不放心我,非要跟去林家。他說要看著我幸福。’”

幸福。

多麼諷刺的詞。

貨車駛入一個服務區。楊建國下去加油,順便買飯。駕駛室裡隻剩下林淺和小楊。

夜色完全降臨,服務區的燈光在車窗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所以陳伯一直在等。”林淺喃喃道,“等我長大,等我有能力知道真相,等一個……為表妹討回公道的機會。”

“但他也怕。”小楊說,“怕你受傷,怕你像你母親一樣出事。所以他一直在猶豫,在試探,在保護你和揭露真相之間走鋼絲。”

林淺想起陳伯的眼神——那種複雜的,充滿痛苦和掙紮的眼神。現在她終於懂了。

那不是管家看小姐的眼神。

是表哥看錶妹的孩子的眼神。

是愧疚,是責任,是想保護卻無能為力的痛苦。

楊建國回來了,提著三盒盒飯。簡單的兩葷一素,但在饑餓的夜晚顯得格外美味。林淺強迫自己吃了一些,胃裡有了東西,腦子也清醒了些。

飯後,貨車繼續上路。夜晚的高速公路像一條發光的河流,車燈彙成光的長龍。

林淺拿出手機,給沈嶼發資訊:在去昆明的路上。找到了半本賬本。還有……知道了陳伯和母親的關係。

幾分鐘後,回覆:小心。陳伯可能也被人監視了。

我知道。

還有一件事——你父親今天來學校了,說要見你。我說你去雲南調研了。他臉色很難看。

林淺的心一緊:他說什麼?

他說:“告訴她,玩火會**。”

玩火**。

是啊,她現在就是在玩火。而火焰的那頭,是她親生父親。

貨車駛入昆明境內時,開始下雨。不是西雙版納那種溫熱的熱帶雨,是昆明深秋的冷雨,打在車窗上,劈啪作響。

淩晨兩點,貨車駛下高速,進入昆明市區。雨夜的春城依然燈火通明,但街道空曠,隻有霓虹燈在濕漉漉的地麵上倒映出破碎的光影。

楊建國把車停在一個物流園區:“我隻能送到這裡了。接下來你們自己小心。”

林淺和小楊下車,撐開傘。雨很大,很快就打濕了褲腳。

陳伯給的地址在五華區,一個老小區。他們攔了輛出租車,報出地址。

車在雨中行駛。林淺看著窗外昆明的夜景,這個她從未踏足的城市,此刻成了真相的終點站。

或者,是另一個起點。

出租車在一個老舊的小區門口停下。小區冇有門衛,鐵門敞開著。裡麵是幾棟八十年代的紅磚樓,在雨中顯得破敗而安靜。

17棟3單元201室。

陳伯在昆明置辦的“安全屋”。

林淺和小楊走上樓梯。樓道裡的聲控燈壞了,隻能用手機照明。老房子的樓梯狹窄陡峭,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黴味。

走到201室門口,林淺深吸一口氣,敲門。

冇有迴應。

她又敲了幾次,依然寂靜。

小楊檢查門鎖:“從外麵鎖的,裡麵應該冇人。”

“或者……”林淺的心往下沉,“出事了。”

她從包裡找出陳伯給她的備用鑰匙——那把黃銅鑰匙,一直冇用到過。插入鎖孔,轉動。

門開了。

房間裡一片漆黑。林淺摸索著找到開關,按下。

燈亮了。

眼前的景象讓她倒吸一口冷氣。

房間被翻得底朝天——沙發割開了,床墊掀了,書架上的書撒了一地。就像猛遮鎮的竹樓一樣,但更徹底,更暴力。

而在客廳中央的地板上,用粉筆畫著一個人形輪廓。

像刑偵現場標記屍體的那種。

輪廓旁邊,用粉筆寫著一行字:

來晚了。遊戲結束。

字跡很潦草,但林淺認得出——和汽車站儲物櫃裡字條上的字跡一樣,是王強的字。

但王強早就死了。

除非……

除非這不是王強寫的,是模仿他字跡的人寫的。

是警告,是嘲弄,也是……宣戰。

林淺的手機在這時震動。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彩信。

點開,是一張照片。

陳伯被綁在一張椅子上,嘴巴被膠帶封住,眼睛驚恐地睜大。背景很暗,看不清在哪裡。

照片下麵有一行字:

用賬本來換人。明天中午12點,滇池邊,觀景台。

一個人來。否則,他死。

發信人冇有署名。

但林淺知道是誰。

遊戲,確實結束了。

或者說,真正的對決,現在纔開始。

林淺癱坐在滿地狼藉中,握著手機的手在劇烈顫抖。

小楊蹲下身,檢查粉筆人形:“是新的。粉筆灰還冇被破壞,應該是今天白天畫的。”

也就是說,陳伯是今天被綁走的。而綁匪,知道她會來昆明,知道她會來找陳伯,甚至……知道她手上有半本賬本。

手機又震動,這次是沈嶼打來的。

林淺接起來,還冇開口,就聽見沈嶼急促的聲音:“林淺,聽我說——我剛查到,江家那個女兒,江月,昨天到昆明瞭。”

“江月?”

“對。而且她的一個保鏢,就是我之前查到在貴陽出現過的人——戴金絲眼鏡,身高一米八左右,左耳有顆痣。”

飛機上的那個男人。

“所以是江家……”林淺喃喃道。

“不。”沈嶼的聲音沉重,“也可能是你父親和江家的聯手。陳伯知道太多,對兩邊都是威脅。”

林淺看著地上那個粉筆人形,感覺全身冰冷。

陳伯。母親的表哥。默默保護了她十年的人。

而現在,他成了人質。

因為她。

因為她追查真相。

因為她不肯放棄。

窗外的雨更大了,敲打著玻璃窗,像無數雙手在叩問。

林淺緩緩站起身,握緊那個裝著半本賬本的檔案袋。

“沈嶼,”她說,聲音平靜得自己都驚訝,“明天中午,我要去滇池。”

“你不能去!那是陷阱!”

“我知道。”林淺說,“但我必須去。”

她頓了頓:“如果明天晚上我冇聯絡你,就把我們收集的所有證據——照片、錄音、日記、U盤——全部公開。發給媒體,發給警方,發給所有能發的人。”

“林淺……”

“答應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沈嶼說:“好。我答應你。”

“謝謝。”林淺掛斷電話。

她走到窗前,看著雨夜中的昆明。城市的燈火在雨中模糊成一片光暈,像遙遠的星辰。

明天中午十二點。

滇池邊。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麼——是交換,是陷阱,還是死亡。

但她知道,這是最後的對決。

十年的恩怨,兩代人的血債,所有的謊言和真相,都將在那裡了結。

她拿出那半本賬本,翻到最後一頁。

空白處,有一行很小的字,是陳伯的筆跡:

給小淺:如果看到這個,說明我已經不在了。彆難過,這是我欠你母親的。

好好活著。這是她最後的願望。

林淺的眼淚終於掉下來,滴在賬本上,暈開了墨跡。

好好活著。

媽媽,我儘力。

雨還在下,像為即將到來的一切,奏響悲愴的序曲。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