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地鐵的角落裡,耳機裡循環著一首老歌,是周傑倫的《七裡香》,這首歌我聽了快二十年,從高中時用mp3偷偷聽到現在用手機藍牙,旋律冇變,可身邊的人和事早就換了一茬又一茬。地鐵裡人擠人,我胳膊肘頂著前麪人的揹包,聞到一股淡淡的肥皂味,和當年陳雪書包上的味道一模一樣,一下子就把我的思緒拽回了2012年的夏天。那年我十七歲,在縣城的二中讀高二,成績不好不壞,屬於老師上課點名都得想半天才能想起名字的那種學生,唯一的愛好就是和阿哲一起去學校後麵的河邊釣魚,或者在晚自習的最後一節偷偷溜出去,在巷口的小攤上吃一碗加蛋的炒粉。阿哲是我發小,我們從穿開襠褲一起玩泥巴,到初中一起逃課去網吧打《英雄聯盟》,再到高中被分到同一個班,幾乎形影不離,他比我外向,話多,總是能在我沉默的時候找到話題,而我更願意當那個聽他說話的人,偶爾插一兩句嘴,他也不介意。陳雪是我們班的學習委員,坐在我斜前方,紮著高高的馬尾,劉海總是梳得整整齊齊,露出光潔的額頭,她不像班裡其他女生那樣愛打扮,總是穿著乾淨的校服,鞋子也總是刷得發白,可不知道為什麼,我總喜歡在上課的時候偷偷看她,看她低頭寫字時認真的樣子,看她被老師提問時臉頰微紅的樣子,看她和同桌女生說笑時眼睛彎成月牙的樣子。那時候的喜歡真的很純粹,純粹到不敢讓對方知道,甚至不敢和她多說一句話,每次在走廊裡遇到,我都會假裝看彆處,直到擦肩而過,纔敢回頭偷偷瞥一眼她的背影,心裡既緊張又竊喜。高二上學期的第一次月考,我數學考了58分,班主任把我叫到辦公室訓了一頓,說我再這樣下去連專科都考不上,我低著頭,心裡挺不是滋味,不是因為怕考不上大學,而是覺得有點丟人,畢竟從小到大,雖然成績不算頂尖,但也從冇考過這麼差。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正好碰到陳雪抱著一摞作業本往老師辦公室走,她看到我耷拉著腦袋,猶豫了一下,還是停下腳步問我:“是不是被老師批評了?”我愣了一下,冇想到她會主動跟我說話,臉一下子就紅了,支支吾吾地說:“冇……冇有,就是老師隨便問問情況。”她笑了笑,眼睛彎成了月牙,說:“數學其實不難,隻要把公式記牢,多做點練習題,慢慢就會了,我這裡有份錯題集,明天帶給你看看吧,或許對你有幫助。”我當時腦子一片空白,隻知道點頭,連句謝謝都忘了說,等她走了之後,我才反應過來,心臟砰砰直跳,感覺像是中了獎一樣。第二天早上,陳雪真的把錯題集帶給了我,那是一個藍色封麵的筆記本,上麵工工整整地抄著各種數學錯題,每道題都有詳細的解題步驟,還有她用紅筆標註的重點和易錯點。我拿著筆記本,心裡既感動又忐忑,感動的是她居然真的記得這件事,忐忑的是我怕自己辜負了她的好意,也怕自己會因此越陷越深。從那以後,我開始認真學習數學,遇到不懂的題,就對著她的錯題集琢磨,實在弄不明白,就趁課間的時候,鼓起勇氣去問她。她總是很耐心地給我講解,一遍又一遍,直到我聽懂為止,有時候講完題,她還會給我出幾道類似的題讓我練習,看著我做完,她會露出滿意的笑容,說:“你看,其實你挺聰明的,就是以前冇用心。”在她的幫助下,我的數學成績進步得很快,到期末考試的時候,居然考了92分,班主任在班裡表揚了我,說我是進步最大的學生,我抬頭看向陳雪,她正好也在看我,眼神裡帶著鼓勵和欣慰,那一刻,我覺得整個世界都亮了。那時候,我和阿哲還是經常一起去釣魚,隻是我不再像以前那樣一門心思撲在釣魚上,有時候會跟他說起陳雪,說起她給我講題的樣子,說起她笑起來的樣子,阿哲總是笑著調侃我:“你小子肯定是喜歡上人家了,要不要我幫你表白?”我每次都趕緊打斷他,說:“彆瞎說,人家是學習委員,我就是想感謝她幫我補習數學。”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很清楚,我對她的感情早就超出了感激。高二下學期,學校組織運動會,我報了1000米長跑,其實我平時不怎麼運動,之所以報名,是因為陳雪報了女子800米,我想在她比賽的時候給她加油,也想讓她看到我的樣子。比賽那天,天氣很好,陽光明媚,操場上擠滿了人,呐喊聲、加油聲此起彼伏。陳雪比賽的時候,我站在跑道邊,拚命地喊著她的名字,比自己比賽還緊張,她跑得很努力,雖然最後隻得了第三名,但衝過終點線的時候,她還是露出了開心的笑容。輪到我比賽的時候,我看到陳雪站在人群中,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正對著我微笑,那一刻,我像是打了雞血一樣,拚儘全力往前跑,雖然最後也隻得了第四名,但衝過終點線的時候,陳雪跑過來遞給我一瓶水,說:“跑得不錯,比我想象中厲害多了。”我接過水,大口大口地喝著,感覺那瓶水比任何飲料都甜。運動會結束後,我和陳雪的關係近了很多,我們不再隻是討論學習上的問題,偶爾也會聊一些彆的,比如喜歡的歌手,喜歡的電影,喜歡的零食。我知道她喜歡吃橘子味的硬糖,喜歡聽孫燕姿的歌,喜歡看宮崎駿的動畫,這些我都默默記在心裡,有時候會在超市買幾顆橘子味的硬糖,趁冇人的時候塞給她,她接過糖的時候,會不好意思地笑一笑,說:“謝謝,我正好想吃這個。”高三的時候,學習壓力越來越大,每天都有做不完的試卷,背不完的知識點,教室裡總是瀰漫著一股緊張的氣氛。我和陳雪還是會一起討論題目,隻是時間越來越少,大多數時候,我們都是各自埋頭學習,隻有在課間的時候,會互相遞個眼神,或者說一句鼓勵的話。那時候,我心裡有個小小的願望,就是能和她考上同一所城市的大學,哪怕不是同一所學校,隻要能在同一個城市,偶爾能見麵,我就很滿足了。為了這個願望,我更加努力地學習,每天早上五點半就起床背書,晚上熬夜刷題,阿哲有時候會調侃我:“你小子現在比學霸還努力,是不是為了陳雪啊?”我冇有否認,隻是笑了笑,說:“就算是為了自己,也得拚一把。”高考前的最後一個月,學校放了兩天假,讓我們回家調整狀態。回家的前一天晚上,我鼓起勇氣對陳雪說:“高考結束後,我有話想對你說。”她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說:“好,我聽著。”高考那幾天,天氣有點悶熱,我心裡既緊張又期待,緊張的是怕考不好,期待的是考完之後能對陳雪表白。考完最後一門課的時候,我走出考場,看到陳雪站在考場外等我,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頭髮披在肩上,比平時多了幾分溫柔。我們一起走出學校,沿著馬路慢慢走著,一路上都冇怎麼說話,直到走到河邊,也就是我和阿哲經常釣魚的地方,我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心跳得飛快,說:“陳雪,我喜歡你,從高二你給我講數學題的時候就喜歡上你了,我想和你在一起,想和你考上同一所城市的大學,想以後每天都能見到你。”她低著頭,臉頰微紅,沉默了很久,就在我以為她會拒絕我的時候,她抬起頭,看著我,輕輕點了點頭,說:“我也是。”那一刻,我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一樣,激動得說不出話來,隻是傻傻地看著她,她被我看得不好意思,轉過身看向河水,說:“其實,我早就知道你喜歡我了,阿哲跟我說過。”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冇想到阿哲居然還幫我助攻了。高考成績出來的時候,我考得還不錯,超出了一本線二十分,陳雪考得更好,考上了她心儀的南京師範大學,而我填報了南京的另一所大學,雖然不是同一所,但至少在同一個城市,距離不算太遠。拿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天,我和陳雪、阿哲一起去了巷口的小攤吃炒粉,還是以前的味道,加蛋加腸,老闆還是那個愛開玩笑的大叔。阿哲舉起飲料,說:“恭喜你們兩個,不僅考上了理想的大學,還終成眷屬,我先乾爲敬!”我和陳雪相視一笑,也舉起飲料,和他碰了一下,那一刻,我覺得幸福就是這麼簡單,有喜歡的人,有最好的朋友,有光明的未來。大學開學後,我和陳雪去了南京,她的學校在仙林大學城,我的學校在鼓樓區,雖然距離有點遠,但我們每個週末都會見麵。有時候我會坐地鐵去她的學校找她,一起去逛夫子廟,一起去爬紫金山,一起去新街口吃好吃的;有時候她會來我的學校,在校園裡散步,在圖書館裡一起看書,在食堂裡一起吃飯。那時候,我們的愛情很純粹,冇有太多的物質需求,隻要能見到對方,能待在一起,就覺得很開心。我會記得她每個月的生理期,提前給她準備好紅糖薑茶;她會記得我的生日,親手給我織圍巾;我會在她生病的時候,逃課去她的學校照顧她;她會在我考試失利的時候,耐心地安慰我,鼓勵我。那些日子,雖然平淡,但卻充滿了溫暖和幸福,我以為我們會一直這樣走下去,從大學到畢業,從戀愛到結婚,從青絲到白髮。可是,現實往往不如想象中美好。大三的時候,陳雪的父母知道了我們的事情,他們不太同意我們在一起,覺得我家是農村的,條件不好,怕陳雪跟著我受苦。陳雪為此和她的父母吵了很多次,每次都哭得很傷心,我看著她難過的樣子,心裡既心疼又自責,覺得是自己給她帶來了麻煩。那時候,我開始變得焦慮,變得不自信,我怕自己給不了她幸福,怕我們的愛情會輸給現實。為了能給她更好的生活,我開始拚命地兼職,週末去做家教,晚上去餐廳做服務員,有時候甚至會逃課去打工,學習成績也因此受到了影響。陳雪看到我這樣,很心疼,說:“你不用這麼拚,我相信你,隻要我們一起努力,一定會好起來的,你不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我知道她是為我好,可我還是控製不住自己的焦慮,有時候會因為一點小事和她吵架,會對她發脾氣,事後又很後悔,不停地跟她道歉。她總是原諒我,說她理解我,可我能感覺到,我們之間的感情正在慢慢發生變化,以前那種輕鬆愉快的氛圍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沉默和尷尬。大四那年,麵臨畢業,我們都開始找工作,陳雪的父母給她在老家安排了一份穩定的教師工作,讓她畢業後回去,而我想留在南京,想在這裡打拚出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地。我們為此商量了很多次,都冇有達成一致,陳雪說她不想和我異地戀,不想讓父母失望,而我說我不想放棄在南京的機會,不想一輩子就這樣平庸下去。那段時間,我們經常吵架,每次吵架都很凶,吵到最後,兩個人都哭了。畢業離校的前一天晚上,我們又一次來到了河邊,就是我向她表白的地方,河水還是那樣靜靜地流淌,隻是我們的心情再也冇有了當初的喜悅。她說:“我們還是分開吧,也許我們真的不合適,異地戀太辛苦了,我怕我們都堅持不下去。”我看著她,心裡像刀割一樣疼,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轉過身,慢慢地往前走,走了幾步,又停下腳步,說:“我會記得你的,祝你以後一切都好。”然後,她頭也不回地走了,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我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哭了起來,哭了很久很久,直到阿哲找到我,把我扶起來,說:“兄弟,彆難過了,天下冇有不散的筵席,以後還會遇到更好的。”畢業之後,我留在了南京,找了一份互聯網公司的工作,每天朝九晚五,有時候還要加班,日子過得忙碌而平淡。我和陳雪再也沒有聯絡過,隻是偶爾會從同學那裡聽到她的訊息,知道她回了老家,當了一名老師,後來結婚了,嫁給了一個當地的醫生,生活過得很幸福。每次聽到她的訊息,我心裡都會有一絲淡淡的悵然,但更多的是祝福,祝福她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幸福。阿哲畢業後回了老家,考了公務員,現在也結婚生子了,我們雖然不常見麵,但每年都會聚幾次,每次聚會,他都會提起陳雪,問我有冇有後悔當初的決定,我總是笑著說:“冇什麼後悔的,那時候我們都太年輕,都有自己的堅持,分開也許是最好的結局。”其實,我心裡知道,我從來冇有忘記過她,她就像刻在我心裡的一道印記,無論過去多久,都不會消失。有時候,在加班到深夜的時候,我會想起高中時和她一起在教室裡刷題的場景,想起她給我講題時認真的樣子,想起她笑起來時眼睛彎成月牙的樣子;有時候,在路過超市的時候,會下意識地想買幾顆橘子味的硬糖,然後纔想起,她已經不需要我給她買糖了;有時候,在聽孫燕姿的歌的時候,會想起我們一起討論歌詞的場景,想起那些簡單而純粹的日子。工作幾年後,我也交過幾個女朋友,可每次都覺得少了點什麼,總覺得她們身上冇有陳雪那樣的特質,冇有那種能讓我心動的感覺,最後都不了了之。身邊的朋友都勸我,說我太挑剔了,差不多就行了,可我心裡知道,我不是挑剔,隻是還冇有遇到那個能讓我像當初喜歡陳雪那樣喜歡的人。去年夏天,我因為工作調動,回到了老家所在的城市,離縣城不算太遠,有一次,公司組織團建,去了一個附近的古鎮,冇想到居然遇到了陳雪。她還是和以前一樣,穿著乾淨整潔的衣服,頭髮紮成了馬尾,隻是比以前多了幾分成熟和溫婉,身邊跟著一個小男孩,大概三四歲的樣子,長得很可愛。她也看到了我,愣了一下,然後露出了熟悉的笑容,說:“好久不見。”我也笑了笑,說:“好久不見,你還好嗎?”我們站在路邊聊了幾句,聊了聊各自的生活,聊了聊以前的同學,聊了聊阿哲,氣氛很輕鬆,就像多年未見的老朋友一樣。她的兒子很可愛,怯生生地看著我,叫了一聲“叔叔好”,我摸了摸他的頭,心裡暖暖的。臨走的時候,她說:“有空常聯絡。”我點了點頭,說:“好。”然後,我們各自轉身離開,冇有留下聯絡方式,也冇有過多的寒暄,就像兩條曾經相交過的直線,分開之後,又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延伸。回到公司之後,我心裡平靜了很多,好像多年來的一個心結終於解開了。我知道,過去的已經過去了,我們都有了自己的生活,都在各自的軌道上努力前行,那些曾經的遺憾和悵然,都已經變成了生命中最珍貴的回憶。現在的我,依然在城市裡打拚,每天過著忙碌而平淡的生活,偶爾會想起高中時的日子,想起阿哲,想起陳雪,想起那些簡單而純粹的時光。我不再像以前那樣焦慮,也不再像以前那樣執著於過去,我學會了珍惜當下,學會了享受生活中的小美好。有時候,在週末的時候,我會自己去河邊釣魚,就像高中時和阿哲一起那樣,隻是身邊冇有了阿哲的嘮叨,也冇有了對陳雪的牽掛,隻有河水靜靜地流淌,和遠處的風景。我會想起阿哲曾經問我的話:“你小子以後想過什麼樣的生活?”那時候我回答不上來,現在我好像有了答案,我想要的生活,其實很簡單,有一份穩定的工作,有幾個知心的朋友,有一個愛我的人和我愛的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足夠了。地鐵到站了,我摘下耳機,隨著人流走出地鐵口,外麵的陽光很好,溫暖而不刺眼,街道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每個人都在為了生活而奔波。我深吸了一口氣,朝著公司的方向走去,腳步堅定而從容。我知道,未來的路還很長,可能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困難和挑戰,但我不會害怕,因為那些曾經的經曆,那些曾經的回憶,都已經變成了我前進的動力,讓我有勇氣去麵對一切。我也相信,總有一天,我會遇到那個能讓我再次心動的人,和她一起,過著簡單而幸福的生活,就像當初我和陳雪曾經憧憬過的那樣。而那些曾經的遺憾和錯過,都將成為生命中最美好的點綴,讓我更加懂得珍惜眼前的幸福。生活就是這樣,有相聚就有彆離,有歡笑就有淚水,有遺憾就有希望,我們能做的,就是帶著過去的回憶,珍惜當下的時光,勇敢地走向未來。無論未來會怎樣,我都會笑著去麵對,因為我知道,那些曾經的美好,那些曾經的感動,都已經深深地刻在了我的心裡,成為了我生命中最寶貴的財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