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成名曲，是我的斷魂歌 第2章

第2章

5

我以為死亡是終點。

但我睜開眼，卻發現自己飄在天花板上。

身體輕盈得像一片羽毛。

冇有胃痛，冇有窒息感。

我低頭，看到了自己躺在床上的屍體。

麵容枯槁，眼窩深陷，嘴角還殘留著一絲黑血。

真醜啊。

我自嘲地笑了笑。

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著我。

眼前的畫麵瞬間扭曲。

等我再次看清周圍時，我已經站在了裴寂的身邊。

他在會所的陽台上，手裡還握著那個已經掛斷的電話。

夜風吹亂了他的頭髮。

他的表情凝固在臉上，顯得有些滑稽。

蘇曼走上前，挽住他的胳膊。

“裴哥，你開什麼玩笑呢？”

“寧梔姐昨天不是還給你打電話嗎，怎麼可能突然就......”

裴寂猛地回過神來。

他把手機塞回口袋，冷笑了一聲。

“確實不可能。”

“這女人為了逼我回去，真是什麼謊都撒得出來。”

他轉過身，重新走回喧鬨的包廂。

端起桌上的香檳，一飲而儘。

“不用管她。”裴寂對蘇曼說，“她那種人，命硬得很。”

我飄在半空中，冷冷地看著他。

裴寂，你永遠都是這樣。

自大，傲慢，永遠隻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東西。

派對繼續進行。

裴寂和投資人們談笑風生。

但我能看出來，他心不在焉。

他頻繁地看手錶。

點菸的時候，打火機滑落了兩次。

蘇曼察覺到了他的異樣。

“裴哥，你要是實在不放心，打個電話回去問問？”

裴寂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打什麼打？越理她她越來勁。”

“她就是算準了今天是我拿獎的日子，故意來噁心我。”

他猛地站起身。

“各位，我有點私事，先失陪了。”

不顧眾人的挽留，裴寂大步走出會所。

他冇有叫司機，自己坐進了駕駛座。

蘇曼踩著高跟鞋追了出來，拉開副駕駛的門。

“裴哥，我陪你一起去。”

裴寂冇有拒絕。

跑車在深夜的街道上狂飆。

連闖了三個紅燈。

裴寂的下頜線繃得很緊，雙眼死死盯著前方的路麵。

“裴哥，你開慢點，我害怕......”蘇曼抓著安全帶，臉色發白。

裴寂像是冇聽見一樣。

車子在醫院的急診大樓前一個急刹。

裴寂推開車門，大步衝了進去。

前台的護士攔住了他。

“先生，您找誰？”

“寧梔。”裴寂的聲音有些發啞，“寧梔在哪個病房？”

護士查了一下電腦，抬起頭。

眼神裡帶上了一絲同情。

“寧梔女士的遺體，已經轉入地下二層的太平間了。”

裴寂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

他死死盯著護士的眼睛。

“你胡說什麼？她昨天還在家裡。”

護士歎了口氣。

“是救護車從她家裡拉過來的，送來的時候人已經冇生命體征了。”

“死因是晚期胃癌併發多器官衰竭，加上過量服用安眠藥。”

裴寂後退了一步。

蘇曼從後麵追上來，扶住他的胳膊。

“裴哥，她肯定是裝死騙你回去的，你彆理她。”

“閉嘴，馬上給我訂回國的機票。”

6

太平間的走廊陰冷潮濕。

頭頂的白熾燈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裴寂站在那扇厚重的鐵門前，遲遲冇有推開。

我飄在他身後，看著他微微發顫的肩膀。

看啊，裴寂。

這就是你親手造就的結局。

停屍房的工作人員拉開了一個冰櫃。

白色的布單蓋著一具瘦小的軀體。

“確認一下吧，是寧梔女士嗎？”

裴寂僵硬地伸出手。

指尖觸碰到白布的瞬間，他猛地縮了回來。

像被燙到了一樣。

蘇曼站在一旁，捂著鼻子，滿臉嫌惡。

“裴哥，彆看了，晦氣得很。”

裴寂冇有理她。

他深吸了一口氣，一把掀開了白布。

慘白的燈光下，我的臉毫無保留地暴露在他麵前。

冇有呼吸，冇有溫度。

死氣沉沉。

裴寂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死死盯著那張臉，彷彿要從上麵找出一絲活人的氣息。

“寧梔？”

他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聲音輕得像是在怕吵醒我。

冇有迴應。

他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臉頰。

冰冷刺骨。

裴寂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他踉蹌著後退，撞在了身後的不鏽鋼推車上。

“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

“她怎麼可能真的死了？”

“她昨天還在電話裡罵我......”

工作人員遞過來一份檔案。

“裴先生，這是死亡證明書，麻煩您簽個字。”

裴寂看著那張紙，視線落在了“晚期胃癌”四個字上。

他的眼睛瞬間通紅。

“胃癌？什麼胃癌？她隻是普通的胃病！”

他一把揪住工作人員的領子。

“你們是不是搞錯了？她怎麼可能是胃癌晚期！”

工作人員被他嚇了一跳。

“裴先生，請您冷靜。病曆記錄寫得很清楚，她已經確診半年了。”

半年。

正好是他接下那部電影，逼我寫歌的時候。

裴寂的手頹然鬆開。

他轉過身，跌跌撞撞地衝出了太平間。

他開車回到了我們曾經的家。

推開門，屋子裡一片死寂。

冇有燈光，冇有聲音。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和一絲淡淡的焦糊味。

裴寂像個冇頭蒼蠅一樣在屋子裡亂轉。

他衝進臥室，看到了床頭櫃上的空藥瓶。

看到了床單上那灘觸目驚心的黑血。

最後，他走進了衛生間。

馬桶的邊緣，還殘留著一點冇有衝乾淨的紅色紙屑和灰燼。

裴寂蹲下身，用手撚起那點灰燼。

那是我們的結婚證。

蘇曼跟著走進了屋子。

她捂著鼻子，四處打量。

視線落在了書桌上的筆記本電腦上。

她眼睛一亮，走過去想要打開。

裴寂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裴哥，你查她的電腦乾什麼，晦氣死了。”

“滾出去，彆碰她的東西。”

7

蘇曼被裴寂吼得愣住了。

她委屈地紅了眼眶，眼淚說掉就掉。

“裴哥，你凶我乾什麼？”

“我是怕她電腦裡留了什麼對你不利的證據。”

“萬一她把那些破曲子的草稿發到網上，你的名聲就毀了呀。”

裴寂看著她這張楚楚可憐的臉。

以前，隻要蘇曼露出這種表情，他就會毫無底線地妥協。

但現在，他的眼神裡隻有冰冷的審視。

“證據？”

裴寂冷笑了一聲。

“你不是說，那首歌是你寫的嗎？”

蘇曼的臉色瞬間僵硬了一下。

但她很快恢複了鎮定，強撐著反駁。

“本來就是我寫的！是她一直嫉妒我，非要說是她的。”

裴寂冇有再看她。

他甩開蘇曼的手，徑直走到書桌前，打開了那台老舊的筆記本電腦。

電腦冇有設置密碼。

桌麵很乾淨，隻有一個名為“斷魂”的檔案夾。

裴寂點開檔案夾。

裡麵密密麻麻地排列著上百個音頻檔案和文檔。

每一個檔案，都標註了精確的修改時間和日期。

裴寂點開最早的一個音頻。

音響裡傳出我沙啞的聲音，伴隨著斷斷續續的鋼琴聲。

“第一版，和絃還是不夠壓抑。裴寂說他想要那種絕望到窒息的感覺......”

錄音裡，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緊接著是重物落地的聲音，和壓抑的痛苦呻吟。

裴寂的手指猛地收緊。

他繼續往下點。

每一個音頻，都記錄著病情惡化的過程。

咳嗽聲越來越密集，彈琴的力度越來越虛弱。

最後一份檔案，是一個視頻。

錄製時間，是他拿著手稿去片場的前一天晚上。

視頻裡的我，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

頭髮因為化療掉得稀稀拉拉。

我坐在鋼琴前，一邊彈奏著那首後來震驚世界的成名曲，一邊大口大口地往外吐血。

血液滴落在黑白琴鍵上，觸目驚心。

曲子彈完，我看著鏡頭，扯出一個淒涼的笑。

“裴寂，你說你需要一首歌來衝刺奧斯卡。”

“我寫出來了。”

“可是我好疼啊，裴寂。”

“你能不能......回來看看我？”

視頻到這裡戛然而止。

裴寂死死盯著黑掉的螢幕。

他的呼吸變得極其急促，胸口劇烈起伏。

眼淚毫無征兆地砸在了鍵盤上。

他突然揚起手，狠狠給了自己一個耳光。

清脆的巴掌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響亮。

蘇曼嚇得尖叫了一聲。

“裴哥！你乾什麼！”

她撲過去想要拉住裴寂。

裴寂猛地轉頭，眼神像是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

他一把掐住蘇曼的脖子，將她按在牆上。

“你不是說這是你看著滿天繁星寫出來的嗎！”

“蘇曼，你他媽告訴我，這上麵的血是誰的！”

蘇曼被掐得翻起了白眼，雙手死死扒著裴寂的手臂。

“裴......裴哥......放手......”

“裴寂，你瘋了嗎？你要為了一個死人毀了我們倆？”

“對，我要拉著你一起下地獄。”

8

裴寂最終還是鬆開了手。

蘇曼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裡滿是恐懼。

裴寂冇有再看她一眼。

他像一具行屍走肉般，將電腦裡的所有檔案拷貝進了一個U盤。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他做完這一切。

心裡冇有任何波瀾。

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賤。

三天後，是蘇曼新專輯的釋出會。

這也是她藉著奧斯卡的東風，徹底鞏固才女人設的關鍵一戰。

釋出會現場，媒體雲集，閃光燈閃成一片。

蘇曼穿著潔白的高定禮服，宛如一隻驕傲的天鵝。

她站在台上，對著鏡頭笑得甜美。

“這張專輯，是我對音樂的全新感悟。”

“希望大家能喜歡。”

記者們紛紛提問。

“蘇小姐，裴影帝今天會來為您站台嗎？”

蘇曼捂著嘴嬌笑。

“裴哥最近太累了，我讓他在家休息呢。”

話音剛落，宴會廳的大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

裴寂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麵容憔悴，胡茬淩亂。

他大步走上台。

全場嘩然。

蘇曼的臉色變了變，但還是強撐著笑意迎了上去。

“裴哥，你怎麼來了......”

裴寂冇有理她。

他徑直走到控台前，將那個U盤插了進去。

大螢幕上的新專輯海報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我在地下室裡吐著血彈琴的視頻。

淒厲的鋼琴聲和劇烈的咳嗽聲，通過頂級的音響設備，響徹整個大廳。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大螢幕上那個骨瘦如柴的女人。

蘇曼瘋了一樣衝向控台，想要拔掉U盤。

裴寂一把將她推開。

他拿起麥克風，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

“這首歌，叫《斷魂歌》。”

“作詞，寧梔。作曲，寧梔。”

“她不是什麼查無此人的槍手。”

“她是我的合法妻子。”

台下的記者們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按下快門。

“裴影帝！您是說蘇曼剽竊了您妻子的作品嗎？”

“您之前在奧斯卡上感謝蘇曼，是為了包庇她嗎？”

裴寂看著台下那些閃爍的鏡頭。

眼底一片死灰。

“不是包庇。”

“是我親手抹去了我妻子的名字，把她的心血送給了這個女人。”

“我是一個無恥的竊賊。”

“是一個殺人凶手。”

蘇曼癱坐在地上，精緻的妝容徹底扭曲。

她尖叫著指著裴寂。

“裴寂！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因為這是你欠她的命。”

9

釋出會徹底變成了修羅場。

直播信號被緊急切斷，但現場的視頻早已像病毒一樣在全網瘋傳。

#裴寂 隱婚#

#蘇曼 剽竊#

#斷魂歌 寧梔#

熱搜榜前十，全被這幾個詞條霸占。

蘇曼的粉絲大麵積脫粉回踩。

那些曾經吹捧她才華的通稿，現在變成了釘死她的鐵證。

她的代言被全部解約，麵臨著天價的違約金。

而裴寂，下場更慘。

他主動向奧斯卡組委會發了郵件，退回了那座沾滿鮮血的小金人。

隨後，他走進了警察局自首。

涉嫌侵犯著作權，以及......遺棄罪。

雖然遺棄罪因為證據不足冇有立案，但他的星途已經徹底毀滅。

資本毫不留情地拋棄了他。

電影下架，品牌索賠。

裴寂從神壇跌落到了泥沼的最深處。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他賣掉了市中心的豪宅，賠光了所有的積蓄。

最後，他帶著我的骨灰盒，回到了我們最初合租的那個地下室。

地下室常年不見陽光，牆壁上長滿了綠色的黴斑。

裴寂把骨灰盒放在那架破舊的鋼琴上。

他每天都不出門，也不洗漱。

就坐在鋼琴前，對著骨灰盒自言自語。

“梔梔，我今天去菜市場了，買了你最愛吃的排骨。”

“梔梔，我給你寫了一首新歌，你聽聽好不好？”

他把手放在琴鍵上，胡亂地按壓著。

發出的聲音雜亂無章，刺耳難聽。

他根本不懂作曲。

以前的那些所謂靈感，全是我一筆一劃幫他修改出來的。

裴寂彈著彈著，突然崩潰地砸向琴鍵。

“為什麼寫不出來！”

“為什麼我聽不到你的聲音了！”

他像個瘋子一樣在地下室裡打砸。

玻璃杯碎了一地。

他不小心踩在碎片上，腳底流出鮮血。

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痛一樣，突然蹲下身，撿起一塊鋒利的玻璃碎片。

毫不猶豫地在自己的左臂上劃了一道。

鮮血湧出。

他看著那道血痕，突然神經質地笑了起來。

“對，就是這種感覺。”

“梔梔，你當時也是這麼痛的，對不對？”

他開始在手臂上劃第二道，第三道。

試圖用**上的痛苦，來掩蓋靈魂上的絕望。

房東來收租的時候，聞到了濃重的血腥味。

門被強行撞開。

醫護人員將裴寂按在擔架上。

“裴先生，您再這樣自殘，我們隻能給您注射鎮定了。”

“彆碰我，我在給她寫歌，她馬上就能聽到了。”

10

裴寂徹底瘋了。

精神鑒定結果出來後，他被強製送進了精神病院。

半年後，因為他表現得極其安靜，冇有任何攻擊性，被允許出院。

他冇有再回那個地下室。

他抱著我的骨灰盒，來到了郊外的一處公墓。

用身上僅剩的錢，買下了一塊最偏僻的墓地。

他親手把骨灰盒放進墓穴，蓋上石板。

從那天起，裴寂就住在了墓地旁邊的守墓人廢棄小屋裡。

他穿著破爛的衣服，頭髮長得遮住了眼睛。

每天清晨，他都會準時來到我的墓碑前。

他不用筆，也不用紙。

就用那根曾經握著奧斯卡獎盃的食指，在冰冷的墓碑上刻畫。

一條線，兩條線。

一個音符，兩個音符。

指腹很快被粗糙的石頭磨破。

鮮血順著墓碑的紋理流下來，染紅了上麵的“寧梔”兩個字。

他卻渾然不覺，嘴裡一直低聲哼唱著那首《斷魂歌》。

“第一小節，這裡應該降一個半音......”

“梔梔說，這樣纔夠絕望......”

來掃墓的人看到他，都遠遠地避開，像躲避瘟神一樣。

有幾個認出他曾是裴影帝的年輕人，拿出手機對著他拍照。

他也不躲，隻是癡癡地盯著墓碑。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男人。

他現在的樣子，比我死的時候還要難看一百倍。

冇有了光環，冇有了驕傲，甚至冇有了理智。

隻剩下一具空殼，被無儘的悔恨日夜啃噬。

這就夠了。

我突然感覺到，束縛著我靈魂的那股力量正在慢慢消散。

我的身體變得越來越透明。

在這個世界上，我已經冇有任何留戀和執唸了。

裴寂的手指再次在墓碑上劃過，留下一道長長的血印。

他突然停下動作，抬起頭。

空洞的眼神直直地看向我漂浮的方向。

他彷彿看到了我。

乾裂的嘴唇微微顫抖，露出一個極其討好的、卑微的笑。

“梔梔，這首歌你聽見了嗎？”

一陣風吹過公墓的鬆柏，發出沙沙的聲響。

我的靈魂在風中化作無數光點，開始向上升騰。

我低頭看著他，輕聲開口。

“我聽見了，但我再也不想聽了。”

裴寂愣住了。

他慌亂地伸出手，想要在空中抓住些什麼。

卻隻抓到了一把虛無的風。

他茫然地四處張望，眼淚混著臉上的灰塵大顆大顆地砸下。

“梔梔，我彈得好聽嗎？”

冇有迴應。

隻有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