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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寂靜他的影 第3章

作者:謝臨淵 分類:靈異 更新時間:2026-03-17 09:16:01

第3章 十五歲------------------------------------------,月光正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對麵的牆上。。宿舍裡很安靜,另外三個床鋪上,此起彼伏的呼吸聲均勻地響著。冇人說話,冇人翻身,一切正常。。,盯著那麵牆。牆上有一片月光,白白的,像一塊發光的布。他的影子從床邊延伸過去,斜斜地落在月光旁邊——一個躺著的人形,腦袋、肩膀、身子、腿。。。。。,有什麼東西在動。“風吹過”的動。是那種——那種像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麵鑽出來的動。影子的肩膀那裡,鼓起一個小小的包,然後那個包慢慢拉長、延伸、變成一條細細的線。。。,影子跟著晃動。那條細細的線消失了,隻剩下兩條手臂,安安靜靜地鋪在地上。,喘著氣。。

肯定是幻覺。

最近訓練太累了。新兵營的強度本來就大,他又是年紀最小的,教官盯得最緊。白天跑五公裡,下午練刺殺,晚上還要加練體能,躺下就睡,怎麼可能不累。

累出幻覺了。

他慢慢躺回去,閉上眼睛。

這一次,他冇敢再看那麵牆。

第二天,他加練了雙倍。

彆人跑五公裡,他跑十公裡。彆人練一百下刺殺,他練兩百下。彆人休息的時候,他還在練。

教官看見了,冇說什麼。沈渡川這小子從進軍校那天起就是這樣,比彆人狠,對自己更狠。十五歲,瘦得跟竹竿似的,但那股勁兒,老兵都比不上。

晚上熄燈後,沈渡川躺回床上,渾身痠疼,每一塊肌肉都在喊累。

他心想:今天一定能睡著,一覺到天亮。

但他還是醒了。

又是半夜,又是那麵牆,又是月光。

他睜開眼睛的第一秒就知道不對。他冇有去看牆,他先看自己的手——左手。那隻八歲那年被鐵門劃傷的手。手背上有一道疤,淺的,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此刻那道疤在發燙。

不是疼,是燙。像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下麵燒。

他慢慢轉頭,看向那麵牆。

月光還在。影子還在。

三條手臂。

這次他冇有坐起來。他躺著,盯著那道多出來的影子。那條手臂從肩膀的位置伸出去,比正常的手臂細一點,長一點,末端模糊不清,像冇長全。

它在動。

不是揮舞,是那種……那種試探的動。微微抬起,放下去,再微微抬起。像剛出生的嬰兒在試著控製自己的手。

沈渡川閉上眼睛。

數到十,再睜開。

月光還在。影子還在。三條手臂還在。

他又閉上眼睛。

數到三十。

再睜開。

冇了。

牆上隻有兩條手臂的影子,安安靜靜的。

他躺了很久,直到月光從牆上移開,直到窗戶發白,直到起床號響起。

那天早上,他比平時沉默。

冇人注意到。沈渡川本來就不愛說話。

他開始寫信。

不是寫給彆人,是寫給祖母。寫好了,又撕掉。寫好了,又撕掉。

他不知道該怎麼寫。

說“祖母,我的影子長了第三條手臂”?那太瘋了。說“祖母,我八歲那年發燒之後,好像有什麼東西跟著我”?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問。

最後他寫了一封很短的:

“祖母,最近訓練累,但都還好。您身體怎麼樣?天冷了,多穿衣服。”

寄出去了。

一週後,回信來了。

祖母的字歪歪扭扭的,但每個字都認得:

“川兒,家裡都好,彆惦記。你在外麵照顧好自己。累了就歇歇,彆硬撐。

那天你小時候唱的歌,還記得嗎?累了就唱唱,管用。

鐵樹開花,啞巴說話。影子結瓜,娃娃回家。”

沈渡川把信折起來,放進枕頭底下。

那天晚上,他對著那麵牆,在心裡默唸那首歌。

影子冇動。

一夜都冇動。

第二天早上,他想:也許真的是幻覺。也許祖母的歌真的管用。也許一切都會好起來。

他十五歲,還願意相信“也許”。

但“也許”冇能持續太久。

三個月後,他第一次休假回家。

祖母在門口等他,還是老樣子,頭髮白了一點,背駝了一點,但眼睛還是那麼亮。她看著他,笑著:“高了,壯了。”

他走進去,經過那扇鐵門。

鐵門還在,更鏽了。門頂上那塊翹起的鐵皮還在,風一吹,晃一晃。

他站在門口,忽然想:如果那天冇有爬上去,如果冇被劃傷,如果……

冇有如果。

他走進屋,祖母已經擺好了飯。都是他愛吃的,紅燒肉、糖醋排骨、炒青菜。她記得他小時候愛吃什麼,現在也還記得。

吃飯的時候,祖母忽然問:“手還疼嗎?”

他愣了一下,低頭看左手。那道疤,淺淺的,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早不疼了。”

祖母點點頭,冇再問。

但那天晚上,她來他房間,坐在床邊,像小時候一樣,握著他的手。

“川兒,”她說,“有什麼事,要告訴祖母。”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些話就在嘴邊——影子長了三條手臂,半夜會醒,左手發燙,害怕。

但他張了張嘴,說出來的卻是:“冇事。都挺好的。”

祖母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開始唱那首歌。輕輕的,慢慢的,像小時候一樣。

“鐵樹開花,啞巴說話。影子結瓜,娃娃回家……”

他聽著聽著,睡著了。

那天晚上,影子冇有動。

回軍校後,他學會了一件事:藏。

不是藏東西,是藏自己。他學會了在夜裡醒來的時候不去看牆,學會了在左手發燙的時候握緊拳頭,學會了在感覺有什麼東西盯著自己的時候假裝不知道。

他加倍訓練。跑得更快,練得更狠,拚得更凶。累到極致的時候,倒頭就睡,什麼都不想。

教官開始注意到他。不是因為他有問題,是因為他太優秀。新兵營裡,十五歲的沈渡川,各項成績都排在前頭。有人說他是將門虎子,有人說他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

隻有他自己知道,他拚命訓練,是為了在夜裡能睡著。

十五歲那年的冬天,有一天晚上,他又醒了。

不是因為月光,是因為冷。

窗戶冇關嚴,風從縫裡鑽進來,凍得他一個激靈。他睜開眼睛,想下床去關窗。

但他冇動。

因為他看見,窗戶那裡,有個人影。

不是站著的,是蹲著的。蹲在窗台上,臉朝裡,正看著他。

那一瞬間,他渾身的血都凍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喊,但喊不出來。

然後那人影動了。

它從窗台上跳下來,落在地上,冇有聲音。它朝他走過來,一步一步,走到他床邊,站定。

它低頭看著他。

月光從它背後照過來,他看不見它的臉,隻看見一個輪廓——人形,但不對。肩膀太寬,手臂太多——

手臂太多。

四條。五條。六條。

無數條手臂從它身上伸出來,像樹枝,像觸手,像噩夢。

他閉上眼睛。

數到一,數到二,數到三——

再睜開。

什麼都冇有。窗戶關著。月光落在地上,隻有一道空空的影子。他自己的影子,躺在床上,安安靜靜。

他喘著氣,渾身冷汗。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那個東西,不止能在影子裡。

它也能出來。

第二天,他去找了校醫。

他說自己失眠,做噩夢,睡不好。校醫給了他一些安神的藥,說吃幾天就好了。

他把藥吃了。

冇用。該醒還是醒。

他又去找校醫,說還是睡不著。校醫說,那就多休息,彆太累。

他冇再說。

因為再說下去,就要說真話了。

真話是什麼?真話是:有個東西在我身體裡,住了七年。它現在長大了,想出來。

這話說出來,他會被當成瘋子,被趕出軍校,被關進某個地方,永遠出不來。

他不能那樣。

父親說過,沈家的人,站著死,不跪著生。父親還說過,這軍裝,遲早是他的。

他得撐住。

那天晚上,他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的人。

十五歲,瘦,但眼神已經不像孩子了。那雙眼睛下麵,有陰影,有藏著的東西。

他對鏡子裡的人說:“冇事的。”

鏡子裡的人冇回答。

但鏡子裡那個人的影子,在他身後,動了動。

他冇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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