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行宮依山臨水而建,
形製不似宮殿,聽說本是前朝一座的私家園林。
雖方圓不大,但園中幾步一處景,
假山溪流,畫舫戲園,亭台樓閣,
五臟俱全。
從園子北門出是一片秀麗的山林,山澗中懸泉飛漱,
綠水盪漾景色一絕。
陛下下榻的園子東苑的映雪堂,裡外進出都隻有一道正門,
藏不了什麼人。
入了夜雨聲瀟瀟,
陛下鬱悶支著腦袋在窗前坐著聽雨。
禾公公抖了下身上的雨從堂外進來,收起黃油傘,
在門口低頭朝陛下說了一聲:“奴去打聽了,
陸大人領命去園中巡查,
不知何時回來呢,陛下早歇著吧。
”
“朕看他比這個朕皇帝還要忙。
”陛下心煩道:“找不到就命人宣他來,
朕要見。
”
禾公公應聲又撐著傘出去,隻是這雨夜裡人不好尋,
命了好幾個太監和侍衛出去。
陸蓬舟正和許樓、徐進一行幾個侍衛在園西那片假山周圍。
他頭上戴著一頂竹鬥笠,一邊手提著燈一手握著劍柄,眼眉沾著雨水,
在燈下映著眼眸清亮皎潔,
臉上笑意盈盈,一點不似在宮中那副凋愁的模樣。
許樓當了一日值,睏倦跟在陸蓬舟說話,“你走了一日不累麼,
怎還這麼有精神。
”
陸蓬舟提燈照著暗處看,“不累。
”
隻要不用去陛下的龍榻上侍奉,他做什麼都不覺著累。
這假山裡麵處處是犄角旮旯,烏漆嘛黑的藏個刺客也難說,他邊說邊低著頭探臉進去看,徐進在後麵拽了下他的後背。
“小心撞到頭。
”
陸蓬舟抬臉看見頭頂有塊又尖又硬的石頭,轉頭朝徐進謝了一聲。
徐進看著他笑了笑:“你看著比在宮裡好多了。
”
“嗯。
”陸蓬舟剛張口要說話,聽見外麵有太監在喚他,兩人同時斂起笑容,朝外頭苦起眉頭看。
太監在雨中喊他:“陸大人,陛下宣召。
”
許樓又是羨慕搭著他的肩:“陛下一日不宣你都不行,可憐本公子還得在這雨裡熬著。
”
陸蓬舟低頭垂了口氣,“那我先走了。
”說罷抬腳邁步出去。
經過徐進身邊時,他的胳膊被徐進輕碰了下,他停下疑惑看了徐進一眼。
徐進目光沉沉看著他像是無聲的安慰,陸蓬舟總感覺自那夜在橋上說過話後,徐大人有些不一樣。
太監催他催的急,陸蓬舟冇再多停留跟太監朝陛下的映雪堂行去。
他進了院遠遠迎著雨絲看見陛下,他立在窗前,頭頂的帝冠泛著華光,那一身銀白常袍,在燈下那般的雍奢顯赫。
這種時候他常常會有些恍惚。
若陛下隻是君主,他隻是個侍衛,該是如何。
他在屋門前摘下鬥笠,甩了甩衣襬上的雨水,進屋了跪下,“臣叩見陛下。
”
陛下將窗子合上回頭看著他:“躲了朕一整天了你。
”
“臣有職責在身,不是躲著陛下。
”
“朕看你也是瞎忙乎。
”陛下坐在矮榻上,高傲瞥了幾眼,“這侍衛要不然不做了,留在朕左右日日賞花逗鳥,清閒的很,朕又不是養不起你。
”
陸蓬舟一時抬頭氣憤道:“臣用不著陛下養,就是籠子裡養的雀兒都有放出去的時候,臣就得日日鎖在陛下跟前,陛下要這麼想,不如將臣腿打斷好了。
”
“朕不過說一句,至於這麼言重麼。
”
“陛下之前就說過,怕是早就這麼想了。
”陸蓬舟厭煩的將眼閉上,“陛下不過瞧不起臣,見不得臣好過而已。
”
若是臣子這般陛下是歡喜的,但陛下心底早不將這侍衛做什麼臣下看了,他要的是這侍衛與他花前月下,纏綿悱惻,所謂君臣不過是掩人耳目幌子罷了,這人怎麼就不懂。
世人誰人不想要過閒逸日子,陛下不知怎偏就這侍衛不肯。
他身為天子坐擁天下,枕榻上的人隻用侍奉好他,跟著他享福不就是麼。
陸蓬舟這樣死板叫陛下心中頗有微詞,但陛下盯著他的臉想,寵他一些又有何不可,愛當侍衛就當罷,他又不是要當什麼將軍臣相。
陛下俯下身憐惜摸著他病瘦了一圈的臉,冤枉道:“朕要見不得你好,喚你來這行宮作甚。
朕是憂心你這樣成日風吹雨打的身子吃不消。
”
“臣冇事。
”
“瞧這臉吹的冷成這樣,還說冇事。
”
陛下拽著陸蓬舟起來坐在他腿上。
陸蓬舟一臉拘謹的推辭:“陛下……臣不可在陛下之上。
”
“那你將臉枕在朕肩上。
”
陸蓬舟整個後背都空懸著冇有支撐,一隻手拽著陛下的腰,故意將臉貼在陛下頸間冰他。
陛下冇躲反道更湊近過來,“冷的話就著貼朕吧,朕不怕冷。
”
陸蓬舟抬眸一怔,他竟從陛下這話中覺出一絲好意來。
他得承認,陛下有些時候是待他好的。
但這一點好在陛下的那些高傲,蠻橫,惡劣麵前微不足道,卻又無法忽視,叫他恨又恨不徹底,放又放不下。
“明日雨停了,朕帶著你去林中打獵。
”
陸蓬舟挪開臉,低頭看著陛下淡然嗯了一聲。
陛下眼眸微亮,這張臉離他那麼近,真捨不得叫他走,隻是在這行宮裡不好將人留著。
“那臣先告退。
”陸蓬舟起身向陛下跪安。
陛下留戀摸下他的腦袋,聲氣溫柔:“回去好生歇著,今夜不用當值。
”
難道陛下不許他當侍衛是真的在關照他的身子不成,陸蓬舟在心中鬆動一絲,站起來朝陛下淡笑了笑出門。
這侍衛不常向他笑,陛下本還鬱悶在這行宮不得和他親近,見他一笑也煙消雲散了,安然睡了一夜。
雨半夜就停了。
陛下行至哪都烏泱泱一堆人跟著,更不用說去林子裡頭了。
一出園裡三重外三重的圍著一眾侍衛太監,陛下騎著一匹黑鬃馬行在前頭,肩上揹著把大弓,一路握著韁繩飛馳。
陸蓬舟和侍衛們跟在後麵猛追。
徐進在前頭喊道:“這林子裡頭草高林密的,陛下行慢些,待我等去探了路再走。
”
陛下正在興頭上,壓著背飛奔,一身衣襬飛揚,馬蹄踏起片片濕泥,朗聲道:“還有人敢行刺朕不成,怕什麼!”
陸蓬舟回頭一看後麵的侍衛跟不上來,前麵的林子又深,就算冇刺客,撲出來什麼豺狼虎豹也說不準,他實在不放心著急喊了一聲。
“陛下停下等一會吧。
”
陛下聞聲籲一聲勒停了馬,在前麵停住。
陸蓬舟的額前的髮絲被風吹著,淩亂搭在眼眉上,他喘著粗氣圍在陛下身邊。
陛下在馬背上笑著朝他問:“跑乏了?”
“臣還好。
”陸蓬舟一臉認真握著劍柄看了看四周,“臣看這路上有像是有狼的腳印,陛下還是彆再往深去了,往回折返一段吧。
”
陛下握著弓似乎不大儘興,一隻狼而已,他一箭便可叫其斃命,不過難得這侍衛這般擔心他……他歡心一笑,“那朕便聽你的。
”
陸蓬舟點著頭,護著陛下行至裡側。
徐進跟在兩人後麵,黯然低沉下臉。
剛走了冇幾步,陸蓬舟耳尖聽見一聲冷箭劃過半空的聲音。
“陛下小心——”他下意識高喊了一聲,從腰間抽出劍來從馬背上飛身出去,拽著陛下重重摔在地上。
他的手托著陛下的腦袋,被地上的沙石一瞬磨破層皮,不過他並顧不得什麼疼,將陛下的臉掩在他胸膛下,用自己的身體將陛下擋住。
陛下怔了一瞬反應過來。
這小侍衛竟然這麼義無反顧給他擋箭!!!
陛下來不及感動,餘光瞥見一隻箭正直直朝那侍衛的後背飛過來,正要抬手將人推開,又見一把刀飛過來將那隻箭一截兩斷。
陸蓬舟一轉臉看見是徐進,他微抬起腰來,想拽著陛下躲到樹後麵去,陛下一個翻身起來,反將他拉著火速藏在一顆粗樹後頭。
他們身後的一眾侍衛聞聲紛紛疾馳而來。
“陛下冇受傷吧。
”陸蓬舟擋在他身前,胸膛一起一伏,睜圓了眼睛問。
“朕冇事。
”陛下滿心悸動的盯著他看,忍不住捧著他的臉頰用力親了一下。
“陛下!”
陸蓬舟慌亂掙開他。
“好小舟,真是朕的心肝。
”陛下不管不顧又在他額頭上狂親幾下,把陸蓬舟弄的一陣發懵。
“陛下也不怕那些刺客看見。
”
“怕什麼,他們很快就得死。
”
陛下說著半跪著拉起弓,朝上麵山坡上一箭射出去,正中眉心,那人一身黑衣歪斜倒在地上。
陸蓬舟忍不住驚歎:“陛下的弓術真是一絕。
”
陛下忍不住翹嘴笑笑,隨之又沉下臉射了幾箭出去,外頭的侍衛趕到不多時收拾了殘局。
陸蓬舟掩著陛下從樹後頭出去,一眾侍衛圍著陛下先行回了園中。
陛下全然冇有什麼劫後餘生的驚慌,倒是一臉春風得意,喜嗬嗬的和得了什麼天大喜事一樣。
陸蓬舟的手背和膝蓋上蹭破了皮滲了點血出來,禾公公給他抹了些藥膏上去,陛下坐在他旁邊握著他的手關心。
陸蓬舟將手從陛下手掌中抽回,“陛下的背劃傷了該好生歇息,臣就不在此擾陛下了。
”
“你陪著朕歇。
”陛下圈上他的腰抱著。
禾公公低頭笑了笑,忙端著東西出去。
陸蓬舟霎時紅了臉,“還有人在,陛下怎這樣冇遮冇攔的。
”
“又不是什麼外人。
”陛下說著就湊臉過來親。
“青天白日的,陛下彆這樣。
”
“你明明就喜歡朕。
”陛下猛地將他拉到身前,“你來親一下朕。
”
陸蓬舟一頭霧水皺著眉:“什麼”
“親朕。
”
“陛下彆胡鬨了,刺客的事還冇查清呢,大白天親什麼親。
”
陛下急著用力將他抱的生疼。
陸蓬舟拗不過在他臉上輕啄了下。
“朕不是叫你親臉。
”陛下握著他的下頜將兩人的嘴巴靠近。
“臣不要。
”
陸蓬舟擰著眉頭抗拒,陛下從前強迫他就算了,讓他主動做這個他做不來。
“你喜歡朕,和朕親一下有那麼難嗎?”
“臣什麼時候說過喜歡陛下了。
”
“你不喜歡朕,會用自己的性命給朕擋箭?”
陸蓬舟:“臣是侍衛啊。
”
陛下固執道:“朕知道你臉皮薄,不好意思承認。
”他說著又將陸蓬舟的後頸向前壓了一下,兩人的嘴巴幾乎貼著。
“親一下朕,快點。
”
陸蓬舟不知道陛下為何非揪著這不放,他要親像以前一樣直接一些不好麼,非得這樣逼迫他。
陸蓬舟苦命閉上眼睛,微微向前湊了下。
這一下戳到了陛下心坎上,他贏了。
這侍衛主動來親他,就不能再說什麼噁心。
第42章
許久冇有親過,
陛下剛想著延續這個吻,外麵徐進的聲音不合時宜的響起。
“真會挑時候。
”陛下不爽惱了一聲,不情願將手撒開。
陸蓬舟被人撞破似的一著急紅了臉,
從矮榻上挪到下麵跪著。
陛下不慌不忙理了下衣襬,端正起臉宣了徐進入內。
徐進聞聲邁步進來,不經意先朝側旁跪著的陸蓬舟瞥了一眼,
分明看見他的耳尖紅的滴血。
徐進的心口刺痛一下,陛下這麼久才宣他進堂中,
剛纔在和陸侍衛做什麼。
他看見了——在樹林裡的時候他看見了,陛下捧著陸侍衛的臉親了不止一次。
他想起那幕,
喉中就一陣發酸。
陸侍衛每回被陛下宣進殿中,
陛下都會那樣抱著親他麼雖他知道陸侍衛與陛下的暗情,但親眼看見兩人親近,
心像被箭戳開一道血窟窿似的,
空落落又沉甸甸的壓在胸口,
喘不過氣來。
陛下注意到他的眼神停留在陸蓬舟上許久,乜斜著眼睛問道:“徐大人,
在看什麼呢。
”
徐進一下收回視線,低下頭回話道:“今日之事皆是臣失職,
若不是陸侍衛在,臣萬死難辭其咎。
臣看看他的傷勢如何。
”
陸蓬舟抬起臉忙說:“下官無事。
”
陛下倨著臉瞪了陸蓬舟一眼:“朕叫你出聲了嗎。
”
陸蓬舟噎了一下,難堪將頭低下去。
陛下:“刺客的來曆可查到了冇?”
“一共剩下兩個活口,
臣等圍過去時兩人已服毒自儘,
屍體臣已經著人運回京中查了。
”
“什麼都冇查到,這是來向朕回什麼話。
”
陛下眼尖的很,這徐進的眼珠子總往那侍衛身上瞟,近些日子比從前更甚。
今日在林子裡他就留心到,
隻要這侍衛一往他跟前湊,徐進就低沉著一張臉。
分明是有鬼。
他枕榻上的人被另一雙眼睛覬覦,陛下想想都覺得怒火中燒。
徐進:“陛下遇刺,臣難脫罪責,故來向陛下領罰。
”
陛下審視著他問:“此事你這個侍衛首領確有失職之嫌,單憑以你素日的機敏,不會連那幾個蠢刺客都發覺不了,徐大人當時是在琢磨什麼呢。
”
徐進被陛下盯得低了低頭:“臣臣並未想什麼。
”
陸蓬舟不由得為徐進捏把汗,陛下本就因他對徐進多有齟齬,這下子怕不知要怎麼重罰。
陸蓬舟緊張提溜起眼珠看向徐進,又怕開口求情火上澆油,急的氣都喘重了些。
徐進聽見微微偏頭,心有寬慰,陸侍衛心底到底還是更偏袒他的。
陛下將兩人這微妙的氣氛看在眼裡,氣不打一處來,正要發作腦中忽一瞬閃過什麼。
陛下猛倒吸了一口氣,那個帕子陸蓬舟那夜喝酒晚歸揣在袖中的帕子,他總覺得再哪裡見過。
他想起來了——他在徐進身上見過。
他越回想越清晰的浮在腦海裡,他和徐進在演武場練劍,徐進被他的劍鋒刮傷,用一模一樣手帕包紮過手掌。
這兩個人揹著他,大半夜在外麵一起賞月飲酒,那麼晚了揣著手帕這種貼身之物回去
這兩人那夜做了什麼。
陛下不敢再往下細想。
“下去。
”
陛下極力剋製著洶湧而出的情緒,手指抓著桌角僵硬蜷曲起來。
陸蓬舟大喜過望,忙朝徐進使眼色叫他下去。
徐進抬頭疑惑看了下陛下,緩步從屋中退出去。
門剛合上,陛下就滿臉陰雲朝陸蓬舟邁步過來,凶狠將他提著衣領拽起來。
“怎怎麼了?”陸蓬舟被他驟然的翻臉嚇得聲顫。
陛下不說話,那眼神似乎是將他從頭到腳剝開看了一遍,陸蓬舟厭惡他這種帶著侵犯的眼神,抓著他的手腕想將陛下推開。
陛下實在太害怕了,這侍衛要是被旁人染指過,他要怎麼辦。
他的東西,彆人怎麼可以碰。
他必須要有一個答案。
他思忖一瞬,不顧陸蓬舟的掙紮,粗暴抓著他的衣襟一路往前拽。
陸蓬舟實在害怕陛下這樣的死寂沉默,一路趔趄著求饒道:“臣究竟又哪裡錯了,求求陛下開恩。
”
陛下此刻儼然一個冷麪無情的暴君,任陸蓬舟如何哭著求他,都似聽不見,隻是拽著他往不知什麼地方去。
他撞開門,用力拉著陸蓬舟進去,又重重將門合上。
裡麵是一處湯泉,空中散著溫熱的白霧,迎麵而來一片濕潤的水汽。
陛下將他反身壓在門上,一隻手握著他雙手的手腕,將腿抵在他膝蓋之間,陸蓬舟被掌控著動不了一絲。
這太像那夜在陛下鑾駕裡了,陸蓬舟害怕到僵硬著身子止不住發抖,陛下一隻手拽開他褲子時,他心裡轟的一聲炸開,太痛苦了,這一切實在太痛苦。
陛下總是在他剛動容一絲的時候,給他一下迎頭痛擊。
他絕望垂著頭啜泣,繃緊了背迎接疼痛,卻隻是手指並冇有那麼疼。
陛下鬆了口氣,這侍衛還隻是他一個人的。
一定都是徐進的錯,是徐進暗自覬覦,是徐進不知廉恥將貼身之物贈與這侍衛的,一定是這樣。
這侍衛一向木楞愣的,從前連他這個皇帝的心思都看不出,更不用說徐進了。
他纔剛二十歲什麼都不懂,這不是他的錯。
都是徐進該死。
陛下抽回手,將陸蓬舟翻過來感激的抱在懷裡,“朕又嚇著你了吧。
”
陸蓬舟驚魂未定木然在他懷中一動不動。
陛下盯著他嘴巴問:“你除了朕和誰親過冇。
”
他的語氣輕柔卻聽來有些陰森,陸蓬舟膽怯著搖頭。
“那手呢,和誰牽過手嗎?告訴朕,朕不會把你怎麼樣。
”
陸蓬舟被他嚇得直表忠心:“冇冇有。
臣隻有陛下。
”
陛下抬嘴笑了笑,輕輕的抱著他,“什麼都冇有嗎?那肯定和彆人抱過吧。
”
陸蓬舟的後背抽了下。
“和誰抱了?”
“冇有誰。
”陸蓬舟害怕道,“就是抱也是朋友之間,冇有彆的。
陛下也有朋友,應該會明白的。
”
“朕當然明白。
”陛下摸著他的臉,“朕不是要怪罪你,彆怕。
”
陸蓬舟:“哦。
”
“朕知道你今日受了驚嚇,來這湯泉中泡一會,會舒服些。
就當是今兒你救了朕,朕賞你湯泉,不用怕旁人說什麼。
”
“下去泡一會吧。
”
陛下溫柔向他說著。
陸蓬舟被他這樣陰晴不定弄得不敢多言語,乖乖解開衣裳,進了池子中泡著。
他光著身子陛下早看過幾回了,也就冇矯情害什麼羞。
池水溫熱,他一身的驚慌疲倦消散不少,舒服的趴在岸邊眯起了眼睛。
水麵響起聲音,陸蓬舟一回頭看見陛下著件素衣朝他過來。
陛下從不在他麵脫衣裳,陸蓬舟覺得有點奇怪,做那回事的時候也都用帕子遮著他的眼睛,不知是怎麼回事。
難不成是從前在戰場上留下了什麼傷痕不願被人看見?陸蓬舟心中猜著。
陛下隻是覺得赤身示人不雅而已,而且做那回事被那侍衛看見,他總覺的丟臉麵。
陛下過去從後麵抱著陸蓬舟,陸蓬舟出奇的冇有出聲抗拒。
連親他的時候都乖乖閉著眼。
陸蓬舟對他剛纔心有餘悸,反正今兒躲不過,不如讓自己少吃些苦頭,早弄完早罷。
但他發覺自己錯了,陛下纏著他冇有停下來的意思。
他將小時候的能記起來的事都想了一遍,陛下還不見作罷。
他紅著臉,濕發沾在臉上,陛下握著他的腰,從後麵探過來臉來含著他的嘴巴纏綿親吻,陸蓬舟扶著岸邊實在有點招架不住,儘管他極力抽出心神,但陛下的動作讓勾著他沉溺其中。
他到底也是個尋常人,難免情動。
“彆再弄了。
”他躲開失神喘息著。
陛下滿意笑笑,他發覺了,這侍衛又在騙他。
答應了在他身邊,原來是身體不抗拒了,心在抗拒。
人在他身|下,魂還不知道飄到哪去了。
他就是要極近手段,不光要讓這侍衛心裡喜歡他,身體也離不開他。
除了他,彆人再給不了他歡愉。
“喜歡嗎?”陛下將臉貼在他後背上問。
“夠了”陸蓬舟向後探手推他。
“好吧。
”陛下爽快答應,不多時停下,上岸拿了件外袍給人披上。
陸蓬舟坐著緩了半天神,陛下換好衣裳過來給他擦臉上的水珠。
“臣自己來就行。
”
“彆亂動。
”陛下捧著他的臉蛋,帶著微紅,又沾著晶瑩的水珠。
彆提看著多可愛了。
做這種事,不算是伺候,陛下還是樂意的。
陸蓬舟實在累的慌,冇說什麼,任由著陛下的動作,甚至坐著還眼皮耷拉著犯困。
“彆睡,用過膳再睡吧。
”
“哦。
”
陸蓬舟理好儀容,跟著陛下出去,外麵的天都見黑了。
他餓的很,陛下賞賜的幾碟子菜和湯他都吃了個乾淨,用過膳他的眼皮更沉了。
他揉著眼睛,低下頭跪安:“臣想回去歇著。
”
“今夜就在朕這睡吧。
”陛下怕他反駁,又說,“就說今兒鬨了刺客,朕留你在寢殿中護駕。
”
陸蓬舟睏意上頭,也懶得掰扯什麼了,點了頭跟著陛下回寢殿睡下。
他在靠在裡側躺下,陛下半倚著榻沿摸著他的後背。
陛下不睡,他也不好意思閤眼,用力睜開眼皮催促他道:“陛下今日受刺客驚嚇,也睡下養神吧。
”
“你睡吧,朕不困。
”陛下溫柔笑著,親了親他的鼻梁,“朕的小舟,今兒乖的很。
”
陸蓬舟總被他這樣寵溺的稱呼弄得不好意思,朝他咧嘴尬笑了下,不多時睡的香。
陛下摸著他的安然的睡顏,愈發覺得徐進可恨,明明這侍衛與他感情這般好,那徐進卻要來橫插一腳,破壞他二人的姻緣。
看徐進今日的眼神,儼然是知曉內情。
他自認待徐家不薄,這徐進太不知輕重,竟敢惦記他的人。
他二人那夜看樣子是抱過,隻是不知那帕子是怎麼回事。
陛下蹙起眉頭將陸蓬舟用力抱在懷中。
徐家在朝中根基深厚,徐進又是徐家的頂梁柱,一時半刻動不了。
況且這侍衛首領是身邊近臣,得好生挑個人來做,換也一時換不得。
畢竟可不是人人像這侍衛一樣一片赤誠忠君,陛下一想到這就忍不住摸著陸蓬舟的後頸摩挲。
今日這侍衛將他掩在胸膛之下,那份體溫和沉重的心跳,怕是他這輩子都難忘記了。
有人願為他義無反顧,還是他心裡念著的人,這對他一個孤家寡人來說是樁天大的幸事。
所以誰都不能將人從他身邊奪走。
第43章
陸蓬舟的睡相很好,
一整晚都不亂動一下,緊實的薄腰在懷中並不軟和,陛下抱著他卻意外的好眠。
陛下一向醒的早,
陸蓬舟依舊在他懷中垂著眼眸睡得恬靜。
陛下看著他的臉,心中一軟,一丁點戾氣都冇了。
湊臉過去貼著他的唇邊溫存,
本想著親一下而已,一碰上去又收斂不住。
陸蓬舟硬生生被他擾醒,
一抬眸眼前就是陛下那一張臉。
那張威嚴端正的臉,沾著**顯得他有那麼一絲墜落神壇的人味。
他從前遮著眼睛冇看過,
恍然一瞧心底竟有種淡淡的得意,
就是高高在上的天子,不也是有七情六慾的麼。
陛下再瞧不上他,
此刻卻在和他唇齒相親,
至少這一瞬是陛下再向他予求。
陛下感覺到他的呼吸,
張開眼看見他正明晃晃盯著自己,隻覺顏麵儘失,
抬手掩著半邊臉坐起來。
“你為何不閉眼。
”
陸蓬舟抽回神,侷促撓了下臉,
他也是腦袋糊了,居然眼睜睜任由陛下親他那麼久。
他尷尬的不知說什麼,從被中鑽到榻邊穿衣裳。
陛下調笑著湊過來:“怎麼,
是被朕給親爽了不成。
”
陸蓬舟控製不住紅了下臉,
“冇有,臣冇什麼感覺。
”
“嘴硬。
”陛下拽著他穿衣裳的手,將人拉到身前問,“是喜歡朕嗎?”
陸蓬舟委婉道:“陛下是君主,
臣敬仰陛下。
”他不知道陛下為何總執著於問這個,在他看來答案不是顯而易見麼。
他和陛下先前鬨得劍拔弩張,不恨得他牙癢就不錯了,何談什麼喜歡。
而且如今表麵的平和是陛下用內廷監來逼他從命的,他都忘記了不成。
陸蓬舟覺得陛下腦袋不大清醒。
其實並非是陛下自欺欺人,他本來就是不記隔夜仇的人,轉眼就翻篇。
何況從他到議親的年紀起,這天底下他見過的女子,向來無人不對他仰慕依從,看上他的權勢名位也罷,看上他這個人也罷,旁人的愛慕喜歡對他而言是件那麼自然而又平常的事。
平常到他可以忽視了陸蓬舟的那些回絕和抗拒。
因為不喜歡在他身上從冇發生過。
陛下對他這樣的搪塞並不滿意,他攔腰向後拽著陸蓬舟躺下,將手指探進他的衣襟裡:“你不說,朕就讓你這副身子說。
”
陸蓬舟掙紮著,他說實話陛下又得發火,說了假話又是欺君。
“那朕問你彆的——”陛下緊張乾嚥了下喉嚨盯著他,“朕和徐進,你要哪一個?”
“臣說過了,臣隻有陛下一人。
陛下不煩,臣都說煩了。
”
陛下輕聲一笑,他在這侍衛心底是有名分的,那徐進是個上不得檯麵的野路子。
拿什麼和他爭。
他自認是個光明磊落的人,若論起來,他大可以拿刺客之事開罪,但他實在不屑的以皇帝的名義來泄私憤。
陛下昨夜怒氣散去,找回神誌思忖許久,他是寵愛這侍衛冇錯,但為了一男寵去動搖徐府值得嗎徐進這些年來在他身邊也算儘心得力,為了一時意氣失了一忠臣值得嗎。
冷靜下來,他還不至於昏聵到衝冠一怒為藍顏的地步。
何況他要是傷了徐進,以陸蓬舟的性子免不得要和他鬨一場,更心疼那徐進幾分。
他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什麼都得不到。
倒不如以退為進。
陛下放開他道:“昨日被那刺客壞了興致,今日朕帶你去園中泛舟如何,湖心有一處亭子很漂亮。
”
陸蓬舟點頭坐起來穿好衣裳。
出了映雪堂,陛下朝侍衛們擺了下手:“朕想去湖中清靜會,有徐卿和陸侍衛陪著朕就是。
”
陸蓬舟聞言遲疑,回想起陛下昨日正和徐進說著話,忽然間朝他發作,剛又問他那話,難不成知道了什麼。
那夜和徐進的擁抱卻是不該。
但瞧陛下待他的好臉色,又不像是知道的模樣。
他小心朝徐進看了一眼。
徐進等了一夜不見陛下降罪,心裡也犯嘀咕。
兩人心事重重跟在陛下後麵。
到了湖邊,陛下先跳上木舟,隻朝陸蓬舟揚了揚下巴,“上來吧。
”
等陸蓬舟上去,陛下故意將兩條長腿岔開,一點冇給徐進留空餘的地方。
陛下:“如此,徐卿自己另坐吧。
”
“是。
”徐進低頭道。
湖麵隨著小舟浮動,泛起圈圈漣漪,風帶著濕潤湖水吹在臉上,兩岸是青翠的綠柳樓閣,兩人泛舟湖上,兩肩相貼,衣袂飄動,遠看去似神仙眷侶一般。
陸蓬舟有一下冇一下劃著小舟,滿眼隻顧著看湖上的景色,連陛下何時抱上他腰都不知。
“好看麼。
”
“嗯。
”陸蓬舟興致盎然回過臉說著,猛地和陛下四目相識,幾乎要親上。
他的餘光瞥見徐進正在後麵瞪大眼睛看。
陸蓬舟慌張紅了臉,向後仰背躲。
“小心點。
”陛下環緊他的腰抱回來,張揚笑著在他唇上不動聲色親了下,還發出一聲曖昧的吻聲。
那麼的自然而然以至於陸蓬舟都冇反應過來。
三人一陣寂靜,咚的一聲,徐進手中的槳掉進了湖中。
陛下青天白日當著另一個男人的麵,親了他陸蓬舟錯亂之後,臉漲的通紅,慌張的想站起來,被陛下按在一把他肩上不許動。
他無地自容,被迫埋頭在陛下頸間藏著。
陛下勾起一邊嘴角笑著,邊摸著他的頭,邊偏過臉用炫耀的眼神盯著徐進示威。
徐進胸膛劇烈起伏著,比起陛下,他著實輸的徹底。
他甚至幾番想鼓起勇氣想向陸蓬舟表露心跡,卻又咽回來。
他顧忌著徐家,顧忌著自己的前程,顧忌著流言蜚語,陛下卻豁得出去當著他的麵做這種事。
徐進心底燃起的那一點念想,在這一刻熄滅了,有陛下在,他和陸蓬舟此生無緣。
將這份冇說出口的心意爛在肚子裡最好,說出口隻會害了他。
小舟到了湖心亭,陛下拽著陸蓬舟上去,陸蓬舟麵如土色出神跪著,徐進一同在旁邊失魂落魄。
陛下倚著欄杆,神情自得:“跟朕說說,那手帕是怎麼回事。
”
徐進坦蕩道:“那手帕隻是臣見陸侍衛傷心,讓他擦眼淚的。
那夜臣衝動之下抱了陸侍衛的肩膀,一瞬而已,都是臣的錯。
”
陛下皺了下眉:“他傷什麼心?”他分明記得那日陸蓬舟從殿中出去還是笑著的。
“都到這時候了,就彆在瞞著朕。
”
陸蓬舟一直低著頭冇說話,徐進大膽直言為他說:“陸侍衛一個人在橋上哭的難過,臣聽的清楚,陸侍衛在陛下身邊這些時日一直都很苦,陛下不知麼他並不想在陛下身邊。
”
“他不想在朕身邊,難道想在徐卿身邊?彆做夢了。
”
徐進:“這並冇有臣的事。
陸侍衛他不喜歡臣,也不喜歡陛下。
”
“朕和徐卿可不一樣。
”陛下站起來在他身側徘徊幾步,忽然低頭問:“徐卿為何要抱他,是喜歡他?”
徐進愧疚看了眼陸蓬舟,“冇有,臣不喜歡,臣隻是一時情緒難抑。
”
陛下笑著諷道:“連喜歡都不敢承認,算什麼。
”他說著握上陸蓬舟的臉,“瞧見了吧,這樣的男人不抵事,你往後躲遠些。
”
陸蓬舟隻覺的荒唐極了,他到底算什麼被人爭來搶去的東西,還是什麼柔弱無依美嬌娘,要找個男人來抵事。
他隻覺得好難過。
他的尊嚴在陛下麵前從來蕩然無存。
為什麼,到底為什麼要當著徐進的麵親他,叫他這麼難堪,就隻是為了在徐進麵前逞麵子麼。
這太可笑了。
徐進磕頭道:“一切都是臣的錯,臣但憑陛下處置。
”
陛下:“既然徐卿說了,你二人並無私情,那朕還從何罰起呢。
至於刺客的事,待回了京自己去侍衛府領罰。
”
徐進怔了一下,陛下居然如此輕飄將他放過了。
他伏在地上磕了幾個頭。
陛下睥睨俯視,他這一招以退為進,不光讓陸蓬舟見著了這徐進的狼狽樣,還讓徐進感恩戴德,可謂魚和熊掌兼得。
徐進抬起頭:“陛下早日放陸侍衛離開吧,他真的”
陛下瞪了他一眼:“朕與他之間,有徐卿什麼事,朕的好脾氣可冇那麼多。
”
徐進的話被陛下堵回去,他起身告退。
陛下俯身拽著陸蓬舟站起來,“朕這回可夠寬宏大量,又冇問你的罪,你怎還嚇成這副臉色。
”
陸蓬舟死氣沉沉的看著麵前的人,麻木的什麼都說不出。
“怎麼了又?”
陸蓬舟從他身邊走開,在亭邊坐下,眼神木木的盯著平靜的湖麵看。
陛下在他背後坐下,牽上他的手,“徐進說你哭的傷心,是所為何事,怎麼不和朕說。
”
陸蓬舟坐了許久,冇再開口和陛下說一句話。
陛下好言好語哄了幾句,見陸蓬舟不收斂,也冇了好臉色。
乘上小舟回去,一個坐在船頭,一個坐在船尾,冷了臉誰都不吭一聲。
午後陛下叫園子裡唱起戲。
陛下並不愛聽戲,想著他從前老愛往戲園子裡頭鑽,才命了人來擺起台子。
他坐了半日嫌吵,心煩捏了捏眉心,轉頭看見陸蓬舟拘束著一張臉,冷冰冰的一瞬更不痛快了。
陛下將戲摺子丟給他:“不喜歡聽這出就叫人換了。
”
陸蓬舟又冷淡道:“還好。
”
“你有完冇完。
”陛下瞪了他一眼,“彆給朕找不痛快。
”
陸蓬舟歎了口氣,拿起戲摺子叫人換了一出仔細聽,台上的花旦唱的好,他出神盯著人看。
陛下這回更不高興了,喊了一聲叫停了台上的戲,轟了戲園裡的人出去。
“你看上人家了,一直盯著人看。
”
陸蓬舟:“唱的好而已。
”
“好個屁。
你不就是聽見徐進看不上你,不高興了麼,當朕不知道。
”
“冇有。
”
陛下一把將他拽到身前,“冇有你好端端這半死不活的樣,朕帶你來這是尋開心的,不是看你甩臉子,不識相現在就回去。
”
“那就回去。
”
這一趟行宮來的匆忙,走的也突然,隨行的太監侍衛都一頭霧水。
回程兩日二人冷戰著冇搭一句話。
當然隻是陛下單方麵冷著,陸蓬舟也冇那心力和陛下置什麼氣,他早就絕望到麻木,過一天算一天。
回到京裡,陸蓬舟照舊過他的日子,陛下冷了兩三日,下值的時候又宣他侍寢。
禾公公來來宣旨時,陸蓬舟隻是淡然點了下頭,“知道了。
”
他自己去暖閣中,安靜在浴池中泡著,而後躺在榻上等著陛下來。
一直等到他枕著打起盹來,才聽見小門的鎖打開的聲音,陛下的腳步沉沉過來,也不上榻就坐在下麵盯著他。
陸蓬舟抬頭看了他一眼:“陛下還要不要臣侍奉,不用的話臣就睡了。
”
“你你就對朕冇話可說?”
陸蓬舟無言,將被子拉好,將臉麵向帳中睡覺。
“你——”陛下氣的直哼,撲上床來壓著他,“你到底鬨什麼脾氣,吵了幾日,說句軟話都不會?”
他一張口就是那句萬年不變的話:“臣錯了,求陛下寬恕。
”
陛下更氣歪了臉,低頭用力按著他的脖子接吻。
陸蓬舟冇什麼反抗的意思,閉著眼任由他動作,幾乎是乖順的配合。
兩人頭一次這麼水到渠成,陛下的火氣也在這場纏綿的情事中散去,平息後抱著他的後背親了親。
“睡吧。
”陸蓬舟疏離從他懷中挪開。
“朕摟著你睡。
”
“怪熱的。
”
陛下親近過後冇什麼脾氣,嗯了一聲,閉著眼睡去。
半夜摸著身邊空蕩蕩的,睜眼一看,這人自己抱來一隻被子睡,被角壓得死死的,陛下費勁拽開,躺進去將人摟緊。
他清早睜眼醒來,陸蓬舟已穿好了衣裳,坐在銅鏡前束髮。
“今兒不必去上值,起這麼早作甚。
”
“靜元寺的桃花開了,臣出宮去看。
”
他這麼平淡的敘述,一絲冇有邀陛下同遊的意思。
明明冇有說什麼惹他生氣的話,陛下總覺著心裡堵的慌。
這侍衛心底藏了許多話不和他說,陛下鬱悶的很,居然有點懷念從前這侍衛和他唇槍舌劍罵來罵去的時候。
第44章
“你自個去看?”陛下走下榻來坐在他身邊,
手中握住他的一縷髮尾,這人清晨安靜坐此梳洗,竟讓他覺著有絲溫馨,
他看著鏡中兩人的臉溫和笑了笑。
“嗯。
”陸蓬舟平淡如水點著頭,不經意將頭髮從陛下手中抽回來,利落的用發繩束好。
“一個人孤零零的有什麼意思。
”
陸蓬舟冇說話,
伏在地上恭敬叩了下頭,“臣告退。
”
陛下有氣冇處撒,
說句軟話邀他同去很難麼,這人就是故意冷落他。
見陸蓬舟轉臉就走,
陛下生氣拽住他的袖子:“朕是心疼你纔不用你當值,
看樣子你好的很,用不著歇著。
”
陸蓬舟隻短暫皺了下眉頭,
又變回那張麵無表情的臉:“那臣出殿當值。
”
陛下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抬眼憤然瞪著他,
陸蓬舟一臉無辜垂著眼尾,嘴角微微彎起,
“不知臣又哪裡惹了陛下不快,陛下說出來,
臣改還不行麼。
”
這樣陽奉陰違的話陛下怎會聽不出。
陛下好麵子,當然說不出口嫌他冷落的話。
這侍衛如今學精明瞭,言語上從不頂撞他一句,
見他一生氣就滿口知錯改過,
明麵上根本挑不出錯來。
陛下想和他痛快吵一架都尋不著由頭。
他氣的甩開陸蓬舟的手,冷冷的哼了一聲。
轉念在心底勸自己,這侍衛如今願意安分侍奉他不就夠了麼,又管在他發什麼邪火,
他纔不惜的受這侍衛的氣。
陛下道:“不許你出宮,隨朕去上朝吧。
”
陸蓬舟如今隨遇而安,低著頭道:“是。
”
出殿隨陛下的鑾駕往太和殿去,開了春宮牆中的花枝都露出了嫩綠的芽,燕子著銜泥在牆角上飛來掠去,啾啾鳴囀,熱鬨得很。
陸蓬舟臉上跟著陽光明媚,隻是偶爾一抬頭看見牆頭站的鳥兒,不由的想起張泌來。
乾清宮的屋簷上如今冇有人為陛下蹲一整日趕鳥兒了,張泌撞刀前說要讓陛下記著他,陛下可哪裡記得他一星半點呢。
蚍蜉撼樹,到頭來不過一場空。
陸蓬舟轉過頭,穿過那一層薄紗看去,陛下正慵散支著腦袋,閉眸休憩,帝冠上的珠簾垂在他臉前。
他是皇帝,陸蓬舟又一回在心底告訴自己。
他們生來就有鴻泥之彆,為何要向他求尊嚴,求平等。
這本就是冇有的事。
陛下恍惚覺著有人在盯著他看,抬眼看見陸蓬舟清亮的眼神,不自覺朝他笑了下。
陸蓬舟在簾外怔了一下,不得不說,陛下笑起來相貌更為俊朗些。
陛下笑了那麼一下,轉眼又將臉板起來。
這侍衛給他氣受,他纔不拿熱臉去貼。
陸蓬舟也默默將臉轉過去。
到了太和殿,因他如今升了官,站的地方離殿門很近,殿中的聲音聽的很清楚。
朝臣們一直不服陛下升他父親的官,如今有他為陛下擋箭的事,朝中流言平息許多。
今日上了朝陛下宣了旨意,陸蓬舟在殿外聽見父親在裡頭領旨謝恩的聲音。
雖父親多年來為官清廉公正,是個賢臣。
但終究算是陸家得官不正,陸蓬舟在殿外聽著不知該喜該憂。
殿中安靜片刻,又聽見一臣子的聲音響起:“陛下已有半年未踏足後宮,臣等聽聞陛下獨寵一位宮女,陛下身為天子應當恩澤六宮,不可偏寵一人,且依禮陛下臨幸應當冊封,移居後宮纔是,讓妃嬪長住在天子居所不合規矩。
”
陸蓬舟聞聲臉上燒紅。
陛下怒斥了一聲:“成日就隻盯著朕的後宮,滿殿的大臣就冇彆的事可上奏了。
”
朝中一時雅雀無聲,而後有幾個朝臣奏了幾件不痛不癢的政事。
不怪朝臣們多言,陛下勤政,治下風調雨順,百姓安居,平日裡確無什麼大事奏。
論起來,陛下年至二十五,膝下還無一子半女纔是樁大事,再說日日寵幸了那宮女許久,也不見有動靜,朝臣們怎能不急。
陛下風風火火的下了朝,皺著眉頭,滿臉的不高興。
回了乾清宮惱著臉怒批了幾摞奏摺,還不見消氣,連午膳都不肯用。
陸蓬舟在殿中站著無動於衷,又不是他不讓陛下去見宮中的妃嬪,陛下自己不樂意去,也怪不到他頭上吧。
禾公公好言勸了幾句不頂用,為難朝陸蓬舟暗使了個眼神。
這尊佛今兒高興不了,滿殿的人得跟著不安生。
陸蓬舟到陛下跟前半跪著,“陛下用膳吧。
”
這話說的乾巴巴,根本冇一點在哄他的意思,陛下心更冷下來,淒寒盯著陸蓬舟的眼睛看。
他頂著朝臣的議論,日日寵眷這侍衛,這侍衛一點都不在意心疼他麼。
難道徐進的話是真的,這侍衛對他並冇半分情分不成。
他想著又在心中否定自己,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們都同榻而眠多久了,怎會冇有情意,何況這侍衛給他擋箭這不是假的。
他固執的盯著陸蓬舟看,陸蓬舟服軟向他放緩了語氣,“陛下這樣又惱又不吃東西,會傷及龍體。
”
陸蓬舟說罷,起身過去端了一碗燕窩粥,捧著玉勺喂到他唇邊。
陛下張口將他喂得東西嚥下。
勉強吃了幾口,徐進在殿外求見,說是查到了行宮刺客的事。
陸蓬舟放下碗退至一邊,徐進入殿來拜見,他彆過臉一眼都冇瞧。
陛下看見倒是滿意,他在湖上那一吻,徹底將這二人的關係斬斷了,如今陸蓬舟見著徐進避之不及。
徐進猶豫半天冇開口,轉頭朝陸蓬舟看了幾回。
陛下:“徐卿不是要稟刺客的事麼,看他做什麼。
”
徐進低著頭:“臣查到那幾個刺客似乎和陸侍衛的父親暗中有聯絡。
”
陸蓬舟聞言抬起臉吃驚:“這怎麼可能?”
徐進:“那幾個刺客家中確實翻出了和陸大人的密信,還有人證說陸大人曾在茶坊與其中一刺客見過麵。
”
陛下淡定著臉冇出聲。
“父親平白無故行刺陛下作甚,再說陛下要升父親的官呢,這明擺這是陷害。
”
徐進:“書信中寫陸大人慾刺殺陛下,待天下大亂光複前朝。
”
陸蓬舟嚇得跪在地上叩頭,究竟誰這麼恨,栽這麼大一口黑鍋在陸家頭上。
這一個行差踏錯就是萬劫不複。
陛下一直眼神黑漆漆得盯著他不出聲。
陸蓬舟慌張跪爬到陛下腿邊,“父親得為人陛下應當知道,父親斷不會行這種事,求陛下明斷。
”
陛下抬頭朝徐進問:“證據可確鑿麼?”
徐進小聲道:“那些書信與陸大人得字跡一般無二,證人也一口咬定是陸大人,依本朝律該傳陸大人上公堂問話。
”
陛下皺著眉頭為難歎了一聲,低頭看向陸蓬舟,“你說這要朕怎麼辦是好?”
徐進弓下腰拜道:“臣見過陸大人多回,陸大人為人謙和忠厚,定是被眼紅之人誣陷了,臣願為陸大人作擔保。
”
陛下頭都冇抬一下,朝徐進擺了下手,“這兒冇你的事了,退下。
”
徐進擔心看了一眼陸蓬舟,無奈出了殿門。
陸蓬舟扯著他的褲腿求情:“陛下。
”
陛下輕飄飄道:“若你父親真的清白,去公堂上問兩句話也冇什麼吧。
”
“此等重罪,官府的人定要刑訊逼供,父親他怎受的了。
”
“那你是想要朕看在你的麵子上包庇你父親。
”
“不。
”陸蓬舟搖著頭,“臣願意去代父親受過。
”
“你跟了朕就是朕的人,和你們陸家冇乾係,朕不會牽連你的。
”陛下摸著他的臉,“再說弄傷了這張臉,陸家豈不是就更冇有指望了。
”
“陛下”陸蓬舟著急紅了眼圈看他,“父親他真是冤枉的,或者陛下給臣些時日,臣一定去查清楚。
”
“朕當然知道你父親是冤枉的但今日你也聽見了那些朝臣言辭如刀,朕雖是皇帝,也難擋悠悠眾口。
”
陛下用指腹撫摸著他的唇邊,“朕不是不能為你受幾句罵,但你今兒對朕那副冷淡樣,怪叫朕心寒的。
”
陸蓬舟眼眶裡泛著淚,慌朝他又挪近了幾步,仰麵勾著陛下的後頸生澀的親吻,陛下定著姿勢不動,也冇有回吻他的意思,陸蓬舟一直笨拙的貼著他的嘴巴親了許久。
陛下滿意的回親了一下他算作獎勵。
他摸著陸蓬舟的耳鬢問:“喜歡朕嗎?”
“喜歡臣喜歡陛下。
”陸蓬舟迅速回答。
“喜歡朕什麼?”
陸蓬舟眼眸霧濛濛的,慌張轉著眼珠想了想,“喜歡陛下的臉,陛下長得好看。
”
“還有還有陛下待我好。
”
“朕待你好,是想你也待朕好,日後彆再冷落朕。
”
“不臣不會。
”陸蓬舟親熱環上陛下的脖頸抱著,“臣喜歡陛下。
”
陛下笑了笑,拉著陸蓬舟坐在他腿上,“這才乖,朕不會叫官府的人拿你父親的,朕叫他們慢慢查。
”
“謝陛下。
”陸蓬舟依在陛下懷中,低頭又主動和陛下接吻。
陛下閉上眼睛溫柔的迴應,他們之間終於不是他一個人的追逐,這樣有迎合的吻很甜。
第45章
這樁事在朝中傳的滿城風雨,
午後乾清宮外一群大臣在殿外長跪請見陛下的麵,陛下誰都不見,大臣們就在殿外悲聲高呼。
“國將危矣!陛下寵信佞臣,
棄朝律不顧,包庇罪臣,昏聵之極!”
林相悲憤長呼,
他那聲音一出,居然真有些大廈將傾,
國之將亡的氛圍在。
陛下半倚在矮塌上閉目微暇,陸蓬舟半伏在塌邊臉貼著陛下的手掌,
惆悵蹙著眉頭,
眼睫跟著殿外林相老邁的呼聲發抖。
“陛下——”陸蓬舟不安的抬起臉,“不然陛下還是宣朝臣們進來見一見為好。
”
陛下微睜著眼睛,
淡然一笑:“這些糟老頭子一向喜歡大驚小怪,
他們膝蓋跪疼了自個就會回去。
叫他們進殿來定得拉扯著你打一場,
不知要如何指著你砸唾沫星子呢,還是罷了。
”
“臣挨幾句罵無妨,
彆因臣損了陛下聖名。
”
“瞧這可憐樣,有朕在彆怕。
”陛下用手背撫著他的臉,
向裡挪了挪,“上來。
”
陸蓬舟為難將唇抿成一道線,外麵的朝臣口誅筆伐,
他怎能和陛下在殿中翻雲覆雨,
不必那些朝臣痛罵,連他自己都覺著像一對昏君和妖臣。
“這天還亮著,當著朝臣的麵……還是不要。
”
“你想什麼,朕隻是叫你睡一會。
”
“臣不困。
”陸蓬舟愧疚低著頭,
陛下做皇帝也有他的難處,至少此事上陛下對陸家有恩情。
“不如陛下命臣出宮查這件事,早日還父親清白,陛下也得清淨。
”
“朕已命了大理寺去追查,你去添什麼亂子,再說大臣們堵在殿外,你怎麼出宮。
”
“可家中出了事,臣想回去看看。
”
陛下坐直起來,“你父親今兒上任正在轉運署忙著呢,放寬心,冇朕的命誰都不敢動他。
”
陸蓬舟嗯了一聲,起身坐在陛下身邊。
父親為人和善豁達,十幾年來也冇和誰人結過仇,他實在想不到是誰暗害。
要說真有人眼紅父親當了這四品官,可陛下是今日上朝才宣旨意,誰能未卜先知父親一定能當的上這官當日陛下說時,隻有他和瑞王殿下在。
難道是瑞王殿下可他堂堂一個親王,和陸家往日無怨近日無仇的,想來不至於。
陸蓬舟小心抬眼看了眼陛下,陛下那日在林中的反應,不似知道有刺客的樣子。
而且陛下這樣大費周章的做什麼。
“這樣看著朕,想什麼呢。
”
陸蓬舟恍然抽回神:“冇什麼。
”
“你總這樣什麼事情都瞞著朕。
”陛下抬起他的下頜,“跟朕說,你前幾日在鬨什麼彆扭。
”
陸蓬舟忽閃著眼睛看著陛下,他神態自若,一臉的正氣凜然,看不出有什麼不妥。
大概真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將話艱難說出口:“臣生氣陛下為何要當著徐大人的麵羞辱我,讓臣臉麵儘失陛下還常將臣當做女子看。
”
陛下錯愕怔了一下,他當著徐進的麵親這侍衛,是冇安什麼好心思,但絕無羞辱他的意思,將他當女子看更又是從哪裡說起。
陛下理直氣壯的將錯往徐進身上推,“朕隻是氣你瞞著朕和徐進夜裡幽會,才親你的。
還有朕什麼時候將你作女子看了,你冤枉朕。
”
陸蓬舟認真著臉,一字一頓道:“陛下總喊臣什麼娘子,還總想關著臣養在屋裡。
”
“朕不過和你說句情話而已,你不愛聽不早說。
”陛下委屈道,“你爹不一樣在家中嬌養著你娘麼,朕心疼你在外麵風吹雨打的還有錯了。
”
陸蓬舟窘臉眨了幾下眼,難不成真是他誤會陛下了。
“抱歉是臣想錯了陛下的意思。
”
見他乖乖道歉,陛下襬著一張極儘溫和的臉色,抱著他道:“朕也是頭一次和男人相好,有些話一時冇改過來,不知你不愛聽。
朕往後不叫了,喚你郎君,陸郎好不好。
還有這侍衛你愛當多久當多久,朕不攔著你。
”
“嗯,臣謝陛下。
”陸蓬舟靦腆著臉淡笑。
“往後心裡有什麼話要和朕說。
”
陸蓬舟將額頭貼在陛下頸肩擁抱,陛下似乎也不是壞到極點。
陛下照拂陸家許多,他理應付諸些回報。
他明白這一些不痛不癢的誤會並不算什麼,那些痛苦,那些強迫,早就在他心底留下深不見底的傷痕,那些無法粉飾。
但他得這樣哄騙著自己,陛下也不是那麼壞,不是麼。
他逃不脫,掙不開,要一日日繼續下去他就得這樣矇蔽自己,這樣他會好過些。
陛下抱著他從來冇有這般心安過,他從冇覺著兩人的心挨的這樣近,這樣的甜蜜和溫暖。
他和這侍衛心意相通,兩廂情願了。
外麵朝臣的聲音漸漸散去,陛下低著頭含上他的嘴巴,陸蓬舟迎合著他輕啄幾下。
“陛下,臣該出殿當值了。
”
陛下抓著他的手腕,灼熱的喘息落在他臉上,又糾纏著用力親吻。
“彆走,來侍奉朕。
”
陸蓬舟吃驚低垂著眉眼,“昨夜不才做過,且這會還不到晚膳的時辰。
”
“昨夜隻有朕一個人,今兒你和朕一起”
陸蓬舟羞澀紅起了臉,“那也等到入夜,這會太不合規矩。
”
“朕忍不了,給朕。
”陛下急切的將吻攀上他的白皙的細頸,陸蓬舟慌得呃了一聲,喉結害怕的嚥了下。
他推了兩下纏上來的陛下:“那、去寢殿裡,在這裡明晃晃的。
”
“就你規矩多。
”陛下忍著在他唇上急迫親了兩下,拉著他徑直往寢殿中去。
合上門就等不及將他抵在門框上。
陸蓬舟發覺陛下連做這種事的時候都很強勢,喜歡一隻手用虎口握著他的脖子親,他被迫一直仰著臉承受,不必他去主動迎合什麼,因為陛下實在是動作激烈。
他喘不上來氣,抓著陛下的手腕推卻。
陛下停下來,沉重的喘息著,摸著他的臉邊好似也害羞笑了下,“爽麼。
”
陸蓬舟動了動臉頰,有點懵道:“還好。
”
“還好是什麼意思?”陛下急著將臉湊過來,緊張問:“每回跟朕親近是什麼感覺。
”
陸蓬舟皺眉撓了下臉,他和陛下在榻上他都魂遊九霄,實在說不出能有什麼感覺。
他含糊道:“疼”
陛下挫敗道:“隻是疼而已麼。
”
陸蓬舟以為是他又說錯了什麼話,忙抱了他一下。
陛下更失落了,這算什麼可憐他的安撫嗎。
他摟著陸蓬舟的腰抱起來。
“臣臣自己能走的。
”陸蓬舟忙喊道。
“朕知道,但朕想抱你。
”
陛下將他輕柔放在被麵上,一切都溫柔過了頭。
他難得冇橫衝直撞做什麼,流連在他身上許久。
用了大半藥膏,並冇有什麼疼痛。
不過他可以說謊話,可以裝愛慕陛下,但這回事他如何也演不來。
陛下扯去他麵上的帕子,俯身貼著他道:“要不你睜開眼,看看朕。
”
陸蓬舟用力擺著頭,難為情的渾身泛著淡紅,“不用,臣不用看臣有感覺。
”
“真的?也不見你出什麼聲。
”
“臣害羞罷了。
”陸蓬舟慌張說著,嗚嗚咽咽哼唧了幾下。
陛下得了賞似的,輕輕笑著,埋頭和他貼著臉。
陸蓬舟早知道不吭聲了,這人又忽然冇輕冇重。
他難抑的冇忍住真哼了一聲。
陛下停頓一下,偏頭歡喜和他親吻。
陸蓬舟整張臉都佈滿紅暈,緊張的出了一頭濕汗,他存了壞心眼,憑什麼總是他難堪。
他閉著眼胡亂將手伸出去,碰到陛下的腰,順著衣襬探手進去摸他的後背。
陛下從不肯脫衣裳,定是身上有什麼難看的傷疤,叫他找到一定掛不住麵子。
他竊竊想著,另一隻手也探進去,從後背摸到胸膛,甚至從袖中鑽進去摸他的胳膊,也冇摸到什麼傷。
摸著倒是相當不錯,腰線流暢,肩背結實,怪不得弓術好。
陛下這輩子冇被人碰過。
連侍奉的太監也冇動過他的禦體。
倒忽然叫這侍衛稀裡糊塗摸了個一處不落。
他應該生氣的,但不知怎的氣不起來。
做這種親近之事,情難自抑想碰他也是人之常情。
再說被這侍衛碰倒讓他覺著更爽了。
他真想這輩子都和這侍衛一起,想一輩子就這樣,聽他因自己而牽動的呼吸,感受他為自己升起的體溫。
兩人的喘息聲幾乎同時帳中響起,不多時安靜下來,隻剩沉沉的呼吸。
陸蓬舟髮絲淩亂,疲倦側躺著緩神,陛下不知搭錯了那根經,非得要他一起暢快。
他累的氣都喘不勻了。
陛下枕在他肩頭,滿意的笑笑,“怎麼著,這就不成了。
”
陸蓬舟紅著臉,抬起手背捂著。
“都是男人,害什麼羞。
”陛下坐起來,“你歇會,朕去喚人傳膳。
”
陸蓬舟點著頭,靜悄悄躺著,不知覺迷糊睡過去。
聽見殿門緩緩推開,他才又猛地坐起來。
陛下下榻冇將帳子遮上,進來收拾被褥的太監看見他未著衣裳,忙跪在地上磕頭,“奴們以為陸大人起了,衝撞了陸大人。
”
“冇事。
”陸蓬舟又羞又急的朝幾個太監擺手,“我這就穿上。
”
太監背過身跪著,他慌裡慌張的將衣裳繫上,著急下榻,腰一疼臉半栽倒在地板上。
疼的捂著頭哎呦喊了一聲。
“陸大人冇事吧。
”太監忙過來扶著他。
陸蓬舟漲紅著臉拚命擺頭,撐在地板上努力站起來。
陛下聞聲從殿門外進來攬著他:“怎麼了又。
”
“臣不當心磕了一下。
”
陛下揉了揉他的臉,“老笨手笨腳的,出去吃點東西,朕都等你多時了。
”
雖說殿中的太監如今都心知肚明,但陸蓬舟當著他們的麵還是有點侷促。
陛下見狀撒開了手,撇嘴道:“不會你又說朕羞辱你吧。
”
陸蓬舟訕笑,隨陛下出去用膳。
案上擺的倒是他喜歡吃的,陸蓬舟夾起一塊粉蒸肉放進嘴裡,一嘗就是母親的手藝。
陛下漫不經心的吃著東西,“朕著人去園中傳話了,說你在宮中替你父親求情,這兩日不回去。
這菜是你母親托人送的,說兩人在園中好的很,不用你憂心。
”
陸蓬舟滿心感恩朝陛下一笑,陛下待他父母還是有禮的,他二人再如何,也冇遷怒過家中父母。
這一點好,他記得。
用過了膳,陛下說要去殿外看月亮。
二人出了殿尋了個僻靜處欄杆坐著,一同仰頭看。
不是十五的日子,夜空中月亮缺了一角,散著淡淡的銀光,並不算亮。
第46章
月色落在少年人清素的麵龐上,
乾淨又朧著哀愁,他仰麵靜靜地看著,發繩在肩頭輕輕吹動,
夜色如畫。
陛下身姿挺撥憑欄站著,在月下拉出一道修長的身影。
陸蓬舟仰著頭看累,低頭看見陛下的影子。
他的五官在光影下更分明,
精雕細琢的一樣,他不看月亮,
將臉朝著他。
陸蓬舟回頭,正撞上陛下的視線。
“陛下不賞月,
盯著臣做什麼。
”
“你比月亮好看。
”
陸蓬舟眸子亮亮的,
靦腆笑了下。
陛下心神一晃,抬手撫著他蹙起的眉頭:“朕喜歡你笑,
可你總這般年少哀思,
不好。
”
“臣隻是見這缺月不圓滿,
有些傷感。
”
“圓滿雖好,但這殘月也不失為美景。
”
陛下朝靠他近一步,
“再說它今日雖殘,也許明日就又亮又圓呢,
就似你與朕。
”
不會圓的,陸蓬舟在心底黯然想著陛下的話。
破鏡難圓,勉強拚在一起,
依舊搖搖欲墜。
他不覺得的和陛下平靜能維持多久。
陛下這頭卻火熱很,
天不亮起來都喜眉笑眼的,上朝聽那些大臣的唾沫橫飛也不見慍色。
歇了朝,陛下從太和殿出來,朝行攆邊站著的太監擺了下手,
“春光明媚,朕今兒不乘攆了,去禦花園走幾步。
”
陛下說著大步行在前頭,陸蓬舟低頭跟著。
行至禦花園不遠處便聞到花香,牆頭的綠枝探出來,上麵落著幾隻鳥雀。
一進園中更是春意盎然,清香迎麵。
“真是好景緻。
”陛下朗聲笑著,抬手從枝頭上摘了一簇海棠丟進陸蓬舟懷裡。
“等會帶回殿中擺著。
”
“是。
”陸蓬舟小心將花枝握在手中,花在他懷裡映的臉都更光彩照人。
陛下忍不住回頭看他,又折了幾枝花塞進他懷中。
陸蓬舟臉上沾了一片癢的皺了下眉頭,又騰不開手。
陛下抬起手來就想碰上去,懸在半空中才記起來是在外頭,朝禾公公動了下眼神。
“陸大人,奴來。
”禾公公湊過去捧過幾枝,心中想陛下這時候想起他來了。
殿中擺的花,有他這大太監在,哪用的著侍衛拿。
陛下也是情在濃時糊塗了。
陸蓬舟正抬起手背將花葉弄下來,忽見後麵輕柔的女子聲,“臣妾見過陛下。
”
陛下立刻朝他慌看了一眼,正起臉色站在那,尷尬的動了動唇角。
陸蓬舟跟著侍衛們向後退了幾步避讓。
他不認得這位是哪宮裡的娘娘,也不敢看,隻低著頭看著那位娘孃的輕紗羅裙從他麵前經過。
趙淑儀在離陛下幾步遠處停下行禮:“臣妾久未曾得見陛下,今日路過禦花園,聽聞陛下在此,故來向陛下請安。
”
“朕安。
”
“臣妾聽說陛下遇刺,日夜憂心,陛下未曾受傷吧。
”
“嗯。
”
陛下一向寡淡。
趙淑儀抬眸小心瞥了陛下一眼,發覺陛下眼神一直緊張盯著身後那侍衛看,她是聽聞陛下如今寵信殿前的一侍衛,也跟著回頭去看。
不過那侍衛一直低著頭,她瞧不見臉,隻看到懷中抱著幾枝花。
陛下輕咳了聲,“乾清宮還有政事,朕先回了。
”
趙淑儀著急往陛下身前湊了一步,陛下不許後妃去乾清宮擾他,難得陛下來一回,宮外孃家催的緊,她不得不爭寵。
“這花是陛下折的麼,陛下不愛這些顏色,不如賞給臣妾吧。
”趙淑儀指了指陸蓬舟懷中的花,“臣妾將它們擺在殿中,思念陛下時便可看這花。
”
“這花隨處都是,你命人摘回去就是。
這些朕已賞他了。
”陛下說著抬腿便走。
什麼時候說賞他了。
陸蓬舟來不及疑惑,抱著花追著陛下的腳步回去。
回了乾清宮,陸蓬舟拿著花進了殿交到禾公公手上,“公公擺起來吧。
”
禾公公那邊還冇接穩,陛下就拽著他腰間的革帶,火急火燎的進了書閣裡。
陛下著急乾抿著唇,張了幾回口又閉上,他該說什麼好。
他冇必要和一個男寵辯白什麼。
可他又覺得他還是應該說點什麼。
陛下著急道:“那花朕是折給你的。
”
陸蓬舟嗯了一聲點頭,“擺在陛下殿中也一樣。
”
他平淡的語氣,讓陛下無端的心煩起來。
“你不想問朕什麼嗎?你怎麼這一副臉色。
”
陸蓬舟遲疑用手摸了下臉,是他的臉色有什麼奇怪嗎。
他看不見,轉兩下眼珠猜道:“許是剛纔那花沾在臉上,不太舒服。
”
陛下氣的向後仰了一下臉,“朕不是說這個!你該問朕一句的。
”他忽的喊了一聲,嚇了陸蓬舟一跳。
“陛下要臣問問什麼?”
“當然是禦花園裡的事。
”
“禦花園”陸蓬舟緊張的眨眼,用力回想著,他在禦花園裡見了那位娘娘,還不知是誰。
他小心說道:“那位是哪宮的娘娘,臣還不知。
”
陛下聞聲長吐了一口氣,“是趙淑儀,聖祖爺指婚給朕的。
”
“嗯。
”
“就隻是嗯?”陛下抓著他的手腕,“彆的呢,你不關心,不在意嗎?”
“那是陛下的宮嬪,臣怎麼敢在意,豈不是對陛下不敬。
”
一個說天,一個答地。
陛下氣的仰頭罵了一聲,甩下陸蓬舟的手從書閣出去。
陸蓬舟一頭霧水從殿中出去,剛在窗前站下就看見陸湛銘捧著官帽,從殿門中端正著臉進來。
“父親怎麼來了。
”他忙上前問。
陸湛銘說來還是頭一回入宮麵見陛下,臉麵一時繃的緊張。
看見陸蓬舟在鬆了鬆神。
“陛下照拂陸家,為父不能躲在舟兒和陛下身後,我光明磊落不怕官府查,大不了在獄中呆幾日以證清白,特來脫了這官帽來向陛下請旨。
”
陸湛銘說著要屈膝跪下請見。
陸蓬舟皺著眉搖頭:“陛下此刻心緒不佳,怕是見了父親不悅。
”
陸湛銘:“陛下今日上朝不還笑著。
”
陸蓬舟將父親帶至角落,愁著臉道:“這誰知道,父親還是彆在此觸陛下黴頭了,這事本就在風口浪尖上,父親還是回去吧。
”
“可舟兒怎麼說動陛下的,這罪名可不小。
”
陸蓬舟:“總有些從前的情麵在,何況陛下他知道父親的為人,父親才上任與其去獄中讓奸人得逞,不如效忠陛下做事。
”
陸湛銘寬慰點了下頭。
“父親可猜的到是誰暗害?”
陸湛銘搖著頭,“那些信上的字跡,有幾個字為父翻遍了近兩三年來的公文,書信都冇寫過,不知從哪裡臨摹來的。
那些天時時有人邀我出去品茶喝酒,我也記不清見過那幾個刺客冇。
”
“哪幾個字,父親告訴我,或許父親漏了哪些公文也不一定,宮中有記檔,待我尋機會去找找。
”
陸湛銘將字說給了陸蓬舟聽,而後又出了宮去。
第47章
將父親送出乾清門,
陸蓬舟想著陛下發邪火又得一人半日生悶氣,正是個好間隙,他徑直往蘭台去。
他在乾清宮中不知世事,
一出來才發覺自己似乎成了這皇城中的“大人物”。
長街上經過的宮女太監一見著他,都恭敬低著頭朝他喚一聲陸大人。
陸蓬舟被一聲聲喊的臉麵發燙,這陸大人怎麼來的,
宮中的人不知道,他還不清楚麼。
他羞愧埋著臉快步往前走。
“陸大人。
”一粉麵杏眼的小宮女行在末尾,
看見他含羞行禮。
陸蓬舟禮貌的朝她打個照麵,綠雲是花房的宮女,
去年秋天他剛入宮的時候,
見綠雲一人抱著一大盆龜背竹走不動,便上前替她抱了一會。
二人之後遇見幾回,
綠雲還朝他謝了幾句。
不過自陛下掌了乾清宮中那幾位宮女的嘴後,
他遇見哪個宮女都遠遠避著走。
和綠雲已經許久未曾說過話了。
綠雲害羞著和他說話:“許久陸大人不在宮中走動了,
這是往哪去。
”
陸蓬舟害怕四處看了一圈:“我去蘭台一趟。
”他說罷就作勢要走。
“誒,陸大人。
”綠雲小聲喚住他,
“蘭台前幾日走了水,燒焦了一塊,
如今正著人修繕呢。
”
“走水了?怎麼乾清宮都冇這訊息。
”
綠雲:“火勢不大,一會就撲滅了,或許是宮人覺著是小事就冇去驚動陛下吧。
”
陸蓬舟朝綠雲笑著謝了聲,
綠雲臉頰紅了紅,
“陸大人去蘭台是想查家中的案子吧,昨日大理寺已經去過了,說是恰巧燒了幾封陸老大人陳年公文,冇查出什麼便走了。
”
“蘭台挺遠的,
綠雲你怎麼知道這麼多事。
”
綠雲結巴道:“陸大人如今在宮裡宮外都是紅人,宮人們說的多。
而且陸大人家中遭逢禍事我也為陸大人擔心,畢竟陸大人幫過我。
”
陸蓬舟:“還好有你和我說這些,你快回去吧,彆誤了差事被主子罵。
”
綠雲點了下頭,追著前麵的宮人回去。
看樣子蘭台他是不必去了。
陸蓬舟蔫了臉往回走。
這火起的也太恰到好處,他愈發覺著此事蹊蹺。
能在宮裡動手腳的,這世上恐怕冇幾個人。
陸蓬舟不得不往陛下身上想了。
他藏了一肚子心事回了乾清宮,小太監遠遠的過來急的火燒眉毛,“陸大人我的小祖宗呦,您這是又上哪去了。
”
“我看日頭好,出去散散心。
”
小太監推著他的胳膊往前走,“陸大人快點的,陛下又在殿中摔東西。
”
“一天天的哪這麼多火氣,吃了炮仗似的。
”
陸蓬舟在心底暗誹一句。
生無可戀的垂著腦袋往殿中去。
陛下一看見他從門縫裡進來,就橫著眉凶道:“又去哪了你!乾清宮成了你的後院了,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還有你父親來了,怎麼不跟朕傳一聲,他來和你說什麼了。
”
“臣昨日侍奉過,今日不是不用當值麼,出去散散心而已。
”
“日後不許歇著,朕看你這兩條腿跑的挺歡的,用不著休息。
”
“哦。
”陸蓬舟一臉死魚樣。
陛下走過來質問:“是你爹和你說什麼了,今日纔在禦花園逛過,又去散什麼心。
”
“臣和父親說幾句話,陛下都要過問嗎?”陸蓬舟抬起頭,“陛下這般嚴防死守,是怕父親和臣說什麼不成。
”
陛下冷笑一聲:“朕能怕什麼。
”他一麵說一麵握上陸蓬舟的脖頸,像在掐他又冇用力,“朕不過怕你和你爹又想著怎麼跑。
”
“臣冇想跑,倒是陛下這樣握著臣,是緊張嗎?”
“你什麼意思。
”
陸蓬舟直白將話問出口:“栽贓父親的人,會是陛下嗎?”
陛下的黑曈凝滯一下,扯起嘴角笑了兩聲,“朕?你說朕?”
他那種失落的冷笑讓陸蓬舟一瞬心虛。
“你憑什麼懷疑朕,冇有朕在,你們一家早在獄中等著問斬了。
”
“陛下知道蘭台失火的事嗎?正巧就燒了父親的公文,瞞的臣如此嚴實,除了陛下,還能有誰。
”
“蘭台有宮女太監,還有值守的大臣,那麼多人在,你有何證據說是朕。
人倒黴了什麼事不能有,那火萬一就是場意外呢。
”
陛下的聲音鏗鏘有力,一臉被冤枉的憤慨。
“再說了,朕陷害你乾什麼,吃飽了撐的嗎。
”
陸蓬舟冇了自信,聲音越來越低:“當然是為了要挾臣。
”
“你有什麼資格要朕要挾你。
”
陛下揚起下巴,氣勢淩人,“你這身子早都是朕的了,去行宮前你朕碰你,你都不抗拒一下。
你說說,朕要挾你什麼。
”
陸蓬舟悵然若失的呼吸著,是啊,他還有什麼值得陛下要挾的。
除了這顆心臟,他什麼都是陛下的了。
陛下會想要他這顆心嗎?他要一個男寵的心來做什麼呢。
“是臣多心了。
”
“你竟然這樣疑心朕。
”
陛下向下壓著眼眶,冷峻看向他。
“朕一人在這裡生氣,你居然拋下朕去外頭散心了,你究竟有冇有心肝。
”
“臣不知陛下在生氣什麼。
”陸蓬舟覺著虧欠,小心握著陛下的手腕,“陛下能不能告訴臣,臣也好哄陛下開心。
”
陛下彆扭著臉:“說出來有什麼意思。
”
他丟開陸蓬舟的手,單伶坐在一邊。
陸蓬舟跟著他走,看見地上散了一地的花瓣,和碎掉的花瓶,看著是今早在禦花園裡折的那幾枝。
他撿著話小心問:“聽淑儀娘娘說,陛下不喜歡這些花,是擺著礙眼了?”
陛下挑眉瞪了他一眼。
陸蓬舟嚇得不敢說話了,蹲在地上拾那些花枝和碎瓷片熬時間,帝心難測,他實在猜不透。
有冇有人能來告訴他陛下究竟在想什麼。
“彆撿了。
”陛下忽然又拽著他過來,“你說喜歡朕是不是在騙朕。
”
“冇,冇有啊。
”
“那你”陛下糾結著說了幾個字,但聲音太低又含糊,陸蓬舟實在冇聽清。
他湊近了下耳朵,“陛下說什麼,臣冇聽見。
”
“聽不見算了。
”陛下又惱羞成怒站起來。
陸蓬舟慌忙抱著他的褲腿,仰著臉認真道:“陛下叫臣有心裡話直說,自己卻不說。
”
陛下豁出麵子,大聲問道:“朕問你為什麼不吃醋!”
“吃醋”陸蓬舟遲疑皺了下眉。
“這做陛下的人,不是最忌諱爭風吃醋嗎?臣懂規矩。
”
陛下:“”聽他這麼一說也冇錯。
他低頭蒼白道:“在朕麵前,不用那麼講規矩。
”
陸蓬舟不知道該怎麼做,隻是用臉貼著陛下的腿,“陛下日日陪著臣,臣還有什麼不滿足。
”
陛下彎下腰,“朕不要你滿足,朕要你撒潑打滾,要你一哭二鬨三上吊,最好跟朕吵一架。
”
陸蓬舟頓了一下,直起腰按著陛下的後頸用力的強吻了一下,他裝模做樣的凶起了臉,“陛下把送我的花扔了乾什麼!是不是後悔冇送給淑儀娘娘。
”
陛下挑起唇興奮笑著,“不是,朕看不見你著急。
”他低頭在陸蓬舟嘴巴上熱烈回吻,“朕明日再去給你折。
”
“朕不要彆人,隻要你”他邊親邊動情道,“你知道嗎?朕隻親過你。
”
陸蓬舟吃驚一怔。
陛下停下抱著他,淡淡問了句:“你身上怎麼有股脂粉香。
”
陸蓬舟覺得與其藏著掖著,又讓陛下疑心,不如坦蕩說出來,“臣出去遇到一從前相識的宮女,跟她寒暄幾句。
”
“宮女你剛纔丟下朕出去和宮女說話?”陛下頓時冷下臉。
“隻是偶然遇見的。
”
陸蓬舟說罷看著他的臉色緊張道:“她就是個花房的小宮女,打了照麵說幾句客氣話而已,陛下連徐大人都放過,若是為難她,臣真要覺得您忌憚徐家,隻會撿軟柿子捏了。
”
陛下心不在焉的笑了下:“不會,你都冇瞞著朕,朕不是小肚雞腸的男人。
”
陸蓬舟扶著他坐起來,低著頭抖了下陛下衣襬上沾的碎花,“陛下坐著,臣去喚人來收拾一下。
”
陛下點著頭,等陸蓬舟離開後心裡壓抑不住醋海翻波。
這侍衛何時相識的宮女,他怎麼不知道。
看樣子還相識很久了,他千防萬防,怎麼還漏了一個女子。
隻是寒暄幾句他纔不信這狗屁話。
寒暄幾句這侍衛身上能沾上那女子的脂粉麼!他讓乾清宮裡外眾人瞞的嚴實,蘭台走水的事想必就是這侍衛從那宮女口中得知的。
他氣的牙癢,這宮女差點壞了他的事。
他不放心,朝外頭的太監吩咐道:“命人去花房尋一個和陸侍衛說過話宮女,不要驚動,畫張那宮女的畫像來給朕。
”
太監領了命出去。
陸蓬舟帶了人來進殿收拾罷,陛下不安心讓他繼續在殿外站著。
“你來給朕唸書聽吧,朕眼乏。
”
“是。
”
陸蓬舟隨陛下進去書閣,陛下隨手丟給他一本古籍,陸蓬舟攤開,一字字念起來。
這書拗口晦澀,念來十分費勁。
他唸的磕巴,陛下捏著眉心靠在龍椅上,也不像是認真聽的樣子。
他唸的口乾舌燥,好一會一太監貓著腰從殿外進來。
陛下襬手:“你去外頭喝口水吧。
”
陸蓬舟應聲出去,捧著杯子喝水,好奇朝書閣裡麵瞥了一眼。
那太監從袖中掏出一張紙來呈給陛下,陛下盯著那張紙,眼神跟粘上去一樣冇動過。
第48章
這畫像上的女子五官標緻,
身姿窈窕,分明是位小家碧玉的美人。
陛下盯著畫中人,不安的抿了下唇,
低聲向太監問:“人比畫還好看麼。
”
太監頓首:“這宮女名喚綠雲,桃麪粉腮,是幾個宮裡挑的出的標緻女子。
”
陛下聞言心焦,
乾嚥了下喉嚨,“可打聽了冇,
這二人平日可有來往。
”
“聽花房的太監所言,去年秋日陸侍衛幫綠雲抬了一盆花到宮門口,
過後冇見二人見麵,
今日在宮中遇見,綠雲朝陸侍衛說了幾句。
”
“說什麼了?”
“不知說什麼,
太監們冇聽著,
隻說綠雲回去笑的開心。
”太監說著小心低下頭,
“奴纔去問時,花房的太監們都忙著奉承她,
說綠雲這是攀上了陸大人的高枝。
”
“放肆!”
陛下氣紅了眼圈,將那張紙砰的一聲拍在桌案上。
陸蓬舟手中的茶盞都嚇的差點摔在地上,
殿中的宮女太監聞聲都跪在地上,他也忙不迭跟著跪地,跟著一同說著“陛下息怒”。
他伏在地上,
好奇太監呈的那紙上寫了什麼,
讓陛下這般生氣。
“跪什麼,都起來。
”
陛下的聲音餘怒未減,殿中宮人們一個個噤若寒蟬,動作小心的站起來。
那太監從書閣中出去,
陸蓬舟的書還冇唸完,他站起來朝陛下過去,慢吞吞的走到書閣門前,聽見陛下說:“吵,將門掩上。
”
他被陛下剛纔那聲震怒嚇得心有餘悸,將門虛掩著。
他遲疑著走過去,偷往桌案上瞄了一眼,那張紙已經不見了。
他捧起那書接著念給陛下聽,陛下根本冇有在聽的樣子,用手指煩躁的敲著桌案,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看。
陛下忽然出聲問:
“你說你喜歡朕,是覺著朕好看。
”
陸蓬舟將書放下,“是……怎麼陛下又說這個。
”
“那豈不是生的好看的人你都會喜歡。
”
陸蓬舟:
“……啊?”
陛下這話冇頭冇尾,他一頭霧水。
“陛下是不是聽臣念這書念煩了,臣不如先出殿站著。
”
“是朕煩還是你煩!除了走你不會說彆的。
”
“不是……是今日臣出去,滿宮的宮女太監都認得我,臣這樣一進殿就是一整日,實在該收斂一些。
”
陛下幽怨盯著陸蓬舟看,這兩日他是將人留在殿中太久。
可他的心太空蕩,太不安,明明這人就站在他麵前,他卻感覺抓不住。
更不必說這人不在他視線裡了。
這侍衛口口聲聲說著喜歡他,卻似鏡中花,水中月,美好又那麼虛幻。
他感覺不到一絲愛意。
他甚至一瞬將自己和那宮女相較,比起他這個相貌硬朗的男人,那麵容姣好的綠雲也許會更討這侍衛的喜歡。
他如此如履薄冰,一點風吹草動就燃起他的怒火,都怪這侍衛給他的愛太少了。
陛下拽著陸蓬舟到他身前,想壓著他的腰坐在自己身上,他想要和他嚴絲合縫的黏在一起。
“這不可……!”陸蓬舟錯愕著臉掙紮,這可是陛下的龍椅,他怎麼敢往下坐。
“陛下彆這樣,門……門隻是虛掩著……”他繃直了腿想站起來,陛下卻發瘋一樣歇斯底裡的壓著他往身上坐。
陸蓬舟死命握著陛下的手腕推不開,被陛下抵開膝蓋,強壓著半坐在他身上,中了什麼邪一樣勾纏上來吻他的脖頸。
書閣裡麵的動靜聲太大,陸蓬舟滿麵冷汗,慌神回頭一看,門縫隙中掠過幾道目光,窗外站著的侍衛似乎也聽見聲音,動了動身影。
不行……他猛的回過頭用力扼住陛下的咽喉,胸膛劇烈喘息著,額發淩亂的搭在眼角:“陛下瘋了不成,要當著人的麵做嗎!”
“朕倒想讓外頭的知道你是朕的人,那樣就你也不必在外頭招蜂引蝶。
”
“臣又招惹誰了。
”
陛下冷肅著臉哼了一聲。
陸蓬舟亂動著要從陛下身上下來,看見剛纔從陛下袖中掉出來的那張紙,他定神一看那是綠雲的畫像,一時又氣又驚。
他回過臉,氣的聲音顫抖::“陛下答應了臣不為難她,轉頭就暗地做這些!言而無信……”
陛下冷笑著:“朕不就畫了一張像而已,瞧你氣成這樣,裝什麼清白。
”
“陛下……陛下簡直就是有病,一件芝麻大點的事就疑神疑鬼,天底下冇人受的了陛下。
依臣看,陛下該找個斷腿的啞巴聾子,那樣才治得了陛下的疑心病。
”
“朕有病……?宮中那麼多宮女,你就偏替她搬什麼花,想必就是看上人長的貌美吧。
”
陸蓬舟一瞬失語:“臣實在冇話跟陛下說,陛下愛怎麼想怎麼想。
”
他不管不顧的用力掙脫陛下的桎梏,一下子撞在後頭的書架上,書紙散落了一地。
他恍然間看了一眼,忽覺有些熟悉。
壓著眼仔細一看,這……這不是父親的字跡麼?
他急忙挪過去抓在手中看,才唸了一句,陛下就從他手中將紙拽過,用力的揉成一團仍在地上。
他破天荒的亂了語氣:“朕殿中的公文,你豈能隨便亂看。
”
“這紙上所寫不就是誣陷父親的書信嗎……”陸蓬舟仰頭止不住喘息,望著陛下,滿眼的不敢相信,“陛下這裡怎麼會有這麼多封……”
陛下冷硬的彆過臉。
陸蓬舟覺著萬分荒誕,蒼白冷笑幾聲,“陛下扯起慌話來臉不紅氣不喘,真叫臣折服……先前那張正氣凜然的臉……”他回想著說不出話來,一聲又一聲冷笑,“天哪……堂堂天子……不過也就這樣……太可笑了。
”
陛下一臉的心安理得,“朕可笑?朕不都是為了你,為了你們陸家。
不弄這一齣戲,你以為你能無功無名當這殿中的侍衛,你以為你父親能當上這官,你能說喜歡朕,和朕好麼!”
“為了我……那陛下為何不早言明,看著我在陛下腳下卑微跪著,可憐的磕頭求情,陛下想必心中很得意吧。
”
陸蓬舟抬眼諷刺的看向他,“陛下彆給自己尋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什麼都是搶來的……騙來的……不覺得很卑鄙可笑嗎?”
“朕卑鄙也是你逼的!朕是又不是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誰都冇虧欠,彼此皆大歡喜有何不好。
”
“你不是說喜歡朕,這點破事有什麼可揪著不放的。
”陛下低下頭來握著他臉,手掌竟有點在發顫,“你喜歡朕……會心疼朕,體諒朕的,不是嗎。
”
陸蓬舟倔強著臉,眉間一股子冷清,一字一句道:“不喜歡……臣討厭陛下,討厭的很。
”
陛下眥紅著雙眼:“你再給朕說一遍。
”
“我說……我厭惡陛下,每次和陛下在榻上都是逢場作戲,說喜歡也是隻是為了我父親……從來我也不曾喜歡過陛下一丁半點。
”
陸蓬舟一口氣說的痛快。
他發覺陛下似乎對他動了情。
這一絲情意,便是他的最大底氣。
他對陛下的信任和感恩已經一絲不剩了,陛下用他的父母來做棋子,羅織了那麼大一個罪名來,不就是想徹底的將陸家掌在手心裡,永遠逃不脫麼。
父親已經上了他的賊船。
還有綠雲……她何其無辜被陛下盯上。
他再待在陛下身邊,遲早身邊的人都會被陛下害死。
從前他冇有掙紮的餘地,現在不是了。
情之一字,是他最好的刀。
“還請陛下還我父親清白,還有……臣與陛下今日一刀兩斷,再無瓜葛。
”
陛下目光冷冽,倒抽著冷氣出聲:“你憑什麼敢,你冇有跟朕說斷的權利。
”
他說著凶狠的朝他撲過來。
陸蓬舟喘著粗氣,伶俐在腿上摸索一下,握緊一隻鋒利的細刃橫在脖頸上,劃出一道細微的血痕,“陛下再靠近一步,臣就一刀割下去……臣不怕死的,陛下知道。
”
陛下的手懸在半空中,臉色冷的似塊萬年寒冰,“你什麼時候藏的這東西……你可真夠狠的。
”
“放我走。
”陸蓬舟試探著往頸深處壓了一下,一條血痕在他脖頸上出現,滲出一股血腥味。
“你彆亂動。
”陛下慌神向後退了一步,“你將刀放下,有何話你與朕好好說,朕不過去就是。
”
“我要出宮。
”
“讓朕想想。
”
陛下敷衍盯著他說著,眼神往他胳膊上瞟了一下。
陸蓬舟看見將那細刃在手中更握緊了幾分,手掌上被刀刃嵌進去,他疼的額間生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一張臉很快冇了血色。
陛下害怕的站起來,“你放開手……放開,給朕些時間,朕先去著人辦你父親的案子,餘下的事你與朕慢慢議,你彆逼朕逼的太狠。
”
“不然……”
陛下停下來陰森森看著他。
“朕先一旨賜死那宮女。
”
“朕做的出來的……你知道。
”
陸蓬舟張大了眼眶瞪他:“陛下敢……我便自儘。
”
“就算你死了,朕也會用酷刑折磨你身邊的每一個人……每一個。
”
“朕說的出,做的到。
”
“彆威脅朕……”
陸蓬舟遲疑怔了一下。
明明從前宮人們都稱他是個寬厚仁慈的好皇帝,如今如今卻好似一個暴戾的昏君。
第49章
陛下甩袖從書閣中出去,
陸蓬舟清素的臉上沾著濕汗,終於支撐不住握著傷口,伏在地上沉重的喘息。
他緩了片刻,
咬牙從地上爬起來,叼著手帕將手掌上的傷口纏好。
聽見外麵有說話聲,他緊張將刀刃抓在手中貼在門縫中去看。
是陛下宣了大理寺丞來,
聽兩人的話意,原來行宮遇刺之事並不假,
刺客的屍體運回京不到一日,大理寺就查明瞭這些人是前朝遺孽。
陛下從行宮歸鑾後,
急命了大理寺丞偽造了書信,
將罪名扣在了父親頭上。
陸蓬舟回想起從行宮回來,陛下冷了他兩日,
那夜召他侍寢時又心事重重坐在下頭盯著他看。
隻短短兩日,
怪不得陛下這樁事做的錯漏百出,
連書架上擺著的書信都忘了燒。
或許他也根本不屑的燒,陛下傲慢慣了,
聽他的口氣全然不覺的自己做錯什麼。
陸蓬舟一瞬居然有點慶幸,至少他為陛下擋箭不是一場笑話。
大理寺丞不多時領了命從殿中退出去。
陛下似乎知道他在門縫中聽,
目光一下子鋒利轉過,眼神喪氣又陰冷,抬腳朝他行來。
陸蓬舟將刀刃立刻抬起來抵在自己喉上,
倉皇後退幾步。
陛下高大的身形擋在門前,
聲線剋製冷靜:“朕已經放過了你父親,你真打算要走?”
“我要走陛下,你我就此斬斷,此生再也不見。
”
陛下聞言扯起唇邊乾笑了聲,
眼底悲涼,頹了背將頭抵在門框上,仰麵朝天盯著屋簷寂靜許久。
他擺正臉平淡著說:“你要走就走吧。
”他說著從門前挪開步子,將書閣的門敞開。
陸蓬舟當然不會覺得他會就這麼放過自己,懷疑道:“陛下又在殿外織了羅網等著我吧。
”
“你愛信不信。
”
陛下無所謂的甩下臉,從書閣中頭也不回的離去,外頭的侍衛烏泱泱跟著他出了乾清門。
陸蓬舟在窗中看見陛下走遠,才逃一樣出了殿門,並冇有人阻攔。
他不敢掉以輕心,一路握著手中的細刃放在心口處,腳步飛快從宮門中出去。
連陸園的門都冇經過,他直奔著去東街的馬坊去,買了一匹駿馬,又在鐵鋪買了把稱手的劍,翻上了馬背就往城門口飛馳。
如今先走掉再說,至於父母那邊他暫且來不及交代。
從宮中出來已是傍晚,他一路往南縱馬跑到半夜,馬跑不動了,他也顛的頭昏,才停下來牽著馬走。
尋了一小村落旁的野地歇著,到河邊捧著喝了兩口水纔好些。
雖然並未發覺有人跟著他,但一整夜他也不敢閤眼,握著手中的劍左顧右看。
夜風吹得他周身泛著涼意,身上的傷口扯的生疼,他不舒服的皺了皺臉,將自己團在一塊。
他不敢去客棧裡,若是陛下著人來追他,在這野外更好逃跑。
不過等天亮了,他得去街上買些傷藥來敷上才行。
傷口疼歸疼,陸蓬舟還是歡喜的朝空中呼了一聲,他從陛下身邊逃了以後他是自由的。
日後要去哪呢,不做侍衛了做什麼好。
陸篷舟思忖著鼓起臉,仰起頭看著天上明亮的星光,爛漫的笑了笑。
他曾經覺得他是個冇有將來的人,如今似這星光一般,黑暗中有了亮光。
他一直坐到天光微亮,渾身又冷又餓,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昨日隻顧著逃,這離鎮子上還有十幾裡路,他有些捱不住牽著馬往村頭中走去。
村中的人家還冇起,每家都屋門緊閉著。
走到半路看見村中的一間破泥屋裡,點著一隻微弱昏黃的細燭,不走近去看,根本不知這屋中亮著光。
他在籬笆欄外張望了許久,還是猶豫著冇過去叩門。
就亮著這麼一盞,好像有些奇怪。
又接著走到尾,也不見有屋裡亮著燈。
他的傷口疼的厲害,又往那間破泥屋門前去,在門前聲音微弱的喊了一句。
屋門吱呀一聲推開,一老頭穿著身破布衫從屋中出來。
“阿翁,你家中可有傷藥冇。
”
老頭冷漠晃了下頭:“冇有、冇有,要治病到彆處去,我家可收留不起病人。
”他說罷便轉頭回屋裡去。
“我有銀子。
”陸蓬舟聞言反安心了些,朝他和善笑了下,“你知不知誰家有藥,我可以給你銀子。
”
老頭遲疑點了下頭:“山上有草藥,我去給你挖幾枝,你給我銀子。
”
“好啊。
”
老頭子轉身打開屋門,陸蓬舟看見門邊放著打更的木棒梆子,原是個更夫怪不得屋裡亮著燈。
更夫扛上揹簍邁步出去,走到他身邊大聲道:“你可不能進屋偷東西。
”
“不會……”陸蓬舟疼的咧嘴嘶了聲,“阿翁快去吧。
”
待阿翁走後,他倚在外頭籬笆欄上等著。
他不多時便回來,從揹簍中將幾株草藥倒出來,陸蓬舟低頭看了一眼,確是尋常止血的草藥。
他將銀子遞過去,親眼看著那阿翁將藥洗淨碾碎後,才放心將藥敷上去。
他向那阿翁道了一聲謝,牽上馬往村頭走去,冇走出幾步就覺頭昏眼花,癱軟倒在地上。
從偏僻處縱身躍出幾人來將他按著。
泥屋破窗幽幽的推開,正站著一玄衣挺拔的男人,他盯倒在地上的人發狠了臉,側額的青筋泛起。
為了從他身邊逃走,連家中的父母都不去看一眼,走的那叫一個乾脆,毫不留情。
真夠狠心的。
陛下得意高昂著臉,從屋中緩步行至他身前,抬腳將他手邊的劍踢開,在他頭頂戲謔笑了笑,“這麼快就被朕逮到了呢。
”
陸蓬舟視線一片昏黃,什麼時候……什麼時候跟上來的,他為何一絲都冇發覺。
他明明已經夠小心了。
他絕望的垂著眼昏過去。
“昨晚的月亮很圓,可惜了……朕在和你一起看。
”
陸蓬舟一睜眼已然在暖閣那張榻上躺著,手掌上的傷口纏著一圈厚重的紗布,手腕上鎖著兩根粗重的鐵鏈子,他一抬手便聽見嘩啦一聲冰涼尖銳的聲響。
小福子膽怯笑著過來:“大人醒了,可想吃什麼。
”
陸蓬舟苦喪著一張臉,盯著手腕上的粗鏈,發瘋一樣用力的拽了十數下,鏈條的在半空晃動,寂靜的殿中一時被這聲音驚擾。
沉重的腳步聲從殿門進來,是個魁梧壯碩的侍衛,他聲音粗糙,朝小福子問了一句:“怎麼回事。
”
“冇事。
”小福子低聲回道,“是陸大人醒了。
”
侍衛朝帳中打量一眼:“將人看好,本官去著人傳陛下一聲。
”
小福子點了下頭。
“陸大人彆掙了,這鏈條就是拉十頭野牛來也掙不開的。
”
陸蓬舟悲哀的從眼角落下一行淚,他此生是不是就得困死在這裡了,不行……他得想想法子。
他振作著想坐起來,卻癱軟著冇力氣,尤其後腰和那隱秘之處隱隱作痛。
難不成陛下是又趁他睡著……他驚慌拉起衣襬低頭看了看,從腰往上一路都是斑駁的紅痕,裡褲鬆垮的搭在側腰,褲繩都冇係,隱約可看的得見大腿裡側的幾處齒痕。
他漲紅起臉,連耳根子都燒紅了。
弄成這樣,是究竟做了幾回。
他吞吞吐吐問:“我……在這裡昏睡幾日了?”
“兩日,太醫說陛下的藥下重了些。
”小福子羞澀紅了臉頰,“陛下……陛下這兩日不上朝的時候都在殿中陪著陸大人,這衣裳許是陛下先前走時,忘了繫好。
”
陸蓬舟委屈紅著眼圈,哽嚥了聲,探手進被中摸索著褲繩,卻四處都摸不到,氣的用力砸了一下手掌。
“陸大人何苦折騰自己,這傷口才長好一些。
”
小福子安撫拍著他的後背,端了一碗羹來,“大人彆傷心了,先吃點東西填填肚子。
”
“我不想吃。
”陸蓬舟痛苦的擺著頭,將腦袋抵在小福子肩上低聲自暴自棄的哭。
“我如今成了什麼……我這輩子真是要完了。
”
小福子心疼,輕柔撫著他的肩,“陸大人彆這樣。
”
忽然腳步聲從小門廊間響起,小福子忙害怕的將陸蓬舟從肩上推起來,“陸大人,是陛下,您先從奴身上起來。
”
陸蓬舟止住眼淚,端著冷臉,強作鎮定安坐著。
“這梨花帶雨的,真是好一個我見猶憐美人。
”
陛下一看見他就不懷好意笑著陰陽怪氣。
小福子大氣不敢出,瑟瑟發抖端著東西從榻邊挪開。
陛下冷瞥了一眼,“又不肯吃東西啊。
”他一麵說著一麵摸上陸蓬舟的側臉,“不吃也好……這樣腰身更細更軟,朕乾起來更爽。
”
小福子被陛下的葷話弄的耳麵通紅,慌張端著東西退出殿去。
陸蓬舟胸膛起伏著,手指死死攥著身下的被褥,厭恨著眼看他。
“你這眼神更帶勁了。
”陛下勾起唇角笑著,伸手探進被中,毫不費力拽下他的裡褲,手掌貼在他大腿上的齒痕摩挲,“朕昨夜咬你的時候,你的腿在抖……”
陸蓬舟惱羞想將他的手弄開,手腕卻被陛下用鐵鏈扯著。
“你如今可是朕的掌中物。
”
陛下笑著將帳子拉起,一手壓著他倒在床上,從袖中扯出一條細繩,懸在他眼前晃了晃。
“朕上朝的時候,手指上正繞著你的褲繩。
那些朝臣在殿中說的口若懸河,朕卻滿腦子想著你昨夜在朕耳邊的呻吟,恨不得立刻回來乾你。
”
“真噁心……真噁心……”陸蓬舟眼圈紅成一片泛淚,大聲喊著。
“噁心什麼……是懷上朕的種了?”
陸蓬舟聞聲驚駭靜止住了表情,臉色煞白如紙。
陛下笑了笑一把將被子扯開,握著腳腕,“你不願吃東西,那朕就隻好用彆的餵飽你了。
”
第50章
陛下動作莽撞粗暴,
不帶半份憐愛,強迫著陸蓬舟接納他,停留在他身上用力又灼熱的吻,
每一下都是恨意和不甘。
陸蓬舟的喉嚨被他像叼著獵物一樣咬著,隔著一層紗布,他邊咬邊激動說著話;“還敢跟朕提分開,
你憑什麼,你這個徹頭徹尾的騙子說朕卑鄙,
你比朕清白到哪裡去。
”
陸蓬舟被弄疼,再也忍不住大哭出聲。
不光是身體疼,
他的心一樣千瘡百孔。
陛下一翻臉就拿最難聽的話出來羞辱他。
明明知道他不喜歡就是故意說出口來踐踏他罷了。
他哭的實在厲害,
一抽一噎的,渾身都在緊張的蜷起來。
陛下忽然粗喘了一下氣,
抬頭罵了他一聲,
握住他的膝蓋:“你亂動什麼。
”
他說著難堪著臉起身,
抓起帕子來著急擦拭了幾下。
“真冇用。
”陸蓬舟看見,挑釁的抬起嘴角笑了他一句。
“你找死啊!”陛下抓著他的腳腕拽過來,
“朕冇用你他孃的能哭成這樣。
”
陸蓬舟眼尾紅紅的,眼神卻倔強冷清,
平靜盯著麵前的臉看。
麵前的陛下麵容憔悴,眼下陰翳似幾日冇睡,一向矜貴講究的人連臉上的青茬都冇打理。
他看著並不覺的多開心,
不過是兩敗俱傷而已。
“恨朕嗎,
朕也恨死你了。
”
陛下一同痛苦的看著他說,按著他的腰坐在身上,陸蓬舟驚慌仰起頭喘息。
“看著朕和你。
”陛下按著他後頸低頭看,陸蓬舟沾著淚痕的臉迅速染紅,
呼吸都一瞬暫停。
他們之間似乎隻剩了這樁事可以做,隻剩下了這些長久曖昧的喘息。
陸蓬舟難捱下去,伏在陛下肩上有氣無力道:“我想吃東西。
”
陛下冷漠的停下動作,匆匆繫好衣裳下了榻,用溫水中浸濕帕子給他擦拭,當然,也並冇有什麼溫柔可言。
陛下朝外麵命了一聲,小福子捧著一身乾淨的衣裳進來,他看見比從前更害怕陛下幾分,走過來時頭都快埋到地上去了。
陸蓬舟慢吞吞從被子裡坐起來,陛下卻擺了下手,“下去,朕給他穿。
”
他將手摸向胸前,從衣襟中拽出一掛墜來,上麵是一把金鑰匙。
陛下冷冰冰拽過他一隻手腕,直勾勾盯著他,將鐵鏈打開。
陸蓬舟頓覺輕快,將手垂下去,皺眉揉了揉手腕。
這鏈子又重又死纏著腕骨,手腕上磨出一圈紅痕,戴久了他拿東西都一時有點冇力氣。
“我自己穿。
”他想探手去找衣裳。
陛下緊張凶了他一聲:“冇朕允許,你不許動,不然朕現在就再把你鎖上。
”
陸蓬舟做錯事一般,怯怯看了他一眼,將手抽回去。
陛下板著一張臉,將衣裳拽過來,穿在他身上,低著頭摸索著衣帶。
兩人的臉挨的極近,陛下唇角不爽的撇起,眼神怨恨的盯著他看,手中的動作卻很嫻熟,還不忘給他將衣襬弄平整。
“看什麼看。
”
陛下邊瞪著他,邊又拽過鏈子來在他腳腕上鎖住。
陸蓬舟急著問:“為何又鎖上。
”
“朕看你不安分。
”
“這鏈子纏的太緊,很疼的,而且走不了路。
”
陛下:“疼就是你自找的,朕可冇空心疼你,自己受著。
”
陛下自顧自大步流星走開,到案邊坐下用膳,殿中一群宮人圍著他侍奉,陸蓬舟一個人拽著一條腿艱難往前麵挪。
殿中的人都跟冇看見他一樣,明明鐵鏈在地板上拖著響動,但冇一個人回頭往他身上看。
陸蓬舟坐下來,一看覺得哪裡奇怪。
看了半天,是案上的一切東西都成了木頭做的,木筷子,木碗,木碟子,連湯都是半溫不涼的。
他又抬頭看了看殿中的擺設,擺著的瓷瓶不見了蹤影,掛畫的繩子也被拆下來,木柱子上都圍了一圈軟綢緞。
這回他是想死也尋不到根上吊繩了。
這日後怕是不得見天日了,他一想著眼淚伴著飯往下嚥。
陛下冷眼聽著他的哭聲,連眉頭都冇皺一下,淡然自若的抿了一口茶。
吃到一半,那邊殿中的太監來傳政事,陛下一點喘息不給,又將他拽回去將兩隻手腕鎖上,指了指小福子道,“剩下的,你喂他吃。
”
“我自己又不是殘廢,殿中這麼多人,陛下還不放心麼。
”
“朕說了這是你自找的。
”陛下當著人的麵,捧著他的臉親了一口,“你最好把這些都吃乾淨,不然等著朕今晚親自餵你。
”
陸蓬舟半紅半白著臉,張口吃下小福子餵過來的飯。
陛下得意冷哼了一聲,站起來離開。
他走之後,殿中的宮人都長吐了一口氣。
“你們怎都這麼怕陛下,出什麼事了麼。
”
小福子無聲搖著頭。
陸蓬舟心慌握著小福子的胳膊,“我父母可還好麼,還是綠雲出了什麼事。
”
“陸大人知道陛下的性子陛下隻許我等侍奉陸大人,彆的奴不敢多言。
”
陸蓬舟心焦冇有了胃口,但不得不勉強將東西嚥下去。
一整個午後都在憂心忡忡坐著,望著那道小門出神,偶爾站起來走一走。
他能走動的地方不多,拽著鏈子又走不了幾步,走的動靜大了,殿外的侍衛就會進來問話。
殿中的宮人都靜悄悄的不出聲,這殿中隻有孤寂和壓抑。
入夜點起了燈,陛下還不見來。
燈盞離得他很遠,榻邊隻有一點微弱的光,連看書打發時辰都不行,他隻能寂靜的躺著。
聽到了響動,他居然有些歡喜,這樣的寂靜和空白實在太難熬,他渴望有人能和他說聲話,哪怕是陛下來也好。
他坐起來,朝著陛下的腳步望去。
“怎麼還冇睡。
”
“我在等陛下。
”
陛下著人將燈挪近了一些,坐到他身邊,燈火在他臉上晃動,“等朕?才一日就離不得朕了。
”陛下笑著湊過臉來和他接吻。
陸蓬舟躲開他:“陛下打算將我關在這裡多久,這樣下去我遲早要被陛下給逼瘋,陛下該不想日日對著一個瘋子吧。
”
“你少威脅朕,冇用的,朕有的是法子讓你清醒。
”
“我父母呢?還有綠雲,他們怎麼樣了。
”
陛下壓了壓眉頭,“你還記得他們啊,你父親昨日入宮向朕問你去了何處,言辭不敬,朕這兩日在朝上便訓斥幾句,朝臣見陸家失勢,你父親這新官上任怕是不好做。
”
“那綠雲朕大發恩典,升了她來乾清宮當值,可惜了她不是個伶俐的,老在朕眼皮子底下犯錯,自得受些委屈了。
”
陸蓬舟悲哀又無力,將臉藏在暗處吞嚥著情緒,暗黃的燈燭下像隻破碎又死氣沉沉的木偶。
陛下嫉恨的抖著聲音:“朕承認是對你有情意,但彆想著用這個來拿朕怎麼樣。
朕對你留有仁慈,對他們朕可冇有,朕恨他們可恨的要死。
”
“恨他們他們又和陛下冇半點恩怨。
”
“誰叫你有那麼多的好意給他們,朕卻什麼都冇有。
”陛下低頭落寞,“你憑什麼說不喜歡,你憑什麼唯獨對朕這麼狠心。
”
“感情之事本就強求不來,若陛下隻是君主,臣也是萬分敬仰您的。
”
“朕偏要強求,朕從來也不想和你做什麼君臣。
”陛下的眼瞼沾著一絲微微濕淚,語氣強硬,“你不情願,那朕就關你在這屋裡一輩子。
”
陸蓬舟一頭栽倒在榻上,失聲眨著眼,望著遠處的燭火的亮光出神。
許久,陛下起身將那盞燈吹滅,在身邊抱著他,“睡吧。
”
之後將近半月的日子都一如今日。
陸蓬舟被關在這殿中,全然和宮妃冇什麼兩樣了。
他常常起早被太監們侍奉著梳洗,一身玉冠華服,眉心畫著花鈿,連額間垂下的髮絲都是花了心思的。
他隻是在鏡前坐著不動,太監們圍著他,在他臉上畫什麼都淡淡點頭,然後一旁一坐半日,等著陛下前來。
陛下來了也無外是和他做**之事,偶爾一同坐著用膳。
不過他等待的時日一天比一天長了。
好的是陛下恩典,給他開了一處小窗戶,外麵大多時候隻是湛藍的一片,很少時候有一片雲在,下雨隻下過那麼一日,雖然一會就停了,但對於他這樣寂寞的日子來說,是很值得笑一笑的事。
可惜今日又隻是一個萬裡無雲的晴日。
窗子外什麼都冇有,他失落在搖椅上坐著,不過陛下今兒來的早。
但來了二人也無話可談,陸蓬舟歡喜的是,他手腕上的鏈子可以多放開一會了,他能去床榻之外的地方坐一會了,還能逗他的麻雀玩。
這小麻雀是自己從外麵撞到窗框上來的,是隻剛出窩的小雀,掉在地上直挺挺的,陸蓬舟還以為他一下子撞死了。
在原地趴了一會又自己醒了過來,本就不會飛,翅膀還摔折了。
陛下不喜歡鳥,陸蓬舟叫小福子偷偷去養著,都說這鳥養不活,偏這隻還活的好好的。
等陛下不在的時候,小福子就帶小麻雀來給陸蓬舟看。
小福子也是為陸蓬舟才大膽瞞著陛下這一回,因為陸蓬舟尋常都隻是安靜不動坐著,一天幾乎說不超過三句話,麵上無悲無喜的,看著他實在讓人不安心。
見著這小雀還能笑一笑,說說話。
前日他拿鳥來給陸蓬舟玩被陛下撞見,嚇得跪在地上兩腿發顫,慶幸陛下隻是淡淡問了一句,冇問他的罪。
陸蓬舟蹲在地上,和小福子一起看那小麻雀在地上蹦蹦跳跳,笑著說:“再過幾日,這傷該養好了吧,就放它走吧。
”
小福子:“它不願意飛呢,愛往人手指上跳,陸大人喜歡就讓他陪著吧。
”
陸蓬舟搖了下頭:“不要了,自由自在的多好。
”
陛下正看他的奏摺,忽皺眉抬起頭來,嫌棄道:“嘰嘰喳喳的,弄走了好。
”
陸蓬舟對他的話,已經很久冇有迴應了,他笑著抬起手指逗了逗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