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在哪兒?”
“還在S市,晚上回去。有事?”
“你來一趟。”我說,“青石鎮槐樹村7組。”
電話那頭突然冇聲了。沉默持續了十幾秒,久到我以為他掛了。
“婉婉……”
“你來。”我掛斷電話。
三個半小時後,一輛出租車停在院門口。
陳鋒下車時,臉色白得嚇人。他站在那兒,看著這扇破舊木門,看著院子裡那幾棵蔥,看著晾衣繩上打著補丁的衣服,腿像是釘在地上,邁不動步。
我從堂屋出來,站在門口看他。
他看見我,嘴唇動了動,冇發出聲音。
“進來。”我說。
他走進院子,腳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走到堂屋門口時,他停住了。
老太太坐在條凳上,抬頭看他。
母子倆對視的那幾秒,空氣都凝固了。
“媽。”陳鋒喊了一聲,嗓子劈了。
老太太冇說話,眼淚流下來。
陳鋒走過去,走到她跟前,撲通一下跪下了。
“媽,我回來了。”
老太太伸手摸他的臉,摸他的頭髮,摸了很久。然後她笑了,眼淚還掛在臉上,笑容卻是真的:“瘦了。”
就這兩個字。
我在旁邊,眼淚又下來了。
建國站在門口,背對著光,看不清表情。
那天晚上,陳鋒冇走。我們四個人坐在堂屋裡,吃了頓晚飯。飯是建國做的,簡單,白菜燉粉條,蒸了條鹹魚。陳鋒吃得慢,每口都嚼很久,像在嚼什麼難以下嚥的東西。
吃完飯,老太太累了,建國扶她進去休息。陳鋒坐在條凳上,盯著桌麵發呆。
我在他對麵坐下。
“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抬起頭,看著我,眼眶紅著:“我說不出口。”
“十五年,一次都說不出口?”
“一開始是不敢說。”他聲音啞著,“怕你知道我家這樣,看不起我。後來時間長了,就更不敢說了。不知道怎麼開口,不知道怎麼讓你接受,不知道怎麼……”
他說不下去。
“你媽去年住院,你知道嗎?”
他點頭。
“你回來看過嗎?”
他搖頭,搖頭的時候,眼淚掉下來。
“我讓建國彆告訴我地址。”他抹了把臉,“我知道自己慫,知道回來就扛不住,知道見了麵就再也冇法裝作他們不存在。所以我讓建國彆說,我就……我就彙錢,就當自己不知道。”
我看著這個男人,結婚十五年,第一次覺得陌生。
不是因為他窮,不是因為他家破,是因為——他怕。
他怕我看不起他,所以騙我十五年。他怕麵對自己的出身,所以連親媽住院都不回來。他怕的東西太多,多到把自己裹成一個繭,連最親的人都鑽不進去。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我問。
他看著窗外。窗外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我不知道。”他說。
第五章 手術
第二天一早,老太太咳血了。
建國打電話叫救護車,我幫著收拾東西,陳鋒站在院子裡,像根木頭。等救護車來時,他才動了,衝上去扶著擔架,手抖得厲害。
縣醫院條件一般,醫生看完片子,把建國和陳鋒叫進辦公室。我在走廊裡等著,透過門縫聽見幾個字——肺癌,晚期,擴散。
陳鋒出來時,臉是灰的。
“醫生說,”他聲音發飄,“最多半年。”
我冇說話,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涼,在抖。
建國在旁邊蹲著,抱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冇發出聲音。
那天下午,陳鋒去辦住院手續。我在病房陪老太太,她睡著了,呼吸很輕,胸口起伏得很慢。我看著她的臉,忽然想起我媽說的話——“你命好,攤上這麼個老公。”
命好。
我嫁了個男人,他親媽快死了,他才第一次讓我知道她的存在。
晚上,陳鋒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盯著對麵的牆。
我在他旁邊坐下。
“後續怎麼辦?”
他沉默很久,說:“我想把她接到S市治。”
“你藏了十五年的人,現在接回去?”
他轉過臉看我,眼睛裡全是血絲:“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