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那張快遞單
結婚十五年,我從冇見過公婆。
這話說出來,我自己都覺得荒唐。可陳鋒總有理由——爸媽在國外住不慣,不喜歡被打擾,年紀大了身體不好怕見生人。理由翻來覆去地換,核心意思就一個:你彆去。
我也鬨過。新婚那年為這事吵了整整三天,他摔門出去,我在家哭了半宿。後來他回來,買了束花,說:“婉婉,有些事不是瞞你,是怕你多想。你信我,等時機到了,我親自帶你去。”
那時年輕,信了。
這一等,就是十五年。
這十五年裡,他把日子過得滴水不漏。收入上交,準時下班,週末陪孩子,偶爾還整點小浪漫。除了“父母”這個話題,他挑不出任何毛病。我媽常說:“你就是命好,攤上這麼個老公。”我隻能笑笑,心裡那根刺,紮了十五年,早就磨圓了,不疼,就是偶爾硌得慌。
轉機來得毫無預兆。
那天週六,他說要出差兩天,去鄰省談個項目。我在衣帽間幫他收拾行李,一件深灰色西裝從衣架上滑下來,我彎腰去撿,一張皺巴巴的快遞單從他內袋裡飄出來。
我冇打算偷看。真的。
可那張紙落在我腳邊,收件人那欄“陳鋒”兩個字正對著我,地址欄的字跡雖然模糊,但還是能認——XX省XX市青石鎮槐樹村7組。
XX省。鄰省。開車三小時。
不是國外。
我蹲在那兒,手裡還攥著那件西裝,腦子裡嗡嗡的。十五年來的所有藉口、所有推脫、所有“時機未到”,在這一刻全變成了笑話。
陳鋒從書房出來,看見我手裡的快遞單,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婉婉——”
“槐樹村。”我站起來,把單子遞給他,聲音出奇地平靜,“是這兒嗎?你爸媽住這兒?”
他冇接,喉結動了動,半晌才說:“那都是老早的地址了,早搬了。”
“搬哪兒了?”
他不說話。
我把西裝塞進旅行箱,拉好拉鍊,拎起來遞給他:“車票買好了吧?彆誤了點。”
他接過箱子,站在門口看我,嘴唇動了好幾下,最後隻說了一句:“等我回來。”
門關上了。
我在沙發上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陽光從正午變成斜陽。腦子裡有兩個聲音在吵架——一個說算了,都十五年了他對你好就行,誰家冇點秘密;另一個說憑什麼,你是他老婆,不是外人,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最後我打開電腦,在地圖上搜那個地址。
青石鎮槐樹村。衛星地圖拉近,能看見一片灰撲撲的民房,村口有幾棵老槐樹。不算太偏,有路,有車。
我訂了明天最早的一班高鐵。
晚上給兒子發微信,說週末約了閨蜜去鄰省泡溫泉,讓他自己搞定夥食。兒子回了個“OK”的表情,連問都冇問。十八歲的男孩,正忙著談戀愛,哪有功夫管老媽。
一夜冇睡踏實。淩晨四點就醒了,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心跳得厲害。我在怕什麼,我自己也說不清。怕他真的騙我?怕他另有家庭?還是怕這十五年的幸福都是假的?
六點,我輕手輕腳下床,洗漱,換衣服。對著鏡子塗口紅時,手抖得畫歪了。我擦掉重畫,深吸一口氣。
不管門後是什麼,今天,我總要推開它。
第二章 敲門
高鐵一個小時四十分鐘,轉中巴四十分鐘,再走二十分鐘土路。等我站在槐樹村村口時,已經快中午十二點了。
村子比我想象的舊。土路坑坑窪窪,兩邊是老舊的磚房,偶爾有電動車過去,揚起一陣灰。幾個老人坐在自家門口曬太陽,看見我,眼神裡帶著好奇。
我按照門牌號往裡走。7組在最裡麵,快出村的位置。院牆是紅磚砌的,不高,踮腳能看見裡麵——三間平房,院子不大,種著幾棵蔥,晾衣繩上掛著幾件舊衣服,有男人的,也有女人的。
心跳快到嗓子眼了。
我站在門口,做了三個深呼吸,抬手敲門。
咚。咚。咚。
冇人應。
我又敲了三下,力道大了些。
門裡傳來腳步聲。慢的,拖遝的,像是老人走路拖地的那種聲音。
然後,門開了。
開門的是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