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問,媽,人家要是問咱傢什麼情況,我咋說?”
她頓了頓,苦笑。
“我說,你就說爸媽都死了。”
我一愣。
“那姑孃家要麵子,我知道。”老太太抹了把淚,“咱這破地方,土房子,泥巴路,人家姑娘爸媽來看一眼,還能同意?我不想拖累他。我就說,往後你彆回來,逢年過節打個電話就行,彆讓人知道你還有這個家。”
“媽……”建國在旁邊喊了一聲,聲音沙啞。
“你彆插嘴。”老太太擺擺手,繼續跟我說,“陳鋒剛開始不願意,後來還是聽了。頭幾年還偷偷回來,後來有了孩子,工作忙,回來就少了。再後來,電話也少了。我就當冇這個兒子,他過得好就行。”
“那您……”我喉嚨發緊,“您不想他?”
老太太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想啊,咋不想。我生他養他二十二年,咋能不想?可想了也不能說,說了他就得回來,回來了就露餡。人家姑娘要是知道公婆還活著,還住這破地方,心裡能冇疙瘩?”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他結婚那陣兒,我讓建國去省城看了。”老太太看向大兒子,“回來跟我說,新媳婦漂亮,婚禮辦得大,好多人在酒店吃飯。我就放心了。後來他寄錢回來,寄東西回來,我跟建國說,彆回信,彆留地址,萬一讓人發現就完了。”
“那快遞單……”我想起那張皺巴巴的紙條。
“那是去年。”建國終於開口,“媽病了,肺上的毛病,住院半個月。我想著怎麼也得告訴他一聲。就寫了封信,寄到他單位。他回電話了,說彙錢過來,讓好好治。後來寄了張快遞單,可能是那回不小心落下的。”
“他回來過嗎?”我問。
建國搖頭。
“一次都冇?”
“一次都冇。”
我坐在條凳上,腦子裡亂成一團。十五年的婚姻,我以為我瞭解他,結果連他父母是死是活都不知道。那些年節,那些“寄了東西”的話,那些“他們不喜歡被打擾”的藉口——原來不是他騙我,是他們在騙他?
不對。
他自己選的。
是他自己答應“爸媽死了”,是他自己十五年不回來,是他自己把這段過往捂得嚴嚴實實,連枕邊人都不知道。
老太太拉著我的手,拍了拍:“閨女,你彆怪他。要怪怪我,是我讓他走的。”
我看著她的手,乾瘦,粗糙,指甲縫裡還帶著泥。這是陳鋒的親媽。我嫁給他十五年,第一次見。
“您……”我抬起頭,眼淚終於掉下來,“您怎麼不找我?您給我打個電話,偷偷告訴我,我不就知道了嗎?”
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眼淚又下來了:“找你乾啥?讓你知道婆家是這破地方?讓你心裡膈應?你過得好就行,我們這把老骨頭,見不見的,有啥要緊。”
我哭得說不出話。
建國在旁邊站了一會兒,轉身出去,回來時手裡端著碗白開水,放在我麵前。他動作慢,走路有點跛,我這才發現他右腿不對勁。
“這是?”
“小兒麻痹落下的。”他說,語氣平平的,“小時候發燒,冇錢治,就這樣了。”
我看著他。這張和陳鋒一模一樣的臉,命運卻天差地彆。一個留在村裡,守著老孃,腿腳不便,過了大半輩子苦日子;一個去了大城市,換了身份,娶妻生子,過得光鮮體麵。
“你……”我問他,“你恨他嗎?”
建國想了想,搖頭:“不恨。他替我活那份兒呢。我倆從小聰明勁兒都長他一個人身上了,我笨,就該留家裡。”
這話讓我心裡堵得慌。
老太太在旁邊咳嗽起來,建國趕緊過去拍她的背。我站起來,不知道該做什麼,隻能傻站著。
等咳嗽停了,老太太靠在大兒子身上,喘著氣,臉色蠟黃。我看著她的樣子,忽然想起建國剛纔說的——去年住院,肺上的毛病。
“您現在身體怎麼樣?”
老太太擺擺手:“老毛病,死不了。”
建國卻不說話,垂著眼睛。
我心裡咯噔一下。
第四章 電話
下午三點多,我給陳鋒打了電話。
他接得很快,聲音帶著意外:“婉婉?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