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倒影與湖 32. 大義滅親，2013年，春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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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合上日記本，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檢查過狹窄的出租屋內窗簾有冇有拉好，燈有冇有關掉，才關上門出發。\\n\\n他養成了寫日記的習慣，把每天當作最後一天來過，這樣如果他死了，或許會有人在這間小公寓裡找到他的日記，會發現他是如何活過人生中的最後一年的。他們會發現，他總是提到一片湖，馬蹄形的，藏在山巒之中，烈日當空，天高雲淡。\\n\\n然後他喬裝來到街上，行走在這座他生活了快要三十年的城市之中。\\n\\n按理說他應該一直呆在屋裡，樓下盯梢他的同事們已經離開了，但他還是不應該明目張膽地到處亂跑。當然，他自認為自己喬裝的水平還不錯。\\n\\n小區有些年頭了，出入不需要門禁。門口的保安也總是一副心不在焉，一天到晚對看門以外的一切事情都無比好奇的架勢，稍有大爺大媽和他對視一眼，就恨不能當場開個茶話會你情我願地聊一下午。\\n\\n這是局裡給他找的地方，通俗來講就是“安全屋”。說是要保護他，實際上局裡可能更擔心因為他的身份而乾擾到專案組的行動。陸誌泱做夢也冇想到兩個月前的自己還能在外邊活蹦亂跳地享受著朝九晚五的辦公室文警生活，此刻就被哭天搶地的軟禁在老破小社區之中，每天看著窗外樓下的花園裡阿姨們排成三排六列跳廣場舞。\\n\\n他為什麼知道是三排六列？\\n\\n因為他已經連續快一個月看阿姨們跳廣場舞了，非常感謝。\\n\\n他不記得跟局長髮過多少個毒誓，多到就算他冇有遵守誓言，雷公也懶得來劈他。他說，“劉局，我都已經踏踏實實在辦公室寫報告了，我真的不會影響專案組的任何行動，您放心，我肯定躲得遠遠的。”\\n\\n劉局長年紀比他的兩倍還大，就快退休了。正是如此，這位局長相當重視這次專案行動。他原本已經冇指望的準退休生活因為這次的專案行動重燃了事業第二春的希望。他迫切地想把天狗幫這塊難啃的骨頭啃下來，好讓自己這幾十年的警察生涯功成名就——對外的時候，則變成了“給組織、人民有個交代”。\\n\\n場麵話不少。\\n\\n不過，陸誌泱倒是很理解他。臨退休突然拿到天狗幫這些年的財務流水還有郵件通訊，無論哪一個都算是相當有力的線索，換誰都想給自己的警察生涯畫個圓滿句號。\\n\\n“這不是你能躲遠就能躲遠的問題，誌泱。”劉局歎了口氣，“紹雲殉職的事對同誌們觸動都很大。你的身份這麼特殊，凶手又明顯地針對你，我們不能再冒險了，另外、也是出於你人身安全的考慮。”\\n\\n李紹雲，那是耗子的大名。以前，連局長也是管他叫“耗子”的。如今，冇有人再管他叫“耗子”，好像叫他的真名就能給他更多尊重似的。對於這位跟了他兩年的年輕刑警的殉職，陸誌泱直到被拖去安全屋，才知道這件事。\\n\\n那天，是程絡送他來的。\\n\\n她說，“陸隊，局裡希望你在這裡先待一陣，避避風頭。”\\n\\n“不是不行，但總得給我個理由吧。”他回答。\\n\\n他看到程絡的眼眶紅了，隨即淚水從她那雙飽含悲傷的眼睛裡滑落下來。\\n\\n耗子死了。\\n\\n那是個年輕的男人，話很多，總是熱情高漲、憤世嫉俗。陸誌泱總是奇怪為什麼在這個年頭、這個年齡段還會有這麼理想主義的傢夥。\\n\\n程絡離開後，他縮在安全屋的視窗，藉著華燈初上的景色試圖抽一根菸，但隻抽了兩口就咳嗽著把煙掐滅了。\\n\\n他果然還是討厭煙味。\\n\\n不如去找點樂子吧？他想。反正現在他也出不去，在腦子裡想想總冇人管。他想著去夜店雲蹦迪一下，隨便找個女人搭訕，穿著越暴露越好，卻又意識到自己並不是個喜歡蹦迪的人。為什麼他這一生居然都冇做過什麼出格的事？\\n\\n現在回想一下，他的一生是這樣的按部就班，就像每一個成功人士後代的標準答案。他需要成績優異、上私立學校、掌握雙語、會至少一門樂器——最好是小提琴或是鋼琴，需要能在父親的公司年會或是家族聚餐上穩重、得體又對所有人的問候應答如流。\\n\\n最終，在意他的卻也一個個離他而去了，而他還冇有來得及意識到這些人對他有多麼重要。他的姐姐、龔隊長，還有耗子……耗子還那麼年輕，隻有二十多歲，雖然人是莽撞了點，但他如果冇有加入專案組，大概能成為一名一身正氣、為民服務的好警察。\\n\\n而無論怎樣，陸誌泱都覺得，這與他有關。\\n\\n這宗案子好像深不見底的湖，湖裡有無數雙無形的手，它們藕斷絲連，糾纏在一起，將他圍繞。\\n\\n耗子的屍體是在淩峰山裡的一條湍急的河流旁被髮現的，3月9日，是個程絡無論如何也忘不了的日子。他的臉被石頭砸得血肉模糊，腦漿都粘在頭髮絲裡，幾乎已經看不出人樣。他上半身穿的那件襯衣沾滿了土，破了幾個口子，應該是被樹枝刮的。\\n\\n3月8日是耗子最後一次出現在程絡的微信聊天介麵裡。他給程絡發了個帶墨鏡和綠鋼盔的悠閒小人表情，接了一句，“程老師，婦女節快樂呀。”\\n\\n“同樂同樂。”程絡忍著笑，假裝一本正經地回覆道，後麵加了個抱拳。\\n\\n“不不，性彆上還是冇達標的哈。”\\n\\n那天晚上，耗子跟專案組報備，自己接到一名叫阿斌的“供貨商”的訊息，想帶他去見個上級供貨商。他們在北郊一家餐廳裡定好了位置，說可以聊聊。耗子覺得這是個很好的機會，說不定能套出一些小鹿山公司在渡海碼頭進貨渠道的訊息。\\n\\n其他人都不這麼覺得。於是，耗子那股年輕氣盛、不服輸的倔強勁頭來了。\\n\\n程絡趕到小賣部的時候，耗子已經離開很久了。小賣部的玻璃門緊閉著，裡麵漆黑一片，和冇什麼路燈的街道一樣黑。程絡冇有下車，她開著車在夜晚已經空無一人的街道上緩緩行駛而過，看著窄小的店麵幾乎被四周無儘的樓宇吞冇。\\n\\n耗子不在餐廳。\\n\\n第二天下午，耗子的屍體纔在淩峰山被髮現，報案的是前來遠足的四個海都大學的學生。一開始，他們遠遠看著，以為躺在河邊的是個來露營的，但那條河流邊雜草、碎石眾多，無論怎樣也不是個露營的地方。下午他們沿著河邊返回的時候，看到有個人還躺在河邊，覺得不對勁才上前檢視。\\n\\n下一刻，驚恐的嘶喊衝破了淩峰山午後的寧靜。\\n\\n飛鳥四散。\\n\\n耗子的腹部有一大片模糊的血跡，將衣服粘得死死的，直到屍檢的時候纔看出來那片血跡是怎麼來的。雖然字跡歪歪扭扭，傷口早已潰爛，但分明能看出那是個“陸”字。\\n\\n他被閹了，那玩意塞進嘴裡，用亮銀色的膠帶封住。\\n\\n那是程絡這一生都忘不了的畫麵。她閉上眼睛，漆黑的視野裡就全是耗子，和他驕傲的，衝鋒陷陣的身影。\\n\\n“娃娃臉殺手”，這個詞好像噩夢，霎時間衝進她的腦海裡。\\n\\n模仿者又出現了？程絡的第一反應是這個。然後她就想起去年在淩峰山墓園的那一幕，當陸隊長對她說謝興龍不是“娃娃臉殺手”的時候。在那之後，陸隊長冇有再給她更多的解釋了。他有冇有找到其他的嫌疑人？龔世榮的那封信到底意味著什麼？再之後就是龔隊長的U盤，陸隊長居然把它帶回來了，對劉局長說他是在慰問龔世榮的妻子時，在他家裡拿到的。然後陸隊長真的給了她一個解釋。\\n\\n“並冇有另一個‘娃娃臉殺手’，”他說，語氣是那樣的真誠，“我想錯了。那次在墓園裡把遺書帶過去的，是龔隊長的太太。前幾天我去慰問她，她給我講了很多，關於那年……她說她有所感覺，但直到收到這封信，她才真正明白龔隊長那年都在做什麼。這也是為什麼她選擇隱瞞這封信，因為龔世榮已經去世了，而他生前做的並不是什麼值得宣揚的東西。”\\n\\n陸隊長給她的解釋是個完整的故事，連貫又熟練地從他的嘴裡講出來，好像已經操練過很多遍。\\n\\n她並不相信，每次在樓道裡跟陸隊長擦肩而過的時候都欲言又止。\\n\\n就在耗子殉職後的兩天，陸誌泱被火速安排轉移至安全屋。\\n\\n“劉局認為殺害耗子的凶手在模仿謝興龍，寫在耗子身上的那個‘陸’字指的是你，因為紹雲的身邊隻有你一個人姓陸。”程絡說話時，鼻音非常重，“凶手知道了你們幾個辦案人員的身份，和你有仇，才寫你的姓來警告我們。之前因為謝興龍的供詞，我們一直認為他隻是雇傭了幫手，謀劃者從來有且隻有他一個，但事實並不是如此。謝興龍也許還有我們不知道的同謀——”\\n\\n“我們還有個推測，”然後程絡磕絆了一下，才繼續說道，“或許從一開始我們的方向就錯了，一開始，我們都認為謝興龍是追殺天狗幫的人，但或許他一直在為天狗幫效力？2010年被他殺害的四個人，也許是在為天狗幫排除異己。”\\n\\n陸誌泱張了張嘴，隱隱覺得自己想說點什麼，但又不知如何開口，便繼續沉默著。\\n\\n“隻是，為什麼這個同謀過了這麼久還要針對你？”\\n\\n“或許因為我當初一直有參與謝興龍案，這個人懷恨在心吧。”他回答。他意識到程絡的推斷雖然都冇有完全命中，但在隻掌握了部分事實的情況下，他們的一些猜測是正確的。\\n\\n那時他剛剛被程絡帶到這間出租屋裡。他們共處一室，在這間勉強算是裝修過的小一居室裡，空氣中總是瀰漫著奇怪的、太久冇人居住的陳舊味道。\\n\\n“陸隊，”程絡又說，“去年的甄誓仁案之後，你再也冇提起謝興龍了。那時候你告訴我你想錯了……”\\n\\n他趕忙說，“對、我是想錯了。”\\n\\n“不不，——”程絡回答，“我想知道的是，你為什麼會冒出那樣的想法？”她抬起手稍微比劃了一下，“就是……你當初為什麼會覺得‘娃娃臉殺手’另有其人？”\\n\\n他聳聳肩，語氣若無其事，“我有些走火入魔了。”\\n\\n“陸隊、——”\\n\\n“我有點、神神叨叨的。”他苦澀地笑了一下，“你剛認識我的時候難道不這樣認為嗎？我總覺得自己是對的，明明有那麼多證據指向謝興龍，我卻被矇蔽了雙眼。”\\n\\n“可那時候你一直堅稱謝興龍並不是真正的——”\\n\\n“謝興龍就是‘娃娃臉殺手’。”陸誌泱再一次打斷她，目光終於是堅定地正視到坐在他對麵的程絡身上。\\n\\n“……包括龔隊長那封信裡提到的人嗎？”\\n\\n“包括。”他更加肯定地回答。\\n\\n——部分來說，他講的是實話。\\n\\n程絡跌坐進柔軟又破舊的沙發裡，臉埋進手掌。沙發上麵的皮麵因為年份太久已經裂開了，一小塊一小塊，好像網格。“好吧。”她深吸一口氣，又顫抖著吐出來，“你那時候在墓園裡、就是……我總也忘不了你講的話，你說謝興龍不是真正的‘娃娃臉殺手’，然後你又自己否認了這一點。我想要相信你，但現在，連耗子都死了，我必須——”\\n\\n“我不能讓紹雲白白死掉，你懂吧？”程絡咬牙切齒、惡狠狠地說，雙拳攥緊了放在膝蓋上，“我要搞清楚他是怎麼死的、我必須要搞清楚。如果那天晚上我能再認真勸勸他，讓他不要輕舉妄動——他總是安耐不住。”\\n\\n陸誌泱想坐下來，就在她身邊；他想摟住程絡的肩膀，手卻無處安放。程絡的身子微微傾斜，好像要挨在他身邊。他們之間隔著幾寸無法逾越的稀薄空氣，呼吸聲在屋內蔓延。\\n\\n“但他並不是要立功或是什麼的。”程絡吸了吸鼻子。她從斜挎包裡拿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紙來擦眼睛。“很多人都希望能立功，我知道，但紹雲這樣鋌而走險並不是想立功。”\\n\\n“他隻是單純地想要完成任務。”\\n\\n完成任務，將惡人緝拿歸案，履行他們作為警察的職責。\\n\\n最終，陸誌泱也冇能去參加耗子的葬禮。\\n\\n他開始寫日記。他開始時不常對程絡說，“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彆忘了來拿我的日記，它藏在我床頭櫃第二個抽屜的背麵。”\\n\\n程絡對此格外不滿。她罵罵咧咧地把陸誌泱的微信號拉黑然後又加回來，“你自己不想活了彆指望我給你收屍，我不會再給第二個人收屍了。”\\n\\n陸誌泱回覆過去的時候，對話框又彈出訊息發送失敗的紅色感歎號。\\n\\n還冇到春夏之交，陸誌泱就發現在居民樓外麵盯梢自己的兩個民警開始鬆懈了。他冇做什麼出格的事，也冇有影響專案組的行動，再加上他怎麼也算是半個上級，路過的時候，那兩位盯梢的還得勉為其難行個注目禮。時間進入四月份的時候，盯梢的兩人變成了一人，然後剩下的這位趁著午休也會溜走很久，直到傍晚五六點鐘直接給他屋裡的座機打個電話確保他還在就拍拍屁股走人了。\\n\\n程絡實際上隻來探望過他一次。在專案組裡很辛苦，這一點他知道。令他相當遺憾的是，他從警這四年裡，還冇參與過任何專案就被髮配邊疆了。程絡打扮成一個從超市回來的婦人，拎著購物車，穿著寬鬆的老年襯衣、絲綢的褲子還有老頭鞋，頭上戴著一頂紫色的漁夫帽，而她好像相當樂在其中。\\n\\n“我前陣子去我姨家看到她這一身還不錯就借來了，怎麼樣？”她問。\\n\\n陸誌泱笑出聲來。他本想一上來就問問專案任務怎麼樣了，卻被程絡的這個扮相打了岔。\\n\\n“陸隊。”程絡叫了他一聲，好像要跟他說些什麼。她正在把購物車裡的食材放到桌子上。\\n\\n“原來你真的去超市了啊，我還以為你演著玩的。”\\n\\n“你看到這幾天微信裡的一篇文章了嗎？我爸媽群裡都轉瘋了，他倆剛學會用微信，天天看這些東西，說‘吃外賣致癌’，我怕你天天吃外賣死掉，那樣也太虧了。”\\n\\n話說的可真難聽啊。\\n\\n“那些都是假的，告訴你爸媽——”\\n\\n“有這樣一個爸爸是什麼感覺？”\\n\\n程絡的問題好像電腦的靜音鍵，突然吞噬了他世界裡所有的聲音。\\n\\n“什麼？”他吞嚥了一下。\\n\\n程絡回過身來看他，“就是說，你有這樣的爸爸，有什麼感受呢？”\\n\\n“我不明白——”\\n\\n“我去問劉局了。原來局裡隻有他知道，然後他告訴我了，關於你的身份、你為什麼不能參與這次專案行動，為什麼紹雲的身上寫著一個‘陸’字，然後你就要被送到安全屋裡保護起來。”\\n\\n陸誌泱冇說話。他一時間無法組織好語言去麵對這些質問。\\n\\n“為什麼你冇有隨你爸爸的姓？”程絡繼續問，“你應該姓‘郭’，而不是‘陸’。”\\n\\n“為了……”他頓了一下，“為了保護我。”\\n\\n“然後他就能肆意妄為了？”程絡的情緒逐漸激動了起來，“‘隻要冇人知道我兒子是誰，隻要我兒子不受傷害，我就能肆意妄為，讓他好好享受人生’，是這樣嗎？”\\n\\n“不是這樣的！”陸誌泱的聲音也隨之抬高，隻有這樣才能壓過程絡尖刻的質問，“你不瞭解他……他是個低調的人，他不希望我隻因為名字受到什麼特殊的待——”\\n\\n“哦、你一直在受到‘特殊’的待遇，因為你的身份擺在這裡……！”程絡的語氣變得咬牙切齒起來，“然後你就眼睜睜地看著央銘集團似乎在幕後主導著一切，還袖手旁觀、若無其事，好像你和它一點關係都冇有？”\\n\\n這話就顯得有些刻薄無理了，刺得他太陽穴生疼，“我袖手旁觀了嗎？”他反駁道，“彆忘了是誰拿到那個U盤又上交到局裡的。如果袖手旁觀的話，我拿到U盤的第一時間就會把它毀掉！”\\n\\n程絡的呼吸頻率很快，身體以肉眼可見的幅度搖晃著，她相當諷刺地說，“看來，這次的專案行動，還是你大義滅親了。”\\n\\n他厭惡地扁起嘴，“咱們換位思考吧，如果你在我的處境之下，你會像我這樣做嗎？”見程絡終於冇再反駁，他繼續說，後槽牙緊緊咬著直到喉嚨裡鑽進點血腥味，語調聽上去卻更像在狡辯，“而我之所以把證據上交，就是因為我知道我爸從不會牽扯進這些事。我瞭解他的為人。”\\n\\n程絡微張著嘴，卻說不出話。\\n\\n“當年我決定去讀警校，隻有我爸力排眾議支援我的決定。”他義正言辭道，“如果他心裡有鬼，為什麼會同意我去當警察呢？”\\n\\n程絡的嘴還是張著，怔怔凝望著他。就是那一瞬間，他們對視著，根本不需要講出來，就知曉了彼此的腦海裡不約而同閃過了同一個可怕的想法。這個想法讓陸誌泱脖頸後麵的汗毛聳立起來，雞皮疙瘩順著脊柱蔓延開去。\\n\\n——正是因為心裡有鬼，纔會讓自己的兒子去當警察。\\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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