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倒影與湖 47. 向東而行，2013年，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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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陸誌泱並冇有第一時間去找顧瑢。\\n\\n他在局裡給他安排的安全屋裡已經足待了快半年，人事處新來了一個同事叫蔣墨，是個說話有點冇頭冇尾的姑娘，除去負責離休老乾部的關懷工作、局裡乾警們的工資福利，還有社交媒體上的宣傳工作以外，另一項任務就是每天給安全屋的座機打個電話過問陸誌泱他們這類人的生活。\\n\\n“我們這類人？”他問。\\n\\n電話對麵傳來蔣墨歡快又輕飄飄的聲音，“就是在外邊惹了麻煩局裡不得不保一下的人。”\\n\\n陸誌泱佯怒地“嘖”了一聲，“你這麼講話我要去跟你領導告狀。”\\n\\n“喂，這可不是我原創的，版權歸我領導所有哈。”\\n\\n這次通話之後冇兩天就迎來了轉機。當陸誌泱被通知回單位上班的時候他覺得實在不可思議。走進辦公室的時候冇有人抬頭，除了崔主任朝他點頭示意的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的辦公桌上堆了多少等待蓋章的文檔。郵箱裡堆滿了需要他整理的檔案、會議紀要還有活動照片。\\n\\n自己離開之後單位的行政活動這麼豐富了嗎？他捫心自問，每一秒都讓他覺得自己好像是那個不需要存在的人。返工第一天的工作內容很多，彷彿自己的時間在被刻意填滿，在走廊裡碰到林峰的時候他這位老同事卻有點誇張地點頭招呼了一聲，便隔著他一米半的距離和他錯過。\\n\\n午休的時候他聯絡了程絡。即便是程警官也有可能會拒絕他的午休邀請，陸誌泱心裡很清楚，但所幸她並冇有。他們一起來到街角的肯德基，依舊是坐在窗邊的一個位置，程絡當做他唯一的午休盟友，完全和四年前一樣。\\n\\n“蠻神奇的吧？”他問道。\\n\\n“嗯？”\\n\\n“四年過去了，咱們居然還在這家肯德基吃午飯。”\\n\\n程絡的表情開始有了一些奇怪而微妙的變化，緩慢地，像有葉子落下的水麵一點點漫開波瀾。“哦，”她有點冷淡地回答，“是呀，一點都冇變。”\\n\\n話是這樣說的，但陸誌泱知道這句話的意思。\\n\\n很多事都變了。\\n\\n他們的座位刻意挪得有點遠。陸誌泱不得不伸直了胳膊才能搭在桌子上吃漢堡。此刻他們特彆像片場的兩個群眾演員，腳底下有膠帶貼成的標記，而他們必須要站在這兩個地方，近一步都不可能。\\n\\n“人事處那個新來的小姑娘叫什麼？蔣墨是嘛？”在他們幾乎要吃完，餐盤裡隻剩下散落的薯條的時候他才試圖挑起話頭，“講話有點咄咄逼人呢。”\\n\\n程絡冇來由地有些惱火。她奚落道，“說得好像陸隊長當初講話不咄咄逼人似的。”\\n\\n陸誌泱訕笑道，“那時候少不經事嘛。”\\n\\n“我看你對人家蔣墨不滿意就是因為現在那個可以咄咄逼人的變成了她而不是你。”\\n\\n“喂、我在你心中的形象已經這樣一落千丈了嘛？”他抗議道，“你原來可不是這樣的。”\\n\\n程絡忍不住笑了，她把番茄醬擠在漢堡的外包裝盒蓋上，又開始用薯條在上麵畫畫。\\n\\n“我可冇有義務在你心中保持光輝形象，陸隊長。”她煞有介事道，“況且，蔣墨其實人不錯，如果跟她熟的話。她倒是和你有點相似呢。”\\n\\n“啊？”\\n\\n“蔣墨她老爹是省公安廳的乾部。”\\n\\n——喔，是這方麵的相似啊。\\n\\n“她怎麼跑到咱們這小地方了呢？”\\n\\n“你不要覺得她有個厲害的老爸，就對人家有看法，”程絡白了他一眼，“蔣墨是你師妹，成績頭名呢，想在人事處鍛鍊兩年。人家纔是後浪，你早被淘汰啦。”\\n\\n陸誌泱扁起嘴，故作認命地點點頭，“哪輪的上她，當初你和耗子就已經有後浪到我。”\\n\\n他卻冇料到“耗子”這個詞早就在程絡那裡成了禁忌詞彙了。\\n\\n程絡的臉上霎時間所有的表情儘數褪去了。她低下頭，開始拿著薯條在包裝盒蓋上不停劃拉著什麼。\\n\\n“不好意思。”他回答，想在語氣裡儘量把自己的愧意渲染得更濃重些。\\n\\n“咱們回去吧。”程絡趕在他的話音落下之前打斷了他，“我還有事要忙。”\\n\\n他很想說，我也有事要忙，又覺得這樣很不合時宜，便忍住了。如果放在原來，這樣高高在上講話的隻會是自己，但他知道程絡並不是故意這樣做的。他的視線對上了程絡的，才發現這女人一直在直勾勾看著自己。\\n\\n“怎麼，我臉上有東西嗎？”\\n\\n她的目光落下去。\\n\\n陸誌泱剛好站起身來，他俯視著桌麵，纔看到已經在盒蓋上鋪了薄薄一層的番茄醬上用薯條劃出了字來。\\n\\n“7PM，申水刀A”。\\n\\n“等下，我還有薯條冇有吃完。”程絡說，把掉在餐盤上已經烤糊的邊角料劃過盒蓋上的番茄醬，那幾個字被攪動變形，最終讀不出原樣來。\\n\\n申水刀，因為跟在後麵的字母A，他立刻明白這三個字諧音自位於觀港區南邊的地名“深水道”，他猜測因為字數太多不好在番茄醬上寫清楚，程絡就選擇了字數較少的諧音字代替。深水道是3號線地鐵的中轉站，他和程絡原來下班的時候每天都會在這裡轉至不同的地鐵線路。\\n\\n“你看，從這扇玻璃看出去，對麵的風景冇怎麼變。”\\n\\n——是的，玻璃這一邊的人都有所改變，無論出於主動還是無奈，玻璃的外邊，那輛撞來的卡車似乎依舊在那裡。\\n\\n晚高峰的人潮之中看到在深水道A出口等候他的程絡時，一股革命戰友深厚情誼的自我感動之情在陸誌泱心中油然而生。走到程絡跟前的時候他煞有介事地行了個禮，不由自主地。即便車流穿行人潮湧動，他還是覺得有一頂厚重的銅鐘罩在他們兩人的頭頂，這銅鐘裡麵有一股苦澀又空虛的氛圍，讓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緩和。\\n\\n於是他故作輕鬆地打招呼道，“真巧，又見麵了。”\\n\\n程絡並冇有買他的帳，她肅穆的表情更加重了窒息感。她招呼了一下，引著陸誌泱走向十字路口中更窄的那條路，街邊儘是賣小吃的底商，好像無數張口等待著吞噬靈魂的小妖怪，而下班通勤的年輕人們排著長長的隊伍自投羅網，燈火通明、凶神惡煞。\\n\\n“在單位附近跟你講這些不方便。”程絡幾乎是直奔主題，連給他插科打諢的機會都冇有，話語裡的每一個字像是變成麻繩纏在他脖子上，“我這次私下叫你見麵，也是想跟你講講耗——紹雲的事。”\\n\\n她臨時改口了，好像人死了就不能叫外號是什麼國際性的法律，違背了就要死刑的那種，這讓她的話磕絆了一下，呼吸一促，在陸誌泱的視野裡，她渾身僵直著挺了起來。\\n\\n“你本來決不能知道這些，但我覺得，你作為紹雲曾經的隊長……我不希望你被這樣排斥在外。”\\n\\n“我已經被排斥在外很久了。”他相當諷刺地評價道，“你真要告訴我？這樣很冒險。”\\n\\n程絡冇有看他，目視著前方，他們的前行逐漸變得漫無目的起來。“我隻是覺得，這個案子開始有告訴你的必要。”她說，“紹雲遇害的地方曾發現過不明毛髮，對上號了，就上個月，是一個叫肖勝傑的人。”\\n\\n陸誌泱認真起來。這確實是個重要的發現。“是怎麼抓到他的？”他問。\\n\\n“他家暴，老婆報警了！”程絡嗤笑道，“你敢信？這人是個慫蛋，在家裡逞威風，現在被拘起來一個屁都不敢放。當初走流程取了他血液樣本，冇想到真的對上了。”\\n\\n“你們發現了什麼冇有？關於這個——肖勝傑？”\\n\\n“陸隊長，”程絡終於是扭過頭來看了他一眼，“這個肖勝傑，來自安徽淮南附近的薛家崗鎮。”\\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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