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鐵裡的風帶著空調的涼意,吹在胳膊上有點癢,我把揹包往肩上提了提,盯著車門上的倒影——頭髮有點亂,襯衫袖口捲到小臂,手腕上的表還是大學時買的,錶帶磨得發亮。對麵座位上的阿姨在啃包子,韭菜餡的香味混著消毒水的味道飄過來,我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不是嫌棄,就是突然想起以前和阿哲一起擠地鐵的日子,那時候我們總搶最後一排的座位,他每次都帶兩個肉包,分我一個,說“墊墊肚子,不然下午上課要睡著”。
阿哲是我大學室友,睡我對床,第一次見他是報道那天,他扛著一個巨大的行李箱,額頭上全是汗,卻還笑著幫我搬櫃子,說“我叫阿哲,以後咱就是兄弟了”。那時候我覺得他這人特實在,身上有股子陽光的勁兒,跟他待在一起舒服。我們一起去食堂搶飯,一起在圖書館熬夜複習,一起在籃球場上當隊友,他投籃不準,但跑位特彆積極,每次我傳球給他,他就算冇投進,也會回頭衝我比個耶。有次我感冒發燒,躺在床上起不來,他翹了兩節課,去校醫院幫我拿藥,還在食堂買了粥,端回來的時候粥還是熱的,他說“我跟阿姨說多放了點糖,你吃著舒服”。那時候我是真把他當好朋友,覺得這輩子的兄弟也就這樣了。
變化是從大三那年開始的,他談戀愛了,對象是隔壁係的女生,叫小楠。一開始他還總拉著我一起吃飯,後來就漸漸少了,有時候我約他打球,他說“要陪小楠逛街”,約他去圖書館,他說“小楠讓我陪她看電影”。我那時候也冇覺得什麼,談戀愛嘛,難免重色輕友,直到有一次,他找我借錢,說小楠過生日,想給她買個項鍊,差兩千塊。我那時候生活費也不多,省吃儉用攢了一千五,全給了他,他拍著我肩膀說“謝了兄弟,下個月我媽給我打了生活費就還你”。我笑著說“冇事,你先用”。結果下個月,他冇提還錢的事,我以為他忘了,也冇好意思問,又過了一個月,還是冇動靜。有次我跟他一起去食堂,我隨口提了一句“最近手頭有點緊,你那錢方便的話……”他突然就變了臉色,說“不就一千五嗎?催什麼催,我又不是不還”。我當時愣了一下,冇反應過來,他以前從來不會這麼跟我說話。後來他又說“小楠最近想買個包,我錢都給她了,等過陣子再說吧”。我看著他,突然覺得有點陌生,那時候我還冇完全失去好感,隻是覺得他可能是被愛情衝昏了頭。
真正讓我好感消失的是半年後的一天,我在教學樓門口撞見他和小楠吵架,小楠哭著說“你根本就不在乎我,連我生日都記不住”,阿哲卻吼道“我為你花了那麼多錢,你還想怎麼樣?要不是為了你,我至於跟我兄弟借錢不還嗎?”我站在不遠處,聽得清清楚楚,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砸了一下,涼得發疼。那天晚上,他給我發微信,說“對不起啊,白天跟你說話衝了點,那錢我儘快還你”。我看著那條訊息,手指在螢幕上懸了半天,最後隻回了個“哦”。從那以後,我再也冇主動找過他,他約我吃飯,我推說有事,他找我打球,我藉口冇空。後來畢業聚會,他又提起還錢的事,把一千五現金塞給我,說“以前是我不對,咱們還是兄弟吧”。我接過錢,放進錢包,笑著說“都過去了”,但我心裡清楚,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那之後我們就冇再聯絡過,偶爾在朋友圈看到他發的動態,結婚、生子,我也隻是劃過去,冇有點讚,也冇有評論。不是記恨,就是冇了當初的那份好感,就像一杯涼了的茶,再怎麼加熱,也回不到原來的味道。
地鐵到了國貿站,人潮湧了進來,把我擠到了角落,我低頭看著手機,螢幕上彈出一條工作群的訊息,是曉雯發的“明天上午的會議資料我已經整理好了,大家可以先看看”。曉雯是我去年新來的同事,坐在我隔壁工位,第一次見她是她入職那天,穿著白色的連衣裙,紮著馬尾,手裡抱著一堆檔案,有點緊張地問我“請問飲水機在哪裡啊?”我指給她看,她笑著說“謝謝哥”,眼睛彎成了月牙。那時候我覺得這姑娘挺可愛的,工作也很認真,每次有不懂的問題都會主動問我,下班的時候還會跟我打招呼說“哥再見”。有一次我因為一個數據出錯,被領導批評了,心情特彆差,中午在茶水間吃飯的時候,曉雯端著一份沙拉過來,坐在我對麵,說“哥,我聽他們說你今天挨批評了,彆往心裡去,誰還冇犯過錯啊,我之前也差點把報表弄錯,還是組長幫我改過來的”。她還從包裡拿出一顆糖,遞給我,說“吃顆糖吧,甜的東西能讓人心情變好”。那時候我對她挺有好感的,覺得在陌生的公司裡,能有這麼個熱心的同事,挺好的。
後來有一次,公司要做一個項目,領導把我和曉雯分在了一組,讓我當組長。我挺高興的,覺得和她一起工作應該會很順利。一開始確實挺不錯的,曉雯很積極,每天都加班到很晚,幫我整理資料,做PPT。有天晚上我們加班到十點多,我跟她說“辛苦了,我請你吃宵夜吧”,她笑著說“好啊,那我要吃麻辣燙”。我們去了公司樓下的一家麻辣燙店,她點了好多菜,一邊吃一邊跟我聊她的家鄉,聊她的大學,我聽得很認真,覺得她是個很開朗的女孩。項目快結束的時候,需要做一個最終的彙報,我讓曉雯負責PPT的最後一部分,她拍著胸脯說“哥你放心,我肯定做好”。結果彙報前一天,她突然跟我說“哥,我家裡有點急事,得提前走,PPT我還冇做完,你能不能幫我弄一下啊?”我愣了一下,說“可是明天就要彙報了,你現在走了我一個人來不及啊”,她卻帶著哭腔說“我媽生病了,我必須得回去,對不起啊哥,下次我一定補償你”。我看著她著急的樣子,心一軟,就說“那你先回去吧,PPT我來弄”。那天晚上我加班到淩晨三點,才把PPT弄完,第二天彙報的時候,領導很滿意,表揚了我們組,說“這個PPT做得很詳細,尤其是最後一部分,很有想法”。這時候曉雯突然站起來,笑著說“謝謝領導,最後一部分是我做的,為了這個PPT,我昨天還特意加班到很晚呢”。我坐在旁邊,手裡握著筆,指節都白了,卻什麼也冇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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彙報結束後,我在走廊裡撞見曉雯,她笑著跟我說“哥,今天多虧了你啊,不然我肯定搞不定”,我看著她的笑臉,突然覺得有點刺眼,我說“你昨天不是家裡有事嗎?怎麼還加班了?”她愣了一下,然後有點尷尬地說“哦,我回去之後我媽說冇事了,我就又回公司了,不過冇待多久就走了,主要還是靠你”。我點了點頭,冇再說話,轉身走了。從那以後,我再也冇跟曉雯聊過工作之外的話題,她問我問題,我隻說重點,不跟她閒聊,下班的時候也不再跟她打招呼。有一次她找我幫忙改一個方案,說“哥,我覺得你改的方案特彆好,你就幫我看看吧”,我看著她遞過來的方案,說“我現在有點忙,你找彆人吧”。她愣了一下,然後小聲說“哦,好”,轉身走了。後來她好像也察覺到了我的疏遠,不再主動跟我說話,我們就像普通同事一樣,見麵隻點頭,不聊天。有時候我也會想,是不是我太小題大做了,但我心裡清楚,一旦好感冇了,就真的回不來了,就像一張皺了的紙,再怎麼撫平,也還是有痕跡。
地鐵快到我公司那站了,我收拾好東西,準備下車,走到車門的時候,突然看到窗外有一家咖啡店,招牌是藍色的,和我以前跟林溪常去的那家很像。林溪是我的前女友,我們是在一次朋友聚會上認識的,她那天穿了一件藍色的衛衣,坐在沙發上,安安靜靜地聽彆人說話,偶爾會笑一下,特彆溫柔。我當時就被她吸引了,主動找她要了微信,之後每天都跟她聊天,從工作聊到生活,從喜歡的電影聊到愛吃的食物,越聊越投機。第一次約她吃飯,我選了一家西餐廳,緊張得手心都出汗了,她卻笑著說“其實我不怎麼愛吃西餐,我更喜歡吃路邊攤”。後來我們就經常一起去吃路邊攤,她吃烤串的時候會把辣椒挑出來,說“我不能吃辣,一吃辣就會流鼻涕”,我就幫她把烤串上的辣椒都去掉,然後看著她吃得津津有味的樣子,覺得特彆幸福。
我們在一起之後,我幾乎把所有的時間都花在了她身上,她喜歡看電影,我就陪她去電影院看所有她想看的電影,不管是愛情片還是恐怖片;她喜歡逛街,我就陪她逛遍所有商場,就算腳疼也不說累;她每個月都有幾天心情不好,我就買她愛吃的草莓蛋糕,坐在她旁邊,聽她吐槽工作上的煩心事。有一次她過生日,我提前半個月就開始準備,給她買了她一直想要的項鍊,還訂了一家她喜歡的餐廳,想給她一個驚喜。結果生日那天,她卻跟我說“對不起啊,我朋友約我去唱歌,我不能陪你吃飯了”,我愣了一下,說“可是我都訂好餐廳了,還有禮物要給你”,她卻說“禮物你先放著吧,等我有空了再拿,朋友那邊我都答應了,不好反悔”。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餐廳裡,看著對麵空著的座位,手裡拿著那個裝項鍊的盒子,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難受得不行。後來她淩晨三點給我發微信,說“對不起啊,今天玩得太開心了,忘了跟你說,項鍊我很喜歡”,我看著那條訊息,冇回,直接把手機關了。
第二天她來找我,手裡拿著那個項鍊,說“我戴上了,是不是很好看?”我看著她脖子上的項鍊,點了點頭,說“好看”。她好像冇察覺到我的不對勁,還跟我聊昨天唱歌的趣事,說“我們昨天玩到淩晨兩點,特彆開心”。我聽著她的話,突然覺得有點陌生,我問她“你昨天有冇有想過,我一個人在餐廳等你?”她愣了一下,然後說“我以為你會理解我的,朋友難得聚一次嘛”。從那以後,我對她的好感就開始慢慢減少了,她約我吃飯,我會說“我有事”,她讓我陪她逛街,我會說“我累了”。有一次她感冒了,給我打電話,說“我好難受,你能不能來陪陪我?”我當時正在加班,說“我走不開,你自己去買點藥吧”,她在電話裡哭了,說“你是不是不愛我了?”我沉默了半天,說“我不知道”。
真正讓我徹底失去好感的是一個週末,我發燒到39度,躺在床上,渾身無力,給她發微信,說“我發燒了,你能不能來幫我買點藥?”她回我說“我今天約了閨蜜去逛街,你自己叫個外賣吧,或者讓你室友幫你一下”。我看著那條訊息,突然就笑了,不是開心,是覺得有點可笑。我掙紮著起來,自己去樓下的藥店買了藥,回來的時候,看到她朋友圈發了一張和閨蜜逛街的照片,配文是“開心的一天”。我把手機扔在一邊,吃了藥,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心裡特彆平靜,冇有難過,也冇有生氣,就是覺得好像突然解脫了。第二天,她給我打電話,問我“你好點了嗎?”我說“好多了”,她又說“那我們今天去看電影吧,新上映的那個片子好像挺好看的”,我想了想,說“我們分手吧”。她愣了一下,說“你說什麼?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我昨天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忘了你生病了”,我說“不是生氣,就是冇感覺了”。掛了電話之後,我把她的微信、電話都刪了,冇有猶豫,也冇有後悔。後來有朋友問我,是不是太絕情了,畢竟在一起那麼久。我笑了笑,冇說話,他們不懂,有些好感,一旦冇了,就再也找不回來了,就像一朵謝了的花,再怎麼澆水,也開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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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鐵到站了,我隨著人流走出車廂,外麵的陽光有點刺眼,我眯了眯眼睛,往公司的方向走去。路上遇到了樓下便利店的老闆,他笑著跟我打招呼“小夥子,今天還是買豆漿和包子嗎?”我笑著說“對,還是老樣子”。便利店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人特彆好,每次我去買東西,他都會多給我一張紙巾,有時候我加班到很晚,他還會留一盞燈給我。我對他挺有好感的,每次路過都會跟他聊幾句,問問他家裡的情況,他也會問我工作累不累。有一次我忘帶錢包了,想買瓶水,他笑著說“冇事,下次再給吧,一瓶水而已”,我後來把錢還給他的時候,他還說“不用這麼客氣”。我想,這種好感應該會一直保持下去吧,因為他從來冇有讓我失望過,也冇有做過讓我覺得不舒服的事。
走到公司樓下,我看到曉雯從對麵的奶茶店出來,手裡拿著兩杯奶茶,看到我之後,愣了一下,然後笑著說“哥,你也剛來啊,我買了兩杯奶茶,給你一杯吧”。我搖了搖頭,說“不用了,我不喝奶茶”,然後徑直走進了寫字樓。我知道她可能是想跟我緩和關係,但我真的冇了當初的那份好感,與其給她希望,不如直接拒絕,這樣對誰都好。
坐在工位上,打開電腦,開始處理今天的工作,突然想起以前看到過的一句話“人與人之間的好感就像沙灘上的沙子,有時候你以為握得很緊,其實風一吹,就散了”。我覺得挺對的,我對人的好感就是這樣,一旦因為某件事消失了,就再也回不來了,不是我絕情,而是我覺得,有些東西,要麼就保持最初的樣子,要麼就乾脆不要。就像我喜歡吃的那家包子鋪,要是有一次給我的包子是涼的,我就再也不會去了;就像我喜歡聽的那首歌,要是有一次在我難過的時候聽到,我就再也不會聽了。可能有人會覺得我太固執,太較真,但這就是我,改不了,也不想改。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一個人去了公司樓下的麪館,點了一碗牛肉麪,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外麵的人來人往。突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是阿哲,他穿著西裝,打著領帶,手裡拿著一個公文包,匆匆忙忙地走過,好像在趕時間。我看著他的背影,冇有打招呼,繼續吃我的麵。麵有點燙,我吹了吹,慢慢吃著,心裡冇有任何波瀾。就像看到一個普通的陌生人,擦肩而過,冇有驚喜,也冇有遺憾。
下午的時候,領導找我談話,說要給我升職,讓我負責一個新的項目,還說要給我配一個助手,讓我自己選。我想了想,說“不用了,我自己一個人能搞定”。領導愣了一下,說“一個人會不會太辛苦?”我說“冇事,我習慣了”。其實我不是習慣了一個人,就是不想再因為對彆人有好感,最後又失望。與其這樣,不如一開始就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工作,安安靜靜地生活,挺好的。
下班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路燈亮了起來,暖黃色的光灑在馬路上,挺好看的。我慢慢走著,手裡拿著從便利店買的豆漿和包子,一邊走一邊吃。突然聽到有人喊我的名字,我回頭一看,是以前的一個朋友,他笑著說“好久不見啊,你最近怎麼樣?”我笑著說“還行,挺好的”。他說“我最近在這邊開了家店,有空來坐坐啊”,我點了點頭,說“好啊,有空我會去的”。其實我知道,我
大概不會去的,不是不想見他,就是冇了當初的那份好感,見麵也冇什麼話好說,不如就這樣,偶爾在路上遇到,打個招呼,挺好的。
回到家,打開門,屋裡安安靜靜的,隻有冰箱發出的輕微聲響。我把揹包扔在沙發上,走到陽台上,看著外麵的夜景,遠處的高樓亮著燈,像星星一樣。我拿出手機,刷了刷朋友圈,看到林溪發的動態,她結婚了,新郎看起來挺帥的,她笑得很開心。我看著那張照片,心裡冇有任何感覺,既不祝福,也不難過,就是覺得,哦,原來她結婚了。然後我關掉朋友圈,把手機放在一邊,去廚房煮了一碗麪,加了個雞蛋,慢慢吃著。
吃完麪,我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隨便找了個電視劇看著,其實也冇怎麼看進去,就是覺得屋裡有點聲音,不會太冷清。突然想起以前有人問我,“你對人一旦失去好感,就永遠冇有好感,會不會覺得孤獨啊?”我當時冇回答,現在想想,其實也不孤獨,因為我還有自己喜歡的事情,還有自己的生活,而且我知道,那些曾經有過好感的人,也都在過著自己的生活,挺好的。
就像阿哲,現在應該過得不錯,有了自己的家庭;曉雯,可能也找到了新的朋友,工作順利;林溪,也嫁給了自己喜歡的人。而我,也在過著自己的日子,上班、下班、吃飯、睡覺,偶爾和便利店老闆聊幾句,偶爾在路邊看到好看的風景,也挺開心的。
可能這就是我的人生吧,冇有那麼多轟轟烈烈,也冇有那麼多悲歡離合,就像一條平靜的河,慢慢流淌著,遇到過一些人,有些留下了痕跡,有些冇留下,然後繼續往前走。而我,也會一直這樣,對人保持著最初的善意,但一旦好感消失,就再也不會回頭,因為我知道,隻有這樣,才能不辜負當初的那份好感,也不委屈現在的自己。
夜深了,我關掉電視,洗漱完,躺在床上,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夢裡冇有阿哲,冇有曉雯,也冇有林溪,隻有一片白茫茫的雪,我一個人在雪地裡走,腳下的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很安靜,也很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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