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六十多歲的樣子,頭髮花白,臉上皺紋很深,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她眯著眼看我,嘴唇動了動,剛要說話——
她身後又走過來一個人。
男的。
五十歲左右。
那張臉撞進我眼睛的瞬間,我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陳鋒。
是陳鋒。
不,不對。是陳鋒的臉,但比陳鋒老,皮膚糙,眼角皺紋深,頭髮亂糟糟的夾著白髮,眼神也不一樣——陳鋒的眼神精明,這個人的眼神渾濁,帶著一種木訥的愣怔。
可那張臉,那眉眼,那鼻梁,那輪廓,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他看見我,也愣住了。
“你……找誰?”他開口,聲音沙啞,帶著濃重本地口音。
我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手一鬆,拎著的禮品盒啪地掉在地上。
老太太被這聲音嚇了一跳,看看我,又看看身後的男人:“建國,這誰啊?”
建國。
他不叫陳鋒。他叫建國。
我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卻抖得厲害:“你……你是誰?你為什麼長得和我老公一模一樣?”
建國的臉色瞬間變了。他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手扶住門框,指節泛白。老太太也慌了,抓住兒子的胳膊,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恐懼。
“你認錯人了。”建國說著就要關門。
我一把抵住門板,指甲都快掐進木頭裡:“我冇認錯!陳鋒!我老公叫陳鋒!他每個月都給這個地址寄東西!你們是他什麼人?爸媽?兄弟?”
“不是,不是……”老太太搖著頭,聲音發顫。
“那他是誰?”我指著建國,“這張臉,你告訴我不是陳鋒的兄弟?”
老太太不說話了,眼淚卻下來了。
建國扶著老孃,喉結滾動好幾下,終於開口:“你……進來吧。”
我彎腰撿起禮品盒,跟著他們走進院子。腿是軟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陽光刺眼,可我渾身發冷。
堂屋不大,光線暗,擺著老舊的八仙桌和條凳。牆上掛著一張黑白遺像,是箇中年男人,眉眼和建國——和陳鋒——也有幾分相似。
老太太坐下就開始抹淚。建國站在門口,背對著光,臉埋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他……”我開口,聲音澀得厲害,“他是陳鋒什麼人?”
建國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然後他轉過身,看著我,眼睛裡全是疲憊和認命。
“他是我弟弟。”他說,“雙胞胎弟弟。”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陳鋒,”他頓了頓,像是那兩個字燙嘴,“是陳鋒。我是陳建國。我們差十五分鐘,他小。”
“那……”我腦子裡亂成一鍋粥,“那你們爸媽……”
“死了。”建國看向牆上的遺像,“爸走十二年,媽走八年。都是我送的。”
老太太在旁邊哭出聲:“我兒子,我兩個兒子,一個留在身邊,一個去了大城市,出息了,不回來看我也行,可怎麼能說不是咱家人啊……”
她站起來,顫巍巍走到裡屋,拿出一本老相冊,翻開遞給我。
黑白照片。兩個嬰兒,長得一模一樣,包在同一條被子裡。再翻,兩個五六歲的男孩,穿著一樣的衣服,站在老槐樹下笑。再翻,兩個少年,一個眼神活泛,一個憨厚老實——陳鋒和陳建國。
我的手在抖。
十五年。我嫁給他十五年。他父母就住在三小時車程的地方,他每年都說“寄了東西”,他說“他們不喜歡被打擾”,他說——
“他為啥?”我看著建國,“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建國冇回答。老太太卻拉住我的手,乾瘦的手,骨節粗大,滿是老繭。
“閨女,”她看著我,眼淚順著皺紋往下淌,“不怪他,怪我。是我當年說的,讓他走,走得遠遠的,彆再回來。”
第三章 真相
老太太拉著我坐下,手一直冇鬆開。
“那年他們兄弟倆都二十二,剛大學畢業。建國考上了縣裡的公務員,陳鋒簽了省城的大公司。我高興啊,兩個兒子都有出息了。”她說著,眼神飄遠,像在看很久以前的事。
“可冇多久,陳鋒回來跟我說,他談了個對象,城裡姑娘,家裡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