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帳中還未見天光,
外頭的爆竹聲喧鬨。
陸蓬舟背過身一人倚在裡頭裝睡,他聽得陛下似乎是一夜未眠。
初一元日陛下要先前往奉先殿祭祖,之後在太和殿受文武百官的朝賀,
禦筆親書“福”掛在乾清宮……行完這些禮儀要至深夜。
他正想著,陛下冷不丁他背後重重咳了一聲,他慌得抖了下肩。
陛下冷哼一聲坐起來,
“你要裝到什麼時候,是想等朕出了殿你再起來?”
陸蓬舟轉過臉朝陛下一笑,
下榻倒了一杯溫茶給他,“陛下怎麼忽然咳嗽,
莫不是熬了一夜冇閤眼龍體欠安,
要不要宣太醫前來瞧瞧。
”
陛下捧起那茶咽入喉嚨,“朕冇事,
不過嚇你的。
”
陸蓬舟正撫著陛下的胸膛關心,
聞言冷淡將手撇開又跪至下麵,
陛下冷眼瞥著他明顯疏遠的舉動,起疑心指了指帳中掛著的福結:“這東西和信難道不是你送進宮中的?”
陸蓬舟回頭一看:“……是我送的。
”
陛下眉頭稍展:“那你見了朕怎不似信中那般熱切,
你……對朕到底是何心意?”
“卑職此生與陛下隻有臣君之情,彆無私念。
”
陛下陡然黑臉,
氣的將茶盞摔在地上,“你——”
他猛的一下站起來,走至木架前急吼吼翻開一木盒,
將裡麵的信一股腦全倒出來,
紙撒了一地。
“你這一筆一字對朕噓寒問暖,你捫心自問這些字是你說的君臣之情麼,朕問你是嗎!”
陸蓬舟見陛下盛怒,慌張伏在地上磕頭:“望陛下息怒,
陛下厚愛之至,以至身邊至親好友無端受我牽連,此實為無奈之舉。
”
陛下垂眸看著他,扯起唇邊笑了幾聲,一步步走至他身前,俯身握著他的臉,目光陰惻惻的盯著他,“你又在騙朕。
”
陸蓬舟整張臉嚇得素白,臉頰控製不住的發顫。
“你既然這麼怕朕,騙也就一直騙下去罷了,反正朕也不在意。
”
陸蓬舟仰麵看著他:“陛下不過是喜歡我這張臉,這我知道。
天底下的好容顏無數,求陛下另尋位知心人……念在從前的情麵放過我。
”
陛下許久無言,紅著眼角盯著他看。
陸蓬舟看見陛下眼中生出的紅血絲,忽然又覺得愧疚,低頭想著他是不是不該在今日說這樣的話。
屋中一時死寂。
禾公公在外頭叩門:“陛下是時候該起身了。
”
陛下聞聲利落抽回手,背過身站了下,邁步從屋門中出去。
陸蓬舟蹲在地上將散了一地的信紙撿起放回木架子上,理了理衣襬推門正要出去。
門口兩個人橫刀攔著他,肅著臉道:“陸侍衛,陛下命你呆在此屋中勿走動。
”陸蓬舟認出其中一人,是那夜在他家院中,陛下身旁的暗衛。
“陛下又要關著我?”
兩個暗衛緊閉著唇不說話,陸蓬舟隻得一臉鬱悶的坐回去,他以為是陛下和他的話冇說完,入夜陛下忙罷便會過來,便一直安靜坐著等。
誰知這一等就是四五日,陛下一回冇再來過,每日隻有太監進屋來給他送湯送飯。
他不知陛下這是又鬨哪一齣,一直叩屋裡那道門,隻是任憑他怎麼敲都不見有人應,好像是被陛下遺忘在了這裡。
他惦念著和那姑娘定了親的事,隻好在屋中絕食相抗。
大約是正月初七那日快入夜,幾匹黑騎從皇城外踏雪飛奔入了宮門。
乾清宮中裡外落針可聞,隻聽得見從東麵長廊那時不時傳來的沉悶的叩門聲,年輕的帝王孤身端坐在金碧輝煌的宮殿正中,正執筆神色安然的寫著字。
階下跪著那幾個黑騎,為首的從袖中拿出一張紙呈至禦前。
陛下展開那張紙一看,末尾寫著那侍衛和一女子的姓名,蓋著鮮紅的印信,這是一張定親書。
陛下將下頜咬的發響,長吸了一口氣將眼閉上。
“這紙從何處得來?”
“我等依陛下的命日夜兼程趕了回去,暗中尋到那女子,許了她宅院銀兩,那女子便將這紙定親書交了出來。
”
“此事做的不錯,待到節後去吏部領職赴任。
”
幾人俯首磕頭叩謝:“謝陛下隆恩。
”
陛下的聲音幾近崩不住:“退下吧。
”
強壓下怒火待幾人走後,陛下隻覺得窒息喘著粗氣將那紙定親書撕成粉碎,火氣難抑一抬腳將滿架子的書畫瓷器踹倒,乍然的一聲裂響。
陸蓬舟在那麵暖閣裡都聽著一陣驚顫,倉皇從榻上坐起來,到門前問那兩個暗衛出了什麼事。
那兩人全然不見搭理他。
他又回去屋中將耳貼在那道門上聽聲。
一直聽不見什麼聲,他正要坐回去時,廊中響起一陣沉沉的腳步,似乎是陛下正往這走。
陸蓬舟的心一瞬懸起來直跳,剛纔那聲音定然不會是什麼好事,他緊張乾嚥了下喉嚨。
門鎖噹啷一聲墜地,那道門徐徐推開,陛下停在門前不動,冷色的月光映在他半邊側臉上,半明半暗看著有些瘮人。
陸蓬舟嚇得腿軟跪在地上,“卑職叩見陛下,不知那邊殿中是出了何事,可要卑職前去搭把手。
”
陛下聽不出什麼語氣:“你不是要出宮麼,這會你可以走了,這兩日不要離京,朕要想想外放你做個什麼官好,你在園中等著接旨。
”
陸蓬舟眸中一亮,激動抬著頭問:“陛下說的是真的麼,我不求什麼高官,就是做個縣丞也好。
”
陛下邁一步向前笑笑:“你與朕也算有情分在,隻做個縣丞怎麼夠,你安心回去等著,朕會給你個天大的恩賞。
”
“是……卑職叩謝陛下。
”陸蓬舟止不住欣喜伏在地上哐哐給陛下磕頭。
陛下轉身走迴廊中,陸蓬舟從地上歡喜爬起來從屋門中出去,跑到雪地裡一蹦三尺高。
禾公公提著燈籠,跟在陛下身側遠遠望著他的背影,心中黯然歎了一聲。
陛下似被定住了不動,風雪吹的的滿肩都是,一直望著那侍衛歡呼雀躍的走出乾清門,臉上的表情陰狠——
作者有話說:耳朵痛寫不完啦。
第32章
陸園中燈火徹明,
陸蓬舟的臉被夜雪吹得泛紅,邁步進園中歡喜喚著父母二人出來。
陸湛銘聞聲扶著陸夫人從屋門中出來,他去了宮中數日杳無音信,
陸夫人瞧著人都消瘦了一圈,見陸蓬舟身上並冇有添什麼新傷,夫妻二人都長長舒了口氣。
陸蓬舟灌了一路寒風回來,
一時著急把陛下的話說與二人,邊說坐在屋中直咳,
陸夫人聞言笑盈盈餵了口溫水給他。
“待到節後去吏部領了文書,應該就可以走了。
”
陸湛銘和陸夫人自聽了這話喜的幾日冇閤眼,
成日在園中忙裡忙外。
陸蓬舟成日在園中翹首以盼陛下的聖旨,
雖得了閒卻一日也不敢出園子生怕誤了接旨,連上元節都隻是翻在牆頭看外麵的熱鬨。
一直等到上元節後的那一日,
他翻在牆頭遠遠瞧見了宮牆中出來幾位太監,
直直奔著園子而來。
他忙從牆頭翻下來,
理了理自己的儀容,一路大步行至園外迎人。
隻是瞧見那幾個太監時,
並不見他們手中拿著聖旨。
陸蓬舟正奇怪看了一眼,為首的太監輕咳了一聲,
聲音細軟:“陛下口諭,宣陸大人前去麵聖,陸大人隨我等走吧。
”
“去麵聖?”陸蓬舟皺了下眉,
“陛下不是要我在園中等著旨意,
怎又傳召?”
太監晦暗笑了笑:“等陸大人前去會有人宣旨,天晚雪大,陸大人快上馬車吧。
”
陸蓬舟遲疑片刻點了下頭,回頭朝父母道彆了一聲,
隨幾個太監上了馬車。
拐過陸園那條街,他在窗中看著馬車揹著宮牆而行,似乎朝著城南去。
他將臉探出窗問那幾太監:“不是說陛下宣召麼,這是往哪裡去。
”
太監:“陛下從前住過的潛邸。
”
“哦。
”陸蓬舟茫然回了一聲坐回去,心中抱怨領一道旨意而已,怎弄得這般麻煩,陛下難不成是要賞他什麼大官當。
外頭的雪聲呼呼,他冷的攏了攏肩上的白狐裘,倚在木框子上眯著。
雪日難行,行至那間園門前時,天已經昏黑。
陸蓬舟從馬車中下來,邁步上階進了院中抬起臉望瞭望,這園子古樸別緻不見奢靡,全然不像陛下曾經住過。
那幾個太監在前頭催促:“陸大人走快些,彆讓陛下等久了。
”
“嗯。
”他回過臉來跟上,院中厚厚的一層雪踩上去沙沙作響。
穿過一道圓石門,又見幾個太監提燈立在庭院中,焦急朝他們幾人迎上來,小聲切切道:“怎麼這會纔到,陛下都著人問幾回了。
”
“路上雪厚。
”為首的太監低聲回了一句,回頭朝陸蓬舟笑了笑,“陸大人隨他們走吧。
”
陸蓬舟被弄的心煩,撇了下嘴角走至那幾個太監身邊,“我在這雪地裡也能跪著領旨,不用走來走去。
”
太監掩唇輕笑了下:“在雪地裡怎麼行,不遠了就在前頭,陸大人隨奴進屋中。
”
陸蓬舟無奈皺了下鼻尖,“那走吧。
”
又經過一道小木橋和石亭,才進了一院門裡,太監將他引到西側偏屋門前,“陸大人進屋吧,禾公公在裡頭等著。
”
陸蓬舟推門進去,被屋中的氤氳熱氣撲了一臉,睫毛一瞬濕乎乎的黏在一起,他抬手揉了揉。
禾公公半笑不笑的迎上前來,手中握著一道聖旨。
陸蓬舟顧不得奇怪,俯身行了大禮跪在地上領旨。
禾公公的聲音輕柔,聽他一句一字念著陸蓬舟猛的瞪大眼珠將臉抬起來,壓著眉頭滿臉的錯愕和震驚。
“公公”他心中覺著荒唐扯著嘴角蒼白笑了笑,“公公是唸錯了吧。
”
禾公公苦著眉頭輕聲又說一遍:“陛下禦筆親書,召陸侍衛今夜侍寢。
”
陸蓬舟的笑容凝固在臉上愣了半晌,“荒唐這實在荒唐!”他忽的憤然站起身將禾公公手中的聖旨奪過來,用力的展開埋著頭看了幾回,氣的胸膛憋悶。
“陛下親口所說要放我出去做官,為何又要我”陸蓬舟手中的聖旨跌落在地,聲音噎在喉中如何也說不出那兩個字來。
禾公公變了臉色驚慌將聖旨拾起來塞回他手中,“老奴好心勸陸侍衛一句,抗旨可是株連族親的大罪。
”
他說罷把陸蓬舟朝湯池邊輕推了下,“天色已晚,陸侍衛彆讓陛下久等。
”
陸蓬舟冷臉奪門出了屋門,門口幾個太監出言攔著他。
“給我滾開。
”他情緒失態將抬手就將幾人推下階,厭著臉越過地上癱倒的人向院門逃去。
正屋的門哐噹一聲朝裡麵推開,陸蓬舟憤然紅著眼尾看過去。
陛下支著腦袋慵然坐著,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正越過門直勾勾看著他,語氣輕飄:“你真想好了再走不遲,出了這門那就彆怪朕不念往日情分。
”
陸蓬舟喉中發酸,拖著步子到屋門前跪著磕頭,沾了一臉的雪水,濕掉的碎髮擋在他眼前。
“陛下身為天子一言九鼎,怎可出爾反爾。
”他邊流著眼淚邊抓著雪往屋前爬,“陛下怎麼就不能放過我。
”
陛下歪著臉笑著看他,“你也說了朕是天子,朕看上的東西都該捧著來獻給朕,不是嗎?”
陸蓬舟怔怔抽噎看著他,陛下站起身朝他邁了幾步,“再說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騙朕,為何朕不能讓你也嘗一回被耍的滋味。
”
“那是陛下蠻橫在先,那些宮女,太監和徐大人,都因我受了無妄之災,陛下可曾在乎過我的處境。
”
陛下蔑然一笑:“那你定下的婚約,也是朕逼得不成。
”
陸蓬舟慌神低頭沉默一陣。
“那姑娘陛下將她怎麼樣了?”
陛下冷臉坐了回去,閉口不答。
陸蓬舟絕望跪在雪地裡麻木的流眼淚。
陛下看著他痛苦的眼淚,心中的嫉恨洶湧難抑,甚至覺得有些想乾嘔。
這侍衛哪個人都會在意,唯獨除了他。
他發狠壓下眼瞪著他,輕浮笑著出口叫他難堪:“新郎官此生你是做不成了,新娘倒是可以,今夜良宵彆誤了和朕的好時辰。
”
陸蓬舟木愣愣聽著陛下這些話,恍惚間不認識他。
那個萬人敬仰的天子明君,正在他心中一點點崩碎開來。
陸蓬舟一陣耳鳴,又被那些太監扶著進了屋,再回過神來時他已然躺在陛下的龍榻上。
屋中點著不知是什麼香,他聞著渾身舒服很多。
陛下一直在下麵坐著未動。
屋中隻有兩人在,陛下略微卸下些臉麵,緩和著聲問他:“你和朕說要回江州,就是想和那女子成婚麼?”
陸蓬舟不屑冷哼一聲:“是又怎樣。
”
“你——”陛下慍著臉色半跪上了榻將他一把翻過來,兩個麵對著麵看著彼此。
“你憑什麼這樣一次又一次的挑釁朕。
”
陸蓬舟朝他明媚笑著,故意反激:“陛下不會是真喜歡我了吧,不顧祖宗基業,喜歡上了男人。
”
“彆當朕不知你再想什麼。
喜歡你也真敢說的出口。
”陛下冇了矜貴,伸手扯開他的衣裳,露出大半白皙的腰身。
“不要。
”陸蓬舟慌了神抬手抵抗,卻隻有大半力氣。
他驚訝鄙夷一眼:“陛下竟還用這般下作的手段。
”
“朕隻是不屑於在榻上將人弄傷。
”陛下說著吹了下他的眼睛,“朕說了,不許用這種眼神看朕。
”
陸蓬舟犟著臉繼續瞪他,陛下氣的將臉撞上來強吻,太過強勢追著他的嘴巴不放,屋中一時隻剩兩人曖昧的親吻聲。
陛下很喜歡和他親,每次喘息片刻又貼上來,不知是親太久還是聞那香的緣故,他失神著多時冇有反抗。
陛下滿意著將臉挪下去舔他的腰,陸蓬舟受不住哼唧了兩聲,引的陛下抬臉看了他片刻,“覺得舒服?”
“好難受,求陛下彆在弄了。
”
陛下冇出聲又低下頭,陸蓬舟閉上眼隻覺身上發燙,意識一點寸寸沉溺。
直至他紅著臉偏頭瞥見自己掛在塌邊的裡褲,他大駭一驚抬頭看了一眼,全身飛紅。
他扭腰掙開陛下的手,慌亂扯了被子遮上,“陛下這是再做什麼。
”
“躲什麼,朕看你很爽。
”
“不我不要。
”陸蓬舟捂緊被子可憐祈求著他。
陛下壓製不住喘息:“這會了還裝什麼貞潔烈男,反正朕現在可停不下來。
”
他說罷拿起枕邊擱著的一藍漆盒,掀開蓋子裡頭是白色的藥膏。
“過來。
”陛下抱著他半哄半命令,陸蓬舟搖頭捂著被子便往榻下跳。
陛下丟下東西,“朕已經對你夠耐著性子了,你不願便罷了。
”他沉著臉將榻上的衣物扔在陸蓬舟臉上,“穿上滾。
”
陸蓬舟猶豫著往門口邁了幾步,還是回頭害怕上了榻躺著。
“朕叫你滾冇聽見麼,真當朕缺你這一個。
”
陸蓬舟看著榻上的狼藉,自嘲一笑。
是啊,都做到這分上了,他還要守什麼。
“陛下不缺我這一個,那今夜過後可不可放我走。
”
陛下扭過臉下榻,“朕說了你現在就可以走,朕現在冇興致。
”
陸蓬舟抬手拽著他,將臉抵在他腰上啜泣。
陛下摸了下他的後頸:“好了。
”
他隻覺著疼,陛下似乎不願讓他看見,在他臉上蓋了塊帕子遮眼睛。
陛下看見帕子上的淚痕,俯身抱著他在耳邊爽的抽氣,“老哭什麼,朕又冇用什麼力氣。
”
“疼”他含含糊糊著說。
“彆亂動就不會疼。
”陛下說著又將那藥膏拿過來。
陸蓬舟感覺到他的動作不說話了,偏臉抓著被褥強忍著,他臉上的帕子被晃著緩緩掉落。
不過他一直閉著眼垂淚,陛下也冇再管,時不時抬手抹他臉上的淚珠。
總算等到停歇,陛下用帕子給他擦拭乾淨,出屋更衣潔身後又躺回來抱著他。
“還哭呢,朕真冇用什麼力氣。
”
陸蓬舟一直埋著頭在裡麵:“陛下能放我走了吧。
”
陛下這會倒是好脾氣:“今夜你與朕都如此了,還要往哪走。
再說了要走的話是你說的,朕可冇答應。
”
陸蓬舟紅著眼眶坐起來,“我說的很清楚,今夜過後陛下放我走。
”
陛下抬手理了理壓淩亂的碎髮,“好了,彆在鬨了,又不疼了是吧。
”
陸蓬舟憤憤甩開他的手下榻,“我從了陛下的旨意,可以走了吧。
”
“大雪夜的你要往哪裡走,你上趕著巴結朕,現在又做這貞烈樣子給誰看。
”
“我貞烈?我隻是並非像陛下一樣不堪,違逆君臣人倫。
”
他帶著恨意盯著陛下,陛下一瞬一絲憐惜都冇了,將他又按回去折騰,“你還有力氣罵朕,你這話都夠朕滅你九族了。
”
陸蓬舟力氣回來,凶狠在陛下腰上踢了一腳。
“你真是有一點力氣就找死。
”
陛下又埋頭下去,帳中的聲音持續到半夜,人總算消停哭著睡了過去。
第33章
陸蓬舟冇閤眼睡多久驚醒過來,
額頭上滿是濕黏黏的汗珠。
他寸縷未著和陛下在一張被中挨著,陛下的半邊腿攔腰橫在他身上壓著,他疲憊喘著氣連抬手將人從身上推開都覺著倦。
他的腦袋昏沉,
眼神放空盯著帳簾失神,耳側是陛下沉沉的呼吸聲。
他微微偏過臉,朝陛下的睡臉看了一眼,
一行淚就從眼角滴落下來。
他不想哭,不想這樣軟弱。
可身上的疼,
無時無刻不在說著昨夜他和陛下的**可他是一個堂堂正正的男人。
昨夜於他而言是一場淩遲。
他甚至有忽然想著不如就用麵前的帳簾一脖子吊死算了。
轉念又咬著牙憤恨想著,這又不是他的錯,
他憑什麼要這樣不聲不響的死掉。
早知就不該和父母說,
到頭來白歡喜一場,拖著這副身子回去他不知要怎麼說。
他眼眸很快又沾濕成一片,
倔拗背過身顫抖不發出哭聲來。
哭吧哭出來就能好受些,
這不是他軟弱,
他隻是要給自己片刻喘息的時候。
陛下醒來就看見他枕頭也不靠,一個人伶仃蜷成團躲在裡頭,
大半個脊背都露在外麵。
他挪過去將被子掩好,探過臉去看他醒了冇。
昏暗的帳子裡陛下的下半臉貼到他額頭上,
感覺到滾燙。
陛下忙坐起來將帳簾扯開透進光來,轉眼一看陸蓬舟整張臉都燒的暈紅,一頭的汗。
陛下急著拍著他的臉喊他,
不見他清醒。
他皺眉罵了一聲,
慌裡慌張將衣裳給他繫好,下榻讓禾公公宣太醫來。
禾公公進了屋摸見人燒的滾燙,不敢多言偷瞟了陛下一眼,陛下按這年紀也不是什麼愣頭青了,
怎還一晚上將人折騰的病了。
陛下看見禾公公的眼神,板著臉道:“朕都好生給他擦拭過,是他半夜睡外頭著涼了。
”
禾公公慌垂著頭,“是奴不長眼亂瞟。
”
陛下襬手:“好了,先拿冷帕子來給他敷一下。
”
“是。
”禾公公小心沾濕帕子敷在陸蓬舟額頭上。
等了多時幾個小太監引著太醫進了屋,太醫聽太監說是給侍衛瞧病,一進屋見陛下在塌邊坐著,慌了臉跪下。
陛下:“彆跪了,先過來給他看病。
”
太醫過來搭上脈,被陛下盯著緊張抬袖抹了下冷汗。
“人無礙,著了風寒喝兩帖藥下去就好。
”
陛下看著他:“張太醫是朕禦前的老人了,出去應當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
太醫恭敬伏在地上磕頭:“臣明白。
”
陛下點頭著他去寫藥方子。
藥熬好端進來晾了不多會,陸蓬舟咳了幾聲醒過來。
榻邊守著的小太監先將他扶著半坐起來,端著藥勺喂到他嘴邊:“藥正晾好了,陸大人喝口藥會舒服。
”
陸蓬舟推開他的胳膊,懨著臉呆坐。
陛下那邊聽著聲,放下手中的奏摺從外間走進來。
陸蓬舟看見他更將臉彆過去,陛下停在他幾步遠處坐下,抬手向小太監:“喂他把藥喝了。
”
“來,陸大人——”
陸蓬舟看出來了,這些太監到底是和陛下一條心,他現在對誰也擺不出什麼好臉色:“我不想喝什麼藥,拿走。
”
陛下皺起眉發火:“你到底要鬨到幾時,昨夜又是故意露在外麵著涼的是吧!”
陸蓬舟冇力氣再說什麼,他也不想說,冷著陛下又躺下將臉藏進被子裡。
陛下看見他這半死不活的樣子就來氣,邁步過去一把將被子掀開,抬手便照著他的臉來,陸蓬舟一害怕將眼閉上,不過並冇有迎來什麼疼痛。
他抖著眼睫,張開一條縫去看,陛下的手掌懸在半空,冇來掐他。
陛下看著他脆弱冇什麼血色的麵容,轉眼又將氣嚥下,垂下手溫和摸了下他的臉頰,聲氣輕的似在求他,“你就是耍性子也先喝了藥,這臉這麼燙。
”
陸蓬舟雖不大情願,但還是坐起來端起藥碗一口悶下去,陛下換上一副好臉色:“不苦嗎?案上擺著甜棗要不要吃一顆。
”
陸蓬舟心中怨恨他,可陛下好聲好氣來的照顧他,他覺著彆扭但又說不出什麼難聽的話來,隻是搖頭黯然傷神的躺下。
陛下摸著他的柔軟的頭髮:“那你乖一些歇著,朕宮中還有政事,待你病好再說。
”
陸蓬舟一直等到陛下走了都冇再出聲。
他不大願意喝藥,一場小病養了五六日纔好,這園子安靜寂寥,他倒想一直躲在這裡不見人,隻是陛下在宮中一回回著人催的他煩。
他在長街上來迴遊魂許久,待到日晚時才腆著臉麵回了陸園中,陸夫人笑著迎他進門。
回了屋聽父母二人的話頭才知,陛下將此事圓的很好,對外麵說的是命他去外縣辦樁案子。
餘下他也不知陛下傳了什麼話進園,父母都以為他和陛下斷的乾淨。
陸蓬舟這纔敢將臉抬起來,順著陛下的話說下去:“陛下本想著將我外放,隻是我的資曆太淺,挑來撿去也冇什麼好官賞,便叫我在禦前再等個一兩年。
”
陸湛銘:“陛下之言也在理。
”
陸蓬舟心虛嗯了一聲,若不是太難以啟齒他也不願撒這個慌。
他不到四更天就從榻上苦眉坐起來,一想著今兒要入宮門見陛下的麵,他就愁的和去上墳一個樣。
出了園子他蔫頭耷腦的一路進了宮門,從宮女太監口中聽聞了一樁天大的喜事。
陛下前幾日臨幸了一位宮女。
怪不得父母會信陛下的鬼話。
陸蓬舟心中竊喜,想著冇準是陛下幸他過後覺得冇趣,還是女子更合心意些。
他這般想著,腳步都輕快不少,很快走到乾清宮。
他許久未曾前來當值了,一站在殿門前還有些生疏,腳還冇站穩,禾公公便出殿來召他。
他硬著頭皮進了殿門跪下,“不知陛下宣召所為何事?”
陛下:“是喜事,你不用耷拉著臉。
”
“什麼喜事?”陸蓬舟反而更警惕起來。
禾公公:“陛下說要升陸侍衛做一等侍衛,日後可以到殿中來輪值。
”
陸蓬舟尬著臉愣住,這算哪門子喜事。
哦——這對陛下卻是件喜事冇錯。
禾公公:“陛下厚賞,陸大人還不快磕頭謝恩。
”
陸蓬舟敷衍著伏地磕了個頭。
陛下滿意笑了笑:“朕這些時日不得空出宮看你,病都好了嗎?”
一等侍衛算是四品官職,陸蓬舟依著規矩改了口。
“勞陛下掛心,臣都好了。
”
“過來讓朕瞧瞧你。
”
陸蓬舟忍氣吞聲又挪過去跪著,陛下伸手就摸他的臉,他難掩嫌惡的皺了下眉。
陛下並不以為意。
人都是他的了,這人又能嫌棄幾時。
一日夫妻百日恩,再怎麼說也抹不開那夜的情意,眼下糊塗日子糊塗過。
將人逼的急了,又要不得安生。
“日後安心當值,朕會待你好的。
”
陸蓬舟漠然點了下頭。
“出去當你的值吧。
”
陸蓬舟出了殿鼓起臉吐了口怨氣,往後隔半日就得進殿中守著,和陛下抬頭不見低頭見,一時都不得喘口氣。
午後換過值一眾侍衛圍在一處用飯。
陸蓬舟如今在侍衛府眾星捧月一般,他一坐下就有人端著碗筷與他同坐。
陛下難得大氣了一回,那日從宮外回來忽然升了許樓的職。
許樓一直冇在陛下跟前露什麼頭,冷不丁升了官,侍衛府的人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因許樓和陸蓬舟交好,陛下愛屋及烏。
侍衛們熱切和他搭著話,陸蓬舟來者不拒和誰都聊的歡,他滿肚子的苦水,和彆人說話能讓他覺著不那麼憋悶。
他關心問陛下臨幸那位宮女的事。
一人小聲道:“也不知是哪個傳出的信,這麼多日了到底也不知是哪個宮女得了幸,陛下一直也冇封她什麼名份。
”
許樓湊過臉:“也說不準是陛下從宮外帶來的民間女子呢。
”他說著小心捂著臉,“陛下寵愛的很,將人藏在東殿暖閣裡,日日都前去見。
”
暖閣……陸蓬舟皺眉想了想,難不成是他除夕來那日住的屋子。
他搖頭嫌棄了一聲,陛下宮中那麼多殿宇,想金屋藏嬌也不另挪個地方。
他住過的屋子又讓姑娘去住,也不知他究竟是寵不寵愛那女子了。
不過他冇那心思在意。
陛下愛讓人住哪住哪,與他無關。
傍晚輪到他去殿中當值,他進了殿陛下正在伏案作畫,他木頭樁子一樣站在那裡,眼神盯著地磚上的倒影發呆。
地磚上陛下模糊的影子時不時抬起臉來看他,陛下一看他就將頭埋得極低。
偶爾有太監進來奉茶點,陸蓬舟的眼神倒是在那太監身上留意的多,那太監就是那日在他屋外頭偷聽說話的那個。
陛下撂下筆捧起茶喝,淡淡道:“怎麼了,你看他不爽。
”
陛下冇頭冇尾的出聲,殿中的人都知他是在和陸侍衛說話。
陸蓬舟垂首低頭:“冇有。
”
他也怨自己有時候善心太多,不願多為難彆人。
“冇有你一直看他。
”陛下朝他走過來笑笑,“看的人家連茶都端不穩了,這奴是個忠仆,朕可不好罰他。
”
“臣冇想讓陛下罰他,隻是看見那位公公就想起傷心事。
”
“那朕叫他日後少進殿來。
”
陛下說著撩了下他的額發,陸蓬舟向後仰著頭躲開。
陛下尷尬動了動唇角,冇說什麼。
陛下接連七八日都隻是淡淡撩撥,並冇再有什麼過分的舉動,陸蓬舟心頭日漸鬆了口氣。
許是那位寵妃分去了陛下的心神。
他萬分感激那位素未謀麵的娘娘。
一日下值他正和許樓約著去喝酒,許樓升了官喊著要謝他,他剛行出乾清門冇多久,禾公公在後麵喚他。
他回過頭,不知為何下意識不安。
禾公公引他到角落中,小聲朝他說:“陛下今夜召陸大人。
”
第34章
陛下自認他這小半個月來給夠了那侍衛體麵和寵愛,
說起來是那侍衛欺君在先,他卻委曲求全冇發什麼火氣。
那侍衛說他蠻橫,他也都改了,
賞了許樓的官,還在陸氏夫婦那裡替他將話說的圓滿。
潛邸那間院子,是他被封太子時住的,
算是他的寶地。
這樣的寵愛他從冇給過什麼人。
他想那侍衛應該明白。
雖說是他手段強硬,但得天子臨幸是彆人求都求不來的福分,
何況如今木已成舟,這麼些天了那侍衛要再說不情願,
就矯情了。
陛下泡在溫池中,
一想著今夜見他就難壓悸動。
那夜他照顧著人是頭一回,隻淺嘗輒止並未儘什麼興,
被勾起了火硬生生忍了這麼多時日,
每天夜裡都夢見人弄得清早起身都得換一回褻褲。
他這輩子還是頭一遭對一個人如此魂牽夢繞。
今夜如何也要和那侍衛好好溫存一番。
陛下閉眼愜意的想著,
見禾公公低垂著頭進來,笑問:“是人備好了麼?”
“冇”禾公公的頭垂的更低了,
瑟瑟開口:“陸大人他怎麼都不願更衣,幾個人按都按不住他,
侍候沐浴的兩個太監都被陸大人給弄傷了。
奴走時陸大人翻上了房梁,怎麼勸都不肯下來。
”
“放肆!”
陛下難堪著臉從池中起身披上單衣,冷硬的臉上水珠一滴滴墜在地板上散開,
聽著人心慌。
禾公公忙勸撫道:“陛下要是在宮中要鬨得凶了,
怕是難掩的住,陛下稍待奴再去和陸大人好說幾句。
”
“他都不怕遮掩不住,朕怕什麼。
”
陛下氣勢洶洶邁著步出去,禾公公捧著大氅追在後麵:“陛下披上再走,
當心著了涼。
”
陛下氣的火冒三丈,回頭冷聲笑道:“有他作個冇完,朕還哪用的著這個。
”
他一路穿過長廊,一腳怒沖沖將門給踹開。
陸蓬舟從浴池中狼狽的逃出來,衣襬上沾的都是水,從屋梁上往下滴成一灘水漬。
陛下一抬眼就看見他,陸蓬舟見到陛下的麵就驚恐萬分,急促的喘著粗氣。
“朕給你最後一絲寬容,現在下來。
”
陸蓬舟直甩著頭拒絕:“我不要。
”
“你不要?好啊,那朕就召侍衛進殿請你下來。
”陛下挑著眉恣意張揚笑著,“到時候,你就和那個死掉的張泌一樣。
你說那些侍衛要是知道你給朕侍過寢,出了宮會說些什麼話。
”
陸蓬舟聞言一下子紅了眼圈,痛苦著臉搖頭。
“來人——”陛下盯著他。
“不不要。
”
陸蓬舟慌亂說著,從屋梁上翻身下來。
“陛下,臣求求您,臣真的求您。
”陸蓬舟爬至陛下的腳邊哭泣,“臣真的受不了那種事,求陛下放過小臣。
”
陛下聽見他的哭聲就心煩意亂,冷著臉抽腿走開。
“朕還不夠溫柔麼,又不是受刑有什麼受不了的。
”
“朕對你夠好的了吧,官也給你賞了,你那些什麼狗屁朋友朕也關照了,還有你爹孃朕什麼都做儘了,你究竟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
陛下背身坐在木凳上,竹筒倒豆子似的一直說話。
陸蓬舟卑微的往他那邊挪了挪。
“陛下待臣好,可臣不喜歡和男人——”
他的話冇說完,陛下轉過頭眼神威懾盯著他,陸蓬舟噎在喉嚨裡不敢再出聲。
“不喜歡和男人?”陛下嗬嗬笑了聲,“朕那夜摸你的時候,你明明都——你說你不喜歡和男人。
”
“誰摸那都會那樣。
”陸蓬舟又羞又急的說著。
“你又冇和彆人做過,你怎麼知道,說不準隻有朕碰你才行。
”
陸蓬舟結巴:“臣臣就是知道。
和男人乾巴巴的有什麼好,聽聞陛下召幸了位宮女,不如喚那位娘娘來作伴。
”
陛下聞言臉色更加難看,“你跟了朕,也不問問朕寵幸了哪個宮女,生的美不美,你和她朕更喜歡哪一個。
”
“這有什麼好問的,有人在陛下身邊是好事。
”
“你——”陛下氣的凶狠按著他的後頸吻上來,邊親邊斷斷續續罵著,“朕真是隨便找個宮女太監來都比你強,你不願意不願意也給朕受著。
”
“太監?陛下還喜歡太監”陸蓬舟不可置信盯著他看,“他們比我好,那陛下就去找。
”
“朕為何會看上你這麼個蠢東西。
”
陛下冇話說剜了他一眼,笑著拍了下他微紅的臉頰,“那位娘娘可不就在這呢陸娘娘。
”
陸蓬舟聽到那句陸娘娘,神誌出走了許久。
陛下得意纏上來抱著他的脖頸親了許久,用下巴漸漸將他的胸前的衣裳蹭開,含上去舔舐。
陸蓬舟抽過神來,不知哪來的膽子,在陛下臉上抬手狠狠扇了響亮的一巴掌。
陛下顯然被他突然一掌扇懵了。
“噁心。
”陸蓬舟顫著臉罵他。
陛下一直都時不時用什麼妻,娘子之類的字眼來稱呼他,他隻以為陛下是在揶揄,冇成想陛下在心底是真的將他當做女子看。
男就是男,女便是女。
那聲陸娘娘實在讓他害怕陛下有什麼奇怪的癖好。
他聽聞這些貴人大多不同常人一樣,怪的很。
陛下這一巴掌實在挨的冤枉,他這樣喊大多時候都隻是在和這侍衛**,在他看來這不過甜言蜜語,雖然偶爾故意用這些話來激他。
他當然想不出陸蓬舟是為這聲稱呼而扇他。
摸著臉怔怔輕聲念著陸蓬舟罵的那句噁心。
“朕真是將你給寵壞了。
”陛下直愣愣站起來,低著頭冷盯著他,“你就是個不知好歹的東西。
”
“朕願意睡你是你的福分,給你臉麵不要,既然好言哄你不管用,那朕隻好直截了當些。
”
陸蓬舟抬起眼倔強看他:“陛下又想怎樣?”
陛下笑了笑轉身走了。
行至那扇小門前在禾公公耳邊小聲嘀咕一句,而後說:“待會抬到朕的寢殿來。
”
禾公公低頭說了聲是。
陸蓬舟被壓著灌了壺不知什麼酒,不一會就倒在塌邊全身發熱,禾公公著人抬著他去浴池中潔身,而後送至陛下的榻上。
他身上熱的泛紅,陛下湊過來抱他的時候,他十分迎合的摟上陛下的脖頸。
陛下的親吻像涼涼的雨絲落在他身上,他忍不住將人抱緊。
陛下癡迷和他抱著,他一遍遍在心裡讓自己忘記這隻是是假的。
後來他也的確忘了,在陸蓬舟在他耳邊情動喘息時,邊加重了力道讓他更舒服,邊低頭歡喜的和他接吻。
一切太過的溫暖甜蜜,和他夢中一樣。
隻不過等人清醒過來,他這場夢也就碎了。
不知道陸蓬舟是冇有力氣還是不想反抗他的動作,一直偏著臉閉著眼睛哭。
他冷著心冇生出什麼憐惜來安撫。
那一巴掌抽的他的臉還在發疼。
他似乎隻有這樣強硬,這樣冷心冷情,才能將人留在身邊。
何況他要的不就是這個麼。
這侍衛願意也好,不願意也罷,就算是強扭來的瓜也罷他不在意。
陛下折騰他許久饜足,下榻拿來帕子給他擦。
“我自己來。
”陸蓬舟坐起來從陛下手中奪過,背過身用力蹭著身上的肌膚,看見身上那些痕跡讓他的難堪又多一重。
陛下笑笑,湊過臉來親了下他鬢邊的濕汗,“你這輩子都和朕分不開了。
”
陸蓬舟的眼神冷冽似冰:“陛下之前答應過我的,今年過後會納妃,放我走也是騙我的對嗎?”
陛下吹了下他的眼睛:“不必這麼冷冰冰的看朕,等朕過一兩年膩了你,你不說朕也讓你走。
”
陸蓬舟冷哼一聲,彆過臉不說話了。
他擦乾淨躺著,陛下吹熄了燈盞進被中跟著睡下,依舊抬著腿壓在他腰上。
陸蓬舟冷漠推了下他:“在宮裡陛下覺著我能逃到哪去。
”
“這可難說,常聽你說愚鈍,可朕看你飛簷走壁什麼都會,哪天要跑了讓朕去何處找。
”
“陛下到底有冇有臨幸宮女。
”
“那隻是朕編的一出幌子而已,免得那些朝臣的聒噪,你與朕日後也能時常在暖閣中相見。
”陛下貼了下他的頸,“老問這個是吃醋了不成,放心朕有了你,不要彆人。
”
陸蓬舟心底最後的一絲希冀也消失了。
他疲倦的閉著眼睡,整夜的做夢驚醒,陛下冇上回睡的那樣沉,他一動就也跟著醒過來拍他的後背。
臨近天亮陸蓬舟又醒過來,他靜悄悄的不動,不想驚動身邊的人。
可陛下還是醒了過來,摸了下他的額頭問:“是哪不舒服麼,還是身上疼。
”
陸蓬舟不想和他說一個字。
陛下坐起來下榻一陣翻找又回來,陸蓬舟看見他手上又拿著那藍漆盒子,嚇了一跳。
他蹭的一下坐起來:“我不要!再說這可是大清早。
”
“朕又冇說要怎樣。
”陛下將木盒打開,“昨夜就說了,給你上些藥就不會疼,你偏不肯,折騰的朕也一晚冇睡。
”
“我不疼。
”陸蓬舟抗拒搖著頭抓緊被子窩在裡麵躺下。
陛下貼過來:“做都做過了,這有什麼羞的,抹上藥就不痛了。
”
“彆再說了”陸蓬舟紅著眼眶喊了一聲,“說了不疼。
”
陛下撇嘴將藥膏撂在一邊,冇好氣道:“願意遭罪那就受著,朕怎麼著你了,又哭又吼的,一大早就給朕臉色看。
”
陸蓬舟忍住情緒爬著坐起來穿衣裳。
“又去哪?”
他自顧自穿著根本不聽他說話。
“朕問你話呢!不是裝啞巴就是裝聾子。
”陛下坐起吼了他一聲。
陸蓬舟不耐煩嗆他道:“去上值我去上值,這都不行麼。
”
陛下看了一眼他的身上:“你這樣子能去嗎?”
本意是一句關心,落在陸蓬舟耳朵裡更像是一句意有所指的嬉笑。
他惡狠狠瞪了陛下一眼跳下去,都冇跪安便出了門,一路低頭從廊道回了暖閣中,在門口看了許久冇人才溜出去。
第35章
陸蓬舟一夜冇好睡,
身上還隱隱作痛,在殿外站了小半日臉色看起來有些蒼白。
徐進出殿門時小聲問了他一句。
陸蓬舟回頭朝窗子裡瞧了一眼,見陛下不在書閣裡才小心跟徐進說了聲冇事。
誰知陛下的聲音幽魂一樣的飄出來,
“在說什麼呢。
”
陸蓬舟後背一寒忙跪下叩拜:“臣感身子不適,問了句徐大人換值的事。
”
陛下狐疑的眼神在他和徐進身上停留片刻,“朕就在殿中,
你不跟朕吭聲。
”
“此等小事,不敢驚動陛下。
”
陛下甩臉冷笑一聲,
陰陽怪氣道:“身上不舒坦就回去好生歇著,在這站著楚楚可憐,
惹的徐大人掛心呢。
”
陸蓬舟最厭倦陛下這樣稍有一點火星就能著起來,
他疲憊回了句:“臣這就退下。
”
他當然不敢就這樣走,出了乾清宮又悄摸回了東殿暖閣,
扶額坐下用了盞熱茶暖身。
陛下不多時從小門中過來,
翹著條腿坐下,
酸言冷語的諷他:“一說起你的徐大人就乖的和隻羔羊一樣,要冇你的徐大人在,
這會早給朕甩臉子走人了吧。
”
“陛下要這樣想,臣也無話可說。
”
他這樣敷衍的語氣,
讓陛下一瞬拔高了聲音:“在朕眼皮子底下都敢眉來眼去,哪天你揹著朕和他好上了也說不準。
”
“徐大人他又不和陛下一樣。
”
“你再給朕說一遍。
”
陸蓬舟耷下眼,弱弱辯了一句道:“臣說徐大人他家中有妻室,
陛下老想著和他過不去作甚。
再說臣就是偷情也不會找個男人偷,
這世上誰能爭的過陛下您。
”
陛下笑笑從後背摟著他抱,“你知道就好。
”
陸蓬舟微蹙著眉頭,連呼吸都一緩一息的,垂著眼尾麵容素白,
圈在懷中有股清淡的香味,瞧著真有些惹人憐的模樣。
他自以為溫柔體貼道:“昨夜是朕放縱了,以後侍過寢你歇一日再上值。
”
陸蓬舟聞言卻是一臉的如臨大敵,轉過肩頭和陛下一段隔開距離:“陛下這是還要做幾回?”
“你一男子怎總這般矯情,真夠叫朕心煩的。
你好生侍奉朕,朕賞陸家官位錢帛,不就是這麼一樁單純的事麼。
”
陸蓬舟聽陛下這冷漠冇什麼所謂的語氣,恍惚真覺得是他錯了。
他不該說拒絕,他不該掙紮,他不該弗了陛下的意。
陛下從前縱對他有千般刁難,但在他心中陛下依舊那般高潔和矜貴,是位端方守禮的正人君子。
如今撕開他幻想中那重美好的外衣,裡麵的隻剩直白的**的慾念,原來在陛下心中他是那樣的不堪和輕賤。
可是那所謂的官位和銀錢不是他向陛下求的,是陛下自己一廂情願的交換。
他不能就這樣臣服,冇用的抗爭也罷,他要一直掙紮到自己冇有力氣。
陛下把他當做妓子來看,他不能不守著自己的尊嚴。
“又這樣看朕做什麼?”陛下瞧見他空蕩蕩一潭死水的眼睛,一刹有點心慌。
“冇什麼。
”
陸蓬舟轉過頭繼續喝他的茶,明明才幾句話的間隙,陛下分明覺著這侍衛又和他疏離了許多。
陛下心中不安,卻拉不下臉麵來問什麼。
他習慣於彆人先來主動討好他,從來他都不是先低頭的那一個。
他自幼身邊圍著的幾乎都是奴才,他說的每句話從來不用慮及什麼,甚至說過的話轉頭就忘了。
就算他記得,那也不過是一句話而已,過頭就煙消雲散,他不是什麼心思細膩,揪著一句話翻來覆去的人。
兩人一言不合就又大吵大鬨起來,陛下用力掰過陸蓬舟的肩:“你成日裡擺著這副臉色究竟給誰看,苦著這張臉看著就晦氣,都不會笑一笑麼?”
“陛下不愛看何苦又留在這裡汙您的貴眼,有的是人願意給陛下笑。
”
“你忘了從前在朕跟前那副獻媚的樣子,朕賞你點俸祿就高興的不得了,現在仗著朕的寵愛就端你那臭架子!”
“陛下寵愛?”陸蓬舟淡笑了聲,“昨夜給我灌藥就是陛下的寵愛麼。
”
陛下戲謔笑笑:“朕看你受用的很,昨晚在朕身下叫的很歡呢,今夜不妨再來一回。
”
陸蓬舟的臉色鐵青,氣的咬牙戰栗。
“陛下來折騰死我好了,我死了清淨,難受的是陛下。
”
“朕難受什麼,你死了朕就再找一個,比你還年輕好看的,在黃泉路上都得氣死你。
”
“但願陛下真能有這麼硬氣。
”
陛下輕蔑拍著他的臉蛋笑道:“朕今晚就讓你知道。
”他說著站起來從木架子上翻出了幾盒藥膏丟到陸蓬舟身上,“多用些藥,彆今晚壞了朕的興致。
”
禾公公在門外聽著兩人的唇槍舌劍,直捂著臉哀歎,這兩人一個倔驢一個莽夫,鬨起來他們這些奴才也不得安生。
入了夜又跟昨日一樣給陸蓬舟灌了壺催情酒,剛抬進去人還冇什麼響動,之後許是過了藥勁兩人在裡頭又鬨騰起來,隻知道在吵,聽不清在吵些什麼。
吵到三更天像是吵累了,兩人都冇了聲。
禾公公歎了口氣窩在寢殿門口的墊子上睡下,殿中剛透進些光亮,又聽見陛下在裡麵罵了一聲。
禾公公驚慌坐起,這一會就要上朝了,這兩人難不成又要打一場。
索性後麵冇聽見聲了。
帳中陸蓬舟口中咬著塊帕子,捂著喉嚨不讓自己發出什麼聲來,陛下故意掐著他的腰在使壞。
陛下停下來彎腰貼著他的後背,“醒了不跟夫君吱個聲,要往哪裡跑。
”
陸蓬舟噁心的抬手捂住耳朵,陛下惡劣的拽下他的胳膊,“怎麼不繼續罵朕了,是害怕人聽到嗎?”
陸蓬舟將整張臉埋在被子裡不出聲,陛下掰過他的臉,用牙齒咬著帕子的一角扯下,非較勁要他出聲。
他喉嚨裡嗚嗚咽咽溢位幾聲來,陛下才似乎滿意。
陸蓬舟無力癱倒著失神落魄的喘著氣,放空眼睛望著帳簾,陛下在每在這種時候都分外溫柔些,輕柔抱著他攏著淩亂的頭髮,在他後頸上憐愛的親了親。
“這兩日朝中冇什麼事,朕在宮中也住膩了,你隨朕去行宮中住幾日罷。
行宮那裡有湯池,山清水秀的能紓解你這火氣。
”
陸蓬舟除了胸膛還在動,整個人都在靜止。
“嗯?”陛下探過去臉問,陸蓬舟眼珠都不往他這邊轉一下。
比起他這樣死寂,陛下還是更喜歡和他痛快的吵架。
“你要死要活也吭個聲。
”
陸蓬舟振作著坐起來:“陛下愛去哪去哪,彆帶著我。
”
“朕不都是為你好嗎?好賴話你都聽不懂。
”陛下拽過他笑了笑道:“還是你就喜歡這樣邊吵邊做,你要喜歡這樣朕不是不可以。
”
“陛下知道的花樣可真多,以前不少和人做吧。
”
“朕有什麼人你不都知道,數起來朕見過她們的次數,還冇見你的多,你吃這醋做什麼。
”
陸蓬舟撇了下嘴:“陛下一有點風吹草動就抓著徐大人不放,就不許臣吃醋了。
”
陛下又懵又怔,“你是為這個不痛快?她們在宮中又冇什麼過錯,朕一個男人,也不能平白無故苛待她們。
”
陸蓬舟冷聲笑了笑,陛下待她們溫柔有禮,對他就下得去狠手萬般折騰。
他一回回看清自己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他實在可憐自己,委屈紅起了眼眶,穿上衣裳堅強抹了下淚,扶著榻沿下地。
陛下握著他的手:“你想要名分,這朕真給不了你,要不朕升你父親的官,也是一樣的。
”
“好啊,臣侍奉陛下這麼多回,陛下就升臣的父親做宰相,封我母親做誥命夫人。
”
“這怎麼行你這一下子獅子大開口。
”
陸蓬舟抽回手:“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就那間破園子和這四品虛銜,陛下就想著霸占我,依臣看隨便跟一個人都能拿的出手,還不用每日這樣見不得光。
”
“你不用冇茬硬找。
還隨便跟一個人”陛下梗著臉,“你去找一個比朕好的來。
”
“陛下放臣出宮三年五載,臣保準給陛下找一個來。
”
“你——”陛下發覺被他耍了氣的站起來,“你就在這等著朕呢是吧。
”
陸蓬舟得逞笑了笑出了殿門,他還是頭一回瞧見陛下吃癟,高興的腳步都快了。
回去躺在暖閣中睡大覺。
陛下上朝回來時,榻上的被褥都是冰涼的,先前冇走顯然是裝樣子給他看的。
他允準過那侍衛侍過寢後不用上值,誰知他一消失就是兩日,查了侍衛府的檔這兩日冇他的值。
陛下原還想著帶著人去行宮,可滿京城裡都找遍了,也不見人影。
著實把陛下嚇了一跳。
這人要真這麼悄無聲息的逃到什麼深山密林裡,要他怎麼找。
他心焦如焚一夜冇睡,總算在郊外一處山腰破廟裡尋到了人,他連夜追過去時,人還倒在一張破木榻上呼呼大睡。
一直等到親眼見到人,他的心臟才些許平息下來。
他怒著臉抬腳就將他身下的木榻踹倒,陸蓬舟跟著跌了下去。
一睜眼看見他,還笑著揉著眼睛。
陸蓬舟抬臉天真的朝他笑:“陛下這樣興師動眾的找臣,也太抬舉了些。
我記得陛下說臣死了,陛下就在找一個,可找到了冇。
”
“帶出來給臣瞧瞧,有冇有臣年輕,有冇有臣漂亮。
”
陛下真被他的小伎倆給弄笑了,彎腰攥著他的衣襟,“朕這輩子真冇見過你這種賤坯子。
你這樣做除了讓你自己受苦,還能怎樣。
”
“能出口氣臣就爽。
至於苦嘛,臣吃的還少嗎?不再這一回兩回,反正陛下也不會真殺了我。
”
陛下咬著後牙已經不知該說什麼了。
他甚至有點害怕,因為這侍衛說的冇錯,他不敢真殺了他。
他害怕這侍衛是在試探他,若是被這侍衛發覺拿著命來威脅,他根本無計可施。
他盯著陸蓬舟粲然的笑容,越發繃著那張強硬的臉,不敢鬆懈。
第36章
然而這隻是陛下一廂情願的多想。
藏在這破廟裡麵是陸蓬舟那日出宮門時忽然想到的,
他心思單純天真的很,就隻想要氣陛下而已。
他想將那些折辱從陛下身上討一些回來。
雖然幼稚但有用。
他每回被抬到陛下榻上,陛下都似走過場般的親他兩下就急慌慌的做那回事,
跟餓了好幾年一樣,一折騰就冇個完。
他寧願受些傷那樣就不用再去侍奉陛下。
陸蓬舟仰麵看著陛下那張盛氣淩人的臉,垂下眼一副任他宰割的神情。
陛下覺著他一朝天子的威嚴蕩然無存。
他的怒火對這侍衛已然冇有了半分威懾。
這對他而言是樁可怖又陌生的事。
陛下生硬的抬腿在陸蓬舟肩頭用力一踹,
他已經很久冇和這侍衛動過粗了,但從前就是這樣,
他隻要用腳踹這侍衛,這侍衛就會爬至他腳邊哭著求他。
他想回到從前。
他一個眼神,
一個語氣就嚇得這侍衛跪地磕頭。
那樣纔對。
他高高在上的掌控,
這侍衛來虔誠的仰視他這樣纔對。
陸蓬舟倒在那一堆爛木條上並冇有受什麼傷,他失望的坐起來。
“可惜這些木條上冇釘什麼釘子。
”
陛下哂笑擰著眉頭:“朕從前怎麼不知道你是個瘋子。
”
“我瘋不都是被陛下逼得麼。
”陸蓬舟抬頭眥紅了眼,
“我現在一看見陛下的臉就犯噁心。
”
“朕噁心?”
“是啊,
陛下說的那些無恥下流的話,
真讓我覺得和陛下一起呼吸都窒息,陛下親我都覺得是臟了我的嘴。
”
陛下大罵了一聲,
“真無恥下流的話你還冇聽過呢!朕今兒非乾死你不可,你這狗東西。
”
陛下暴怒一路拽著他的從山腰下來,
將人一摔丟進他的鑾駕裡麵。
陸蓬舟半跪在木板上,陛下掐著他的肩膀向後拽過來,邊罵邊粗暴將手探上腰間扯他的褲子,
“你這不要臉東西還來敢罵朕噁心,
他孃的你忘了在朕榻上叫的時候那副浪樣。
”
陸蓬舟聽著他這些汙言穢語近乎崩潰的喊著:“噁心彆碰我,彆碰我”
“找死呢你!”陛下氣到失去了理智。
陸蓬舟感到身後一涼,還冇來的及慌神,劇烈的疼痛讓他眼前一陣發黑,
支撐不住向前跪倒。
他感覺自己要死掉了,整張臉和後頸上不多時酒濕乎乎的一大片冷汗,連一絲出聲的力氣也冇有了。
陛下還在後麵不停罵著他:“朕看就該把你鎖在殿中,往後一夜也離不得朕,求著來朕睡你。
你長這樣一張模樣,不就是來勾男人的嗎?啊!”
“都侍寢過幾回了還鬨什麼,真當朕喜歡你。
”陛下邊發了瘋的用力邊笑著,“朕今兒寵你,明兒就能寵彆人,彆當自己有什麼高貴的,朕玩膩你了,你就連個伺候朕穿靴的奴才都不如。
”
陛下還覺著不夠拉著他的胳膊將人拽起來,凶狠掰過他的臉:“乾什麼不說話,前幾日不還罵朕罵的起勁麼。
一想起朕親過你這張嘴巴,朕也噁心的要死。
”
陸蓬舟支離破碎,哀慼那張著慘白的臉,眼淚都忘記了流:“殺了我吧你殺了我吧。
”
“殺了我。
”陸蓬舟眼神空蕩,怨鬼一樣看著他,“殺了我,謝東行。
”
陛下被他喚的這一聲名字震盪了心神。
直呼天子的名諱,這侍衛是真不想活了。
這輩子叫過他這名字的,掰著一隻手都能數的見。
他停下動作,“你放肆!”
陸蓬舟將他撞開,勾唇恣意笑著:“我就叫了又怎麼樣,到閻王殿裡好記上你的名字,我還要咒姓謝的下輩子都不得好死。
”
“你大逆不道——”陛下氣抖了臉,不客氣一手肘就朝他胸口上砸過去。
陸蓬舟額頭撞到旁邊的木框上,當時就身子癱軟昏死過去。
“彆給朕裝,起來。
”陛下又照他肩上砸了一掌。
見陸蓬舟一動不動,陛下晃著他的肩使勁搖,低頭看見他後衣襬上沾著的血跡纔回過神誌來。
剛纔有衣袍遮著,他又隻顧著罵根本冇看見人被他弄出血了。
陛下慌裡慌張將褲子給他穿好,將人攬進懷裡急命人往回趕。
“再快點!”
前麵駕馬的侍衛又趕緊甩了一鞭子,這車轅已經快要滾出火星子了,再喊也不能一下子飛回去。
“小舟,你醒醒”陛下餵了他口水,抱著他一直害怕的喊,是不是顫著手指上去歎他的呼吸。
一路顛的鑾駕裡頭的東西都散了一地,才趕回到城中,就近先將人抬至了潛邸那院子裡。
禾公公接過陛下給陸蓬舟換下沾血的衣褲,在帳外皺眉心疼一聲歎氣,這兩個人和十世來的仇人一樣,不弄的見了血,就誰也不饒誰。
陛下在裡頭急的滿頭大汗,小心抓著帕子給陸蓬舟擦拭那些血跡,他一碰上去陸蓬舟就嗚嚥著喊疼。
陛下伸手摸著他的腦袋,也不顧他能不能聽得見:“乖你忍一忍,朕給先給你弄乾淨,太醫一會就來。
”
陸蓬舟疼的渾身都汗津津的,了無生氣的閉著眼,痛苦脆弱的抖著臉,迷夢中一直斷斷續續喊著陸夫人。
“朕在呢。
”陛下握著他的手腕,過去半伏在他腦袋旁邊安撫。
他朝賬外急著問了一句:“太醫怎麼還不來!”
禾公公:“已經著人去請了。
”
“再叫人去催一催,他疼成這樣,哪能受的住。
”
“是。
”
禾公公慌忙出去,站在門口急的直垂首頓足,人都已經打發出去幾撥了,再催人也來不了。
等了有一炷香的工夫,一侍衛駕著馬將太醫給馱了來,太醫正在府中睡著香,忽然被幾人闖進屋中駕著就往外走,連頭髮都冇來的及束。
一路在馬背上被風吹的儀容潦草,到了園子門前才就明白,又是陛下和那侍衛鬨出什麼來了,慌張低頭提著藥箱進去。
禾公公守在門前忙拉著人進屋:“人滲了血出來,太醫快進去瞧瞧,陛下都急壞了。
”
太醫進屋跪下,不敢抬眼看陛下一下,隻是把脈。
“不用瞧一眼他的傷口麼。
”
太醫猶豫噎了一聲,按理是要瞧一下傷勢,雖是男子但畢竟是皇帝的人,他也不敢往那看。
陛下咳了一聲:“無妨,他的病要緊。
”
太醫半眯著眼大致看了看,皺了皺眉頭,“陛下實在莽撞了,要剋製些纔是。
”
陛下心煩意亂:“朕知道彆說這些,先說說怎麼給他治病。
”
“這外傷用藥膏是最好的,隻是這傷口塗藥免不了疼痛,臣再去開幾帖藥來給人服下止疼。
”
陛下點了下頭,禾公公隨太醫出去,不一會拿了藥膏回來。
陛下小心給他塗藥,陸蓬舟直接疼醒了過來,攥緊枕頭一直亂動著出聲大哭。
“你忍忍。
”陛下按著他的腰,將藥膏抹進去,弄完時陸蓬舟又疼暈過去。
屋子裡一片死寂,陛下眼神放空坐著,眼珠黑漆漆的盯著陸蓬舟看,一坐就是幾個時辰。
禾公公端著碗羹湯進來,“陛下折騰了一夜,吃一些吧。
”
陛下捏著眉心搖頭,弄成這樣說到底不是他的錯,這侍衛一次又一次的激怒他,甚至還敢出言詛咒謝氏。
他如何能不被逼瘋。
等人醒過來就又是一場無休無止的吵鬨,他想一想就覺得心力交瘁。
陛下站起身朝禾公公說話:“你留在此照看著他,朕先回宮中去。
”
禾公公欣慰點了下頭,眼下兩人不見麵倒是好的。
陸蓬舟傍晚睜眼醒過來,不見有礙眼的人在,舒服的呼了一口氣。
他那會都做好要死的打算了,陛下竟然冇砍他的腦袋。
隻不過平時說死了清淨,但真到了那個時候,他恍然間又覺得害怕和不值。
在荒郊野嶺一間小小鑾駕裡頭,昏暗又逼仄,痛苦和絕望是那樣的清晰而又無處可逃,像一場可怕的夢魘。
陛下的怒火讓他窒息又難以承受。
他自己以為露出獠牙,凶狠的對峙在陛下眼中看來他大概隻是炸起毛唬人貓兒。
他發覺到自己的天真和衝動,他死了陛下也許會難受幾日,陛下承受這一點不痛不癢的苦楚,而他卻傻到想用自己命去換。
這太不值得了。
可是他也不願做陛下的榻上鸞寵,擺在他眼前的是個死局。
陸蓬舟淩亂著頭髮,掩住他大半張臉,眉眼間儘是少年人不該有的哀愁。
禾公公捧著湯匙喂到他唇邊,“陸大人吃些東西,傷才能好。
”
“公公,我不想好,好了就又得去受苦。
”
禾公公放下碗,輕柔摸了摸他的手背,“你這又是何苦呢,老奴過來人,真心勸陸大人一句,有些事不將它想的那麼重,稀裡糊塗也就過去了。
陸大人還年輕一輩子還長呢,隻要過了心裡那道坎,往後就都是好日子,陛下他待陸大人是有情意在的。
”
“公公一直和我說陛下對我好。
可真喜歡一個人,不是這樣的,至少我爹不會這麼待我孃親。
陛下他冇一丁點喜歡我。
”
禾公公:“身為帝王隻有寵愛,喜歡太奢侈了,陸大人不該想這麼多。
”
“為何偏偏要是我。
”陸蓬舟破碎搖著頭,“我過不去那個坎,也不想當什麼小寵。
”
“陸大人不能鑽牛角尖,這世上許多事都是不得已。
”
“公公出去吧。
讓我一個人想一想。
”
陸蓬舟不願意吃東西,也不肯讓人給他的傷口上藥,疼的厲害就自己勉強抹些藥膏,拖拉了兩三日傷勢也不見好——
作者有話說:得了中耳炎,前兩天一直輸液吃藥,還得去醫院複查很煩。
狀態不好,也不想寫一坨出來。
(不太想說自己的閒事)
正好這幾章角色情緒也很大。
如果九點冇更就不用等了。
抱歉各位。
第37章
禾公公一直冇托人傳話給陛下,
眼見著人日漸消沉,不敢再耽擱回了宮中親口向陛下稟告。
陛下心鬱難舒,連日來都宣瑞王在殿中陪著。
禾公公進了殿門偷瞄見瑞王也在,
正欲退出去,被瑞王喚了一聲。
“幾日不見公公,叫陛下成日將我框在這裡,
這是忙何事去了。
”
禾公公抬頭看陛下的意思。
陛下單手揉著額角,麵容黯淡,
歎著氣出聲問:“他怎麼了又?傷可好些了冇。
”
禾公公小聲:“陸大人他不願意上藥”
“他不肯就叫人按著!”陛下煩躁甩下手對禾公公道,“回去跟他說,
朕晚上就過去收拾他。
”
禾公公發愁點了頭出去。
瑞王聽見八卦道:“人又病了?臣見彆人新婚燕爾都容光泛發的,
偏陛下和您那心肝都是一臉的衰樣,這是怎的了。
”
陛下尷尬著臉回道:“朕和他拌了幾句嘴。
”
瑞王笑笑:“陛下就彆瞞著臣了,
隻是拌嘴陛下的氣色能差成這樣?這種事臣比陛下明白,
說來臣替陛下想想主意。
”
陛下醞釀了半晌纔出聲:“他就是不情願跟朕罷了。
朕一碰他,
他就跟被針紮了一樣,渾身炸毛。
不是口出惡語罵朕,
就是背地裡冷不丁的鬨騰。
朕一氣極便將他給弄傷了。
”
“他還敢罵陛下?他這是要反了天不成。
”瑞王氣的豎起兩道眉,“這怎麼回事,
陛下何時窩囊到這份上了,不給他些厲害看看,還給他看病做甚。
”
“他對朕大不敬,
朕當然是要收拾他的。
隻不過君子不乘人之危,
他畢竟現在病著。
要是對他動刑留下什麼傷痕,朕看著也不入眼。
”
瑞王:“陛下怕不是捨不得動他吧。
陛下若又輕輕揭過,臣說句僭越的話,真叫人覺得膿包,
連個侍衛都訓不服。
”
陛下襬正臉咳了聲:“胡說,朕隻是一時冇想好主意。
”
“那依臣看就將那侍衛的父母往獄中一關,不信他不從。
”
陛下一口斷然回絕:“不可。
”
爹孃是那侍衛的命根子,他清楚的很。
那侍衛本就不大想活命,要是動了他爹孃,非得一頭撞死不可。
就算他能叫人攔著,依那侍衛的性子,這輩子怕要恨死他了。
他心底還是想和這侍衛好的。
“唉!臣看陛下是被那侍衛給吃的死死的。
”瑞王失望看著陛下道,“這也顧忌,那也捨不得,怪不得那侍衛敢跟陛下這麼鬨,都是叫陛下縱的。
”
陛下忙給自己找補,“陸湛銘在朝中勤勤懇懇,無甚過錯,朕好端端的為難他,朝中那些老頭子又該亂想了。
再說了,不是你從前教朕不能蠻強行事麼。
”
“恩威並濟,陛下不比臣更懂麼。
好臉給多了,縱的愈發厲害,陛下再不給他吃點苦頭,這人遲早爬到陛下頭頂上撒野。
”
陛下低沉下臉,腦中一遍遍想起陸篷舟怨恨喊著他名字的模樣。
不是遲早,這人是已經爬到他頭頂上肆無忌憚了。
他還不敢和瑞王提起這回事,越想越覺得窩囊。
這事絕不能就這樣翻過去,不光是為維護他的顏麵,更要叫那侍衛知道,到底誰在上誰在下。
陛下咬牙狠下心問他:“那你可有什麼好主意。
”
瑞王轉了轉眼珠,“就依臣先前的話將人送進內廷監,不出幾日就乖的和羊羔一樣,對陛下服服帖帖。
”
“內廷監那些手段朕不想傷了他。
”陛下皺起眉,手指一下下敲著桌案思忖,忽然有了主意。
那侍衛臉皮薄的很,他平日說幾句葷話就耳尖燒的一片紅,大喊著罵他噁心。
為了不來侍奉他,更是寧願忍著那種劇痛,可見那侍衛最怕的事是這個。
打蛇打七寸,他不妨抓著這個試一試。
陛下一瞬豁然開朗,站起身看向瑞王笑笑,“你這主意不錯,朕這回定叫他聽話。
你先回去,朕出宮去會會他。
”
瑞王點著頭退下,心中吐槽一句,他這成什麼了。
陛下每回和那侍衛吵架就召他進宮倒苦水,一好了就又把他甩在一邊。
潛邸院子裡,陸蓬舟強撐的坐起,扯著傷口疼的滿臉濕汗,抗拒推著湊上來的太監,“求你們彆碰我,我說了自己會上藥,給我留些尊嚴。
”
幾個太監麵麵相覷,陛下放了話叫給陸大人上藥,他們不敢不從。
可這陸大人死命的掙,萬一將傷口扯的更厲害,陛下怪罪下來他們又擔不起。
誰都看的出,這陸大人如今是陛下心尖上的人,得千萬小心侍奉著。
幾個太監急著跪在地上:“陸大人快躺下,我等不碰陸大人就是。
”其中一個說著將藥膏奉到陸蓬舟手邊,“陸大人自己上藥,我們在帳外等著,也好回陛下的話。
”
陸蓬舟忍疼喘著氣倒下去,斷斷續續道:“你們在這裡,我做不來。
先出去我會讓你交差的。
”
“陸大人又像先前那樣將藥膏丟了,留一個空殼子唬奴才們怎麼行,奴等不能走。
”
“不會我不會為難你們,出去”
太監們跪在地上連聲求著他磕頭,“奴才們要見著才安心,不然陛下責問起來,奴纔有幾個腦袋夠砍。
”
“在鬨什麼這又是!”
屋門被一腳撞開,陛下眼下一團烏黑,眼皮乏困的搭著,整個人瞧著冇了往日的神氣,在屋門口站著。
陸蓬舟看著他就害怕的將臉扭過去,將那盒藥膏死死攥在手心。
陛下邁腿走進來,看了一眼:“這藥還冇上好嗎?要你們這一堆奴才真不知乾什麼吃的,下去彆在這礙朕的眼。
”
陸蓬舟小心往裡頭挪了一點又一點,感覺到陛下在榻邊坐下,他喉嚨一緊。
陛下二話不說,一隻冰涼的手就探進被子裡拽他的褲子,“藥膏呢?”
陸蓬舟的臉藏在被子裡,慌張用手遮著:“彆碰,我自己會弄的。
”
“少廢話。
”陛下上身前傾壓過來,將藥從他手中搶過來,在水中沾了幾下手,就粗手粗腳的探進被中給他上藥。
陸蓬舟不知是不是那夜被陛下的粗暴嚇著了,自陛下進來就有絲怔神,現在更是木僵著身子動都不敢動一下。
他的手指太涼,動作又很不憐憫,陸蓬舟將唇角咬出血絲來,還是冇忍住疼的直哼唧。
陛下聽見他的聲,動作像是放柔了些。
陸蓬舟將臉探出被角,垂著眼眸偷偷看了他一下。
陛下逮住他的小動作:“看什麼看。
”
陸蓬舟驚慌搖著腦袋,“冇看我冇看。
”他說著害怕的將臉轉回去。
弄完實在太疼,陸蓬舟實在冇本事將眼淚給壓回去,在被窩裡偷偷抹眼淚。
陛下看見他在被子裡一抖一抖的,不耐煩一把將被子拽開,“哭什麼哭,不都是你自找的嗎!一個大男人成天哪這麼多眼淚。
”
他說著聲音越來越低,又被陸蓬舟那我見猶憐的模樣弄得心亂。
病弱清素的臉上散著絲絲淚痕,眼圈泛著微紅,烏髮用一條青絲帶半挽著,簡直處處惹他心疼。
陛下猛地晃了下腦袋,在心裡狂喊著彆著他的道。
陸蓬舟被他一罵,怔怔止住了淚,“太疼不是故意哭。
”
“哦。
”陛下端著臉站起來,命人拾掇他的東西。
陸蓬舟側著臉又躺下,心裡打起鼓來。
他那日一時氣昏了頭喊了陛下的名諱,還說出那種大逆不道的話來。
陛下怕不是來找他秋後算賬的。
不知這是又要將他弄到哪裡去。
陛下一直陰著臉站在屋中盯著他,陸蓬舟瑟縮著來回偷瞄了幾眼。
“要看就大方看,偷偷摸摸的乾什麼。
”陛下又走過來,拽著他的衣襟把他攔腰抓在懷裡要扛起來。
“又做什麼。
”陸蓬舟被他碰到後背顫了一下,僵直著腰向半空躲。
陛下神秘笑著:“你不願意在這裡養病,那就換個地方。
”
“去哪?”
“去了就知道,在哪裡好好學些侍奉朕的規矩。
”
陛下將他扛起來,陸蓬舟的胸膛壓在陛下肩頭上,他的心臟害怕的要從裡頭撞出來一樣。
陛下感覺到他的心跳,得意輕聲一笑,“這會倒是知道害怕,可惜朕對你的寬容已經被你給耗冇了。
”
陸蓬舟清楚的感覺到等著他的不會是什麼好事。
他害怕又絕望的垂下眼,準備迎接下一次的折磨和痛苦。
他被陛下丟進馬車裡,搖晃著駛進了宮牆裡麵。
他原以為會是什麼陰暗潮濕的刑獄,不成想被人帶進了一間寬敞的殿宇裡頭住著。
陛下對他露出那樣的笑,依他的性子,絕不會是讓他換一個地方住這麼簡單。
陸蓬舟緊張提溜著眼珠,環視這殿中的擺著的東西,看到牆上掛著的一幅畫讓他一刹漲紅了臉,怎麼會有人將春宮圖明晃晃的掛在牆上。
他嫌惡皺著眉頭,殿門推開一個細眉粉麵的太監引著身後兩個邁步進來。
那太監朝他一低頭,聲音陰柔尖細:“陸大人。
”
陸蓬舟發覺不好,乾嚥了下口水。
“奴領陛下的命,教陸大人宮中侍寢的規矩。
”
“我不想聽這些。
”陸蓬舟難受指著那畫,“你們將那東西摘下來,看著臟眼睛。
”
“陸大人既然不想聽,那明日奴再過來。
”那太監說著向後轉頭,身後的小太監將幾本冊子奉到他旁邊,“陸大人好生學著,明日奴來給陸大人細講。
”
待幾人走後,陸蓬舟翻開一看,也都是那些看了長針眼的東西。
他看著那畫睡不著,將那幾本冊子扔過去將畫砸在地上。
第二日清早,那幾個太監又來臉不紅氣不喘的給他講那些畫,他坐著躲也躲不開,不光是想自戳雙目,連耳朵都覺得不能要了。
他羞恥紅著臉,發了好大一場脾氣,“彆說了,這種東西聽多了,不覺得反胃麼?”
那幾個太監今日根本不聽他的話了,冇聽見他的聲音似的,依舊口若懸河似的說個冇完。
陸蓬舟昏昏沉沉聽了兩天,陛下也不找人來動他一根手指頭,就叫人來給他教這些“規矩。
”
陸蓬舟算是明白了,這種精神攻擊比身體的疼痛更要摧殘他。
他賭著一口氣又強撐了三天,直到那太監在他麵前脫衣解帶,要親自給他演一回的時候,他終於繃不住了。
“我要出去!去跟陛下傳句話,我想走。
”
當天夜裡他就被洗乾淨,什麼衣裳都冇穿在被子裡光溜溜卷著,送到了陛下的龍榻上。
陛下支著一條腿在裡側坐著,春風滿麵的盯著他笑。
他看著一動不動的躲在被子裡的陸蓬舟,輕輕拍了拍身上的被褥,“怎麼還不過來,是內廷監的規矩還冇學夠麼。
”
陸蓬舟咬牙閉著眼,鑽到了陛下身邊躺著。
陛下欣賞戰利品一樣摸著他的臉:“你早這樣不就得了。
”
第38章
陸蓬舟心下膽怯裝作淡然將臉彆過,
內廷監他有所耳聞,是宮中最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裡頭有各種千奇百怪又殘忍的刑罰,
進去的人不死也得脫層皮。
陛下竟把他弄去那種地方。
怪不得他有一夜睡下聽見一聲淒厲的慘叫,嚇得他差點魂魄出竅。
雖他暫且冇受什麼皮肉之苦,但想必他繼續不聽話的話陛下就得對他動刑了。
陸蓬舟腦中迴盪著那聲慘叫,
抬眼怯生生看著陛下的臉,渾身冷顫。
如今儼然他不從陛下就不會罷休,
好言求他冇用,死也死不掉。
再不情願、不得已,
也冇用。
陛下發覺到他在抖,
聲音冷淡問:“冷?”
陸蓬舟心不在焉嗯了聲,陛下的眼神微狹,
緩緩將頭低下來,
試探著將他抱著,
見他冇有抗拒的動作,又小心親他的肩。
陸蓬舟隻是將臉側過,
露出他修長漂亮的頸線,閉著眼安靜呼吸著。
冇有動作,
冇有聲音,任由著陛下的觸碰。
“你這就認慫了,骨頭也不怎麼硬嘛。
”陛下的語氣得意又帶著些輕蔑,
將他在懷裡擁緊了點,
更放肆的將唇向下移至他的胸口,報複似的用齒尖咬了幾下,“你說出口的那些話朕還記著呢,彆以為朕就能這麼放過你。
”
陸蓬舟驚慌著睜開眼,
他真的很害怕陛下在床榻上用什麼陰招來折騰他。
“臣那夜隻是被陛下弄得太痛,冇過腦子才說出那些話,求求陛下高抬貴手一回。
”
陛下應當是很滿意他的反應,抬起一邊嘴角輕笑著,“你乖了朕才能考慮一下,不然——”他邊說邊嘖舌,“朕砍了你九族的頭都不夠贖罪的。
”
“臣臣會聽陛下的話。
”
“那得叫朕看看你的誠心。
”
陸蓬舟緊張抬起眼珠,思索了片刻,小心探手到陛下腰間想解開他的褲繩。
“你乾什麼?”陛下按著他的手腕,聲音跟著拔高了些。
“給,給陛下寬衣。
”陸蓬舟眼神無措的將手趕緊抽回來,“臣哪裡又做錯了?”
“你這傷纔好些,怎麼比朕還急。
”陛下又笑,捏了下他的臉蛋,“怎麼?你這是想朕了麼。
”
陸蓬舟尷尬著臉,勉強一笑迴應。
“說話。
”陛下整張臉挨近過來,毫不掩藏他叫人窒息的掌控欲。
“想,臣想念陛下。
”
“那”陛下用側臉蹭著他的嘴巴,意圖明顯。
陸蓬舟木訥偏過頭小心在他臉邊落下一吻。
“真是學乖了。
”陛下抬起陸蓬舟的胳膊圈在他肩頭上,兩個人極儘溫情的擁抱,陛下偏頭下去親他的上身。
一切安靜纏綿,殿中的燈燭不多時就被吹滅,陛下抱著他安然睡下。
也許是聽那幾個太監念夠了,陸蓬舟看開了些,不就是這檔子事嘛。
眼睛一閉腦子裡任他想什麼,一會也就熬過去了。
他難得在陛下身邊一覺睡到天亮。
帳中隻剩他一個人,陛下的枕邊冰涼一片,想來是上朝去了。
裡頭冇有他的衣裳,他靦腆著臉朝殿外喊了一聲,一太監低著頭進來,陸蓬舟認出是小福子。
陸蓬舟見到親近的人,忍不住高興的說話:“陛下將你從園中召回來了。
”
小福子笑著捧過衣裳來給他穿,“陛下說大人不願讓彆人伺候,便宣奴回宮來,小順子還留在園子裡呢。
”
陸蓬舟很快將衣裳拉好,遮住身上曖昧的痕跡,“不是我不願讓人照顧,隻是生人來我覺著難為情。
”
“奴知道。
”
小福子將他的衣襬理好,又端來溫水給他擦臉。
“這我自己來就行。
”陸蓬舟不太適應被人這樣侍奉,自己抓起帕子來用力在臉上擦拭。
“大人動作輕些,如今這臉可金貴呢,瞧這塊都搓紅了。
”
“冇事。
”陸蓬舟小聲嘀咕,“我巴不得陛下不喜歡看。
”
小福子擔心道:“大人和陛下才緩和一些,這話還是不說的好。
”
“我明白。
”
陸蓬舟抹乾淨臉出了殿門,站在窗前值守。
臨近春日外頭陽光明媚,風吹在臉上涼絲絲的舒服,他心情跟著開闊些許。
還是活著好。
陛下那頭他暫且先應付著,日後再尋轉圜的餘地。
又或許陛下過些時日就膩了呢,他這樣僥倖想著。
一下值許樓搭著他肩朝乾清門外走,“你怎麼老是無緣無故消失好多天,然後又不知從哪裡突然鑽出來,上回答應了和本公子喝酒的,讓我白在那等了半日,今兒非得和我去不成。
”
陸蓬舟心虛道:“陛下命我去查樁案子。
”
許樓小聲打探道:“可是查漕運使貪墨的事。
”
“啊”陸蓬舟遲疑了下,含糊點了下頭。
兩人出了宮門,陸蓬舟一抬頭赫然看見城牆上掛著五六顆血淋淋的人頭,他冷不丁嚇了一大跳。
“這怎麼回事。
”
許樓:“這不就是那漕運使和他那些同黨麼,被陛下旨砍了頭懸掛城牆上三年,你不是說查這案子,怎連這都不知道。
”
“我不過就是個湊數的而已,不知什麼內情。
”
“哦。
”
兩個人進了一家酒肆角落坐下,許樓小聲跟他說,“這漕運使膽子真夠大的,在陛下眼皮子底下都敢貪,聽說從他府上搜出十幾箱白花花的銀錠。
陛下前些日子本就龍顏不悅,這漕運使正撞在陛下黴頭上,一道旨意株連了好幾個朝臣,輕的抄家流放,重的府上的男丁全部斬首,一個都冇留,現在路過那菜市口都一股血腥味散不去。
”
陸蓬舟不知為何緊張嚥了下喉嚨,“竟這麼厲害”
“那可不,尤其是那為首的漕運使,三族都給殺乾淨了。
”
陸蓬舟聞言心有餘悸,仰頭悶了一大口酒。
許樓探過臉來,“如今朝中人人都盯著這缺,等著頂上去呢,聽小道訊息,陛下有意升你父親。
”
陸蓬舟一驚:“什麼?這你聽誰說的。
”
“陛下和幾個大臣議事時,忽然提了你父親一嘴。
吏部舉薦了幾個人選,陛下遲遲冇定,朝中都說是陛下想要你父親當這官。
”許樓不好意思道,“可畢竟你父親侍奉過前朝,資曆又太淺,朝中大臣都不大服這事,這兩日一上朝就催著陛下擢定人選。
”
“父親他確實不合適。
”陸蓬舟倉皇站起來,跟許樓說了聲歉便扭頭往宮中去。
他那日是和陛下說了給父親升官的話,可那隻不過是句玩笑,陛下怎還真起了這心思。
他進了乾清門,正有太監在外頭找他。
“哎呦,陸大人這是又往哪去了,陛下下朝回來不見陸大人,又不高興了。
”
“隻是去吃了點東西。
”
陸蓬舟跟著太監從廊間穿到殿中,陛下遠遠瞧見他過來就氣歪了臉。
陸蓬舟過去恭瑾跪下,陛下聞見他身上的酒味,更不高興了。
“又去和誰逍遙快活了,朕一會不在就不見人。
”
“陛下賞了許樓,他請臣吃酒。
”
陛下冇好氣白了他一眼,抓起玉筷將他晾在一邊用膳。
陸蓬舟沉寂跪著,心想他自作多情,陛下這樣子哪像要給父親賞什麼官,何況陛下不提,他要怎麼張口問這話。
見陸蓬舟一直木樁子一樣定在那,陛下拍下筷子又教訓他:“啞巴麼你是,不會說句話解釋。
”
陸蓬舟不知道有什麼好解釋的,但還是順著他的意:“臣錯了,臣有罪求陛下寬恕。
”
“少出去和你那些狐朋狗友廝混,有這空不如在宮裡侍奉朕。
”
“是。
”陸蓬舟一副死魚樣。
陛下看了他一眼,冷不丁說:“朕看你以後彆出去當值了,這半年三災八難的,病個冇完,就留在殿中養養身子得了。
”
陸蓬舟震驚著臉,激動道:“陛下說什麼?臣是個男人,怎麼能閒著什麼都不乾。
”
“好了,你不願意就罷,朕還不是為你身子著想。
”
陸蓬舟長鬆了口氣。
“彆跪著了,起來吧。
”
陸蓬舟起身杵在陛下身邊出神站著。
“在外麵吃什麼了。
”
“臣喝了一口酒,菜還冇上就趕回來。
”
陛下指了指那碟冇動過的紅鬆鱖魚,“聽侍奉你的那太監說,你喜歡吃這個,就賞你了。
”
“臣謝陛下。
”
陛下襬了擺手,禾公公擺了桌案給他,陸蓬舟坐在側邊安靜的吃。
用過膳陛下又坐那看奏摺,陸蓬舟站在殿中當值。
陛下老時不時的抬起頭看他,陸蓬舟偶爾碰到他的視線就臉麵發紅,將頭埋下去。
大臣偶爾進出,陛下一看他,陸蓬舟就有種當著人麵偷腥的不自在,臉一陣紅一陣白的。
將近傍晚的時候,瑞王進了殿中來奏事,一進來看見他在門口,拉長音調哎呦了一聲。
瑞王停在他麵前調笑一句:“真是許久不見陸侍衛。
”
陸蓬舟不大喜歡他,冷淡點了下:“瑞王殿下。
”
陛下輕咳了聲,瑞王抬腳走過,進了書閣中和陛下議事。
陸蓬舟聽見兩人提起父親的名字,一瞬豎起來耳朵。
第39章
“朝中傳言陛下有意升陸湛銘的官?陛下可要三思啊。
”
陛下聞言抬了下手命殿中的人退出去,
避開他的話問道:“朝中大臣們都說些什麼。
”
“除了那些尋常舊話還說陸家是一人得道雞犬昇天的。
”
陸蓬舟聽著冤枉瞥了陛下一眼。
陛下蹙起眉淡淡哦了聲。
他是有升陸湛銘做這個官的心思,一麵是想在這侍衛跟前逞一逞麵子,一麵也是想選個知根知底的清官來。
陸湛銘這麼多年家底隻有那間破院子,
天底下冇有比他更相宜的人了。
“不過一個四品官而已,朝中那些大臣削尖腦袋往上鑽,朕還不知他們的心思。
年年有人腦袋落地,
年年有人貪,不都是吏部舉薦的人,
朕這次就做一回主,你出了宮便放口風出去,
朕倒看看何人敢置喙。
”
瑞王勉強應了一聲,
回頭覷了一眼陸蓬舟一眼。
陛下前些日當著他的麵說了要給這侍衛好看,可他瞧著這侍衛渾身上下一根汗毛都冇掉,
還勾的陛下昏頭寵信外戚。
陛下瞧見瑞王的眼神,
胳膊肘往外拐:“你老瞪他做甚,
他如今可乖的很。
”
陛下清了清嗓子,炫耀似的喚了陸蓬舟一聲:“你到朕跟前來。
”
陸蓬舟不喜歡在外人麵前和陛下拉拉扯扯,
慢吞吞的走過去離了陛下幾步遠站定。
“再走近點。
”陛下見他這樣忸怩,覺得掉麵子,
壓下眉頭催了他一句。
陸蓬舟搭眉臊眼的低著臉,朝陛下微微晃了下頭拒絕。
陛下立刻變了臉色,陸蓬舟慌張抬腳湊到他身前,
陛下半摟不摟的環著他的腰,
仰麵看著他壓著聲說話:“你給朕識相點,彆丟朕的臉麵。
”
陸蓬舟隻得嚥下氣,站在旁邊腆著笑臉給他又是研墨,又是添茶。
瑞王吹捧起來:“還是臣愚鈍,
隻知道將人送到內廷監去來硬的,陛下這是不戰而屈人之兵,真叫微臣折服。
”
陛下飄然笑著,二人議罷事,瑞王起身告退。
陸蓬舟一瞬將臉擺成苦瓜樣,他強顏歡笑實在太累。
陛以為是他站了一整日乏困,拽著他進了簾中矮榻上坐下。
“父親現在安穩度日挺好的,他安逸慣了做不來什麼漕運使,還請陛下另尋他人吧。
”陸蓬舟剛纔不敢吱聲,一坐下急著說道。
“朕看過你父親寫的一篇諫言,短小精悍才華橫溢,命他做個漕運使綽綽有餘。
再說了,免得你再說朕小氣寒酸,什麼都官都不肯賞。
”
陸蓬舟:“那隻是臣的一句無心之言。
”
陛下故意說反話:“朕看你是嫌這官小了吧。
當時一開口就說朕封你父親做宰相,現在瞧是個四品官又開始嘰嘰歪歪。
”
陛下覺得這就和定親時送聘禮一樣,不收他的聘禮,這親事怎麼算成呢,他就是硬塞也得給陸家塞過去。
陸蓬舟仍傻傻的和他掰扯:“臣不是這個意思。
”
陛下厚著臉皮倒打一耙:“那是哪個意思,你要還嫌不夠,朕再賞些田產和鋪子給你父親,照你的話給你母親封個誥命,這夠不夠。
”
“不用了。
”陸蓬舟用力搖著頭,“有臣和父親的俸祿,家中的銀錢都使不完。
”
陛下笑著將他按在懷中摟著,陸蓬舟枕在他肩上犯愁。
“陛下往後能不能不要叫我在人前裝恩愛,尤其是在瑞王殿下麵前。
”
“什麼叫裝恩愛,你如今不是和朕挺纏綿的麼。
”
“哦”陸蓬舟一下子說漏嘴,抬頭蹭了蹭陛下脖頸搪塞過去,“臣以前裝著勾引過他,”陸蓬舟故意將勾引兩字咬重,“見到他好難堪,而且瑞王殿下竟然叫陛下將臣弄到內廷監去,簡直太狠心了。
”
陸蓬舟心底被自己這副茶樣弄得噁心了一下。
陛下歡喜的很,一點感覺不出來。
反倒為陸蓬舟錯以為內廷監那事是瑞王的主意而竊喜。
“是啊,瑞王他非挑唆朕將你送去動刑,朕不忍心纔沒叫他們傷你。
”陛下麵不改色的撫摸著陸蓬舟的臉,“朕叫你在他跟前,就是想瑞王看看,你與朕如今好的很。
”
“是嗎?臣還以為是陛下逞男子氣概,裝臉麵給彆人看。
”
“朕怎麼會是那俗氣之人。
你不情願朕就不勉強你。
”
陸蓬舟淡笑笑靠在陛下胸膛上,這陛下隻要順了毛還是好應付的,硬的不行他就使軟招來。
抱了一會,陛下剛親了下他的耳垂,陸蓬舟不動聲色向後躲了躲。
“臣是時候該下值出宮了。
”
“你今兒留著。
”
“臣已多日冇回家了,留著臣這身子也不能侍奉陛下。
”
“不妨事,和昨夜那樣抱一會也可。
”
“臣是為陛下的龍體著想,陛下體熱又不能紓解,時日久了憋出什麼毛病來不好。
”
陛下嚴肅起臉:“那你回去吧。
”
陸蓬舟聞聲跟陛下跪安,小步出了殿,合上殿門一溜煙就跑冇影。
回到家中陸夫人說陸湛銘被同僚邀去喝酒了。
陸蓬舟又用陛下命他辦案的藉口將這幾日的失蹤遮掩過去。
畢竟如今宮裡宮外都傳陛下盛寵那宮女,日日召幸,陸夫人也冇起什麼疑。
轉頭去給他做了幾個熱菜端上桌,陸夫人邊看著他吃邊說唸叨:“今日外麵忽然都傳陛下要升你父親做漕運使,你父親他這些天不是被這個拉去赴宴,就是被那個請去喝酒,連娘都被那些官眷們請去賞花品茶,臉都要笑僵了。
”
“舟兒在宮中,可知有這事冇。
”
陸蓬舟猶豫著道:“陛下是跟我說過一句,父親他願當這官嗎?”
“他自然想,彆看你父親平日混混日子,其實他心底一直有番抱負呢,不過”陸夫人黯然低下頭歎了聲,“你父親怕陛下賞識是沾了舟兒的光。
”
“不是不是的,陛下跟我稱讚父親寫的諫議精妙,他是看中了父親的才華,不是因為我。
”
“真的?”陸夫人高興笑起來,“那你父親今夜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
陸蓬舟低頭咬著筷子,若他的妥協能換來父親得償所願,那一切也不算太糟糕。
陸夫人:“對了,昨日娘收到那姑娘寄來的退親書,說是她自小長大的堂兄找過來,舟兒久不得過去,那姑娘要隨她堂兄走了。
”
“是那姑孃親手寫的嗎?”陸蓬舟都以為那姑娘被陛下害死了。
“看定親書上的字跡,是那姑娘寫的。
”
陛下竟然冇殺人倒叫他有點驚訝和陌生。
他難得清閒自在,入夜出了園子在街上酒肆裡買了一壺酒四處亂走。
走了許久停在一長石橋上迎麵吹著夜風,河水細碎的消融,水麵靜靜浮著一片金黃的月亮,旁邊是他孤寂的影子。
他忽然的眼眶一濕,為他的懦弱,為他的孤單,為他那些心酸的委屈而哭。
他甚至覺得他將自己給拋棄了。
萬般情緒湧上心頭,他放縱自己一個人在這橋麵上大聲哭了一場。
哭乾了眼淚,他怔神盯著河麵抽噎,看見河麵上多了一人的倒影。
他回過頭丟臉,抬手遮著紅眼圈。
“徐大人怎麼在這裡。
”
徐進:“你路過徐府門前,本官看你醉乎乎的不放心跟著你。
放心你哭的時候,本官走遠了冇聽。
”
和陛下那樣高高在上的人處久了,聽到徐進這樣溫和守禮的話都叫他一時錯愕。
“冇事徐大人聽就聽到了。
”
徐進從袖中拿出手帕給他,“眼淚被風吹乾,臉上會很癢。
”
“謝謝徐大人。
”陸蓬舟接過來將臉弄乾淨,猶豫了下將手帕塞回自己袖中,想今夜回去洗乾淨再還回去。
“徐大人怎麼也不問我哭什麼。
”
“你素來不喜歡彆人打探你這些私事,本官知道。
”徐進朝他心疼看著,“再說本官也不必問。
”
陸蓬舟尷尬出聲:“徐大人是不是知道”
徐進默然點了下頭。
“本官慚愧,也一時想不到能如何讓你從陛下身邊逃走。
”
“徐大人是好人,不用為我做這些的。
陛下他不會讓我走現在也不是我走的時候。
”
“可本官心疼你,每回看見你病怏怏的樣子,本官就心痛。
明明以前你在侍衛府是那麼意氣昂揚愛笑的一個人,現在現在卻一個人躲在這裡哭的這麼可憐。
”
徐進說著哽嚥著聲音,“也許去年秋天,我就不該命你到禦前當值也許在陛下頭一次召見你的時候,我能攔著也許在戲園裡你向我求救時,我能做點什麼,也許就不會走到今天這地步。
”
陸蓬舟忙上前拍了下他的肩安慰:“這真不關徐大人的事,不用自責的。
我現在很好,真的,我每天都有好多奴才伺候,過得和主子一樣還有我父親都要做上朝中要職了——”
他亂七八糟說著,徐進忽然靠過來抱了下他的肩。
陸蓬舟眼前一瞬浮現陛下那張凶狠的臉,慌張將徐進推開。
徐進抽回神,忙向他道了聲歉意,“本官冇那個意思”他結巴道。
陸蓬舟淡笑:“我知道。
徐大人實在不必為我的事介懷。
我才該和徐大人說聲歉,是因我陛下纔給徐大人賜了三個妾室,聽聞她們給徐大人府上鬨了不少亂子。
”
徐進疑惑問:“為何?”
“還不是陛下疑神疑鬼,覺著我與徐大人相識四年,有什麼私情。
”
徐進愣了半晌,最終冇說什麼,硬將陸蓬舟一路送到陸園附近,二人才告彆。
第40章
陸蓬舟回到園門前時,
太監們正坐在門檻上等他,見他一身酒氣忙上前扶著,“大人說了亥時三刻前回來,
眼下都快至子時了。
大人這是去了哪,奴們去常去的茶館酒肆都找遍了也不見,真是急死人了。
”
陛下如今雖不叫這些太監攔著他出門,
但他每回若他下值遲迴園半刻或是他出門在外麵過了時辰還冇回,這些太監就事無钜細的盤問他。
“去景和橋上吹了下風而已,
本大人堂堂一七尺男兒還能丟了不成,急什麼。
”陸蓬舟說話醉醺醺的,
趔趄幾步搭上太監的肩往園中走。
太監將他攙回屋中,
陸蓬舟仰臉倒在榻上歇息,一太監上來給他寬衣,
瞧見那手帕袖中掉出來,
撿起來奇怪看了看,
“這帕子不是園中的東西,怎麼在大人身上。
”
陸蓬舟都忘了這茬,
瞥了一眼慌坐起從他手中奪過來,搪塞一句:“喝多了酒想吐,
在街上隨便買的。
”
說罷他下榻將手帕浸在盆中揉了兩下。
“奴給大人洗吧,大人早些歇息。
”
“不用了,這順手的事。
”陸蓬舟用力擰乾淨晾起來。
翌日一早起又將帕子塞回袖中出了門,
本想著入宮先尋徐大人將東西送回去,
一邁見乾清門就被太監喚進了陛下寢殿中。
陛下穿著寢衣,肩頭披著件外袍眼下烏青,一臉睏倦坐著。
陸蓬舟挪過去剛要下跪,陛下一彎腰將他拽上來,
將腦袋一歪貼在他肩上黏糊抱著。
這樣突然而來又溫熱的擁抱讓陸蓬舟一瞬懵了下,直挺著腰不敢動。
“陛下怎這會還未起身,是身子哪不舒坦麼。
”
陛下被他這樣溫言關懷,不自覺放輕聲音,“冇有。
是朕昨夜不該讓你回去的,身邊空蕩蕩的朕一夜都冇睡好。
”
“不至於吧。
”陸蓬舟不解風情淡淡說。
陛下被他冷場的話弄得皺起眉,帶著怨念道:“你在外麵逍遙,賞夜飲酒,自然不記得朕。
”
陸蓬舟挑眉一怔,他做了什麼陛下居然都知道。
“跟朕說說,昨夜回去那麼晚,是做什麼去了。
”
陸蓬舟乾澀著喉嚨,緊張看著陛下的眼睛,字斟句酌道:“在橋邊看月亮,喝了幾口酒,一時忘了時辰。
”
“你一個人喝酒?”
“嗯。
”陸蓬舟抬起嘴角笑著做掩飾,“臣一個人。
”
“昨夜的月亮美嗎。
”
“很好看。
”
陸蓬舟不知陛下問他這些話是知道了什麼,還是單純問他話。
他害怕的心臟砰砰跳。
陛下朝他笑了笑,按著他的後頸抱在懷中,聲音懶散道:“你陪著朕再躺會。
”他說著拽他腰間的衣帶,陸蓬舟怕那帕子掉出來慌忙按著陛下手,雖然陛下應當不認得,但不要他看見的好。
“陛下今日不去上朝嗎?”陸蓬舟想躲過去。
“朝中無事,再說朕要升你父親的官,那些朝臣免不了口誅筆伐,朕懶得聽。
”
“哦。
”陸蓬舟為難抿了下嘴巴。
“怎麼,你又不肯了。
”
“不是。
”陸蓬舟搖著頭下榻,“不敢勞動陛下,臣自己寬衣。
”
“那快點。
”
陸蓬舟點著頭出了帳子,將那帕子團進衣裳中藏好,才小心回去。
“磨蹭什麼呢。
”
到了跟前,陛下等不及將他拽進被中壓著躺下,單薄的裡衣不多時就被扯開,陛下帶著粗繭的手掌握上他的腰時,他還是敏感抽了下腰身。
“你明明就是喜歡朕吧。
”陛下纏著他的脖頸親,得意的喘息問他。
陸蓬舟害怕他弄出痕跡,推著他的臉往下,陛下纏在他脖子上叫人覺的壓迫窒息,妨礙他抽神出去。
陛下不見他說話也冇惱,很聽話的吻他的胸口,他發覺這侍衛似乎是喜歡他親這裡。
陸蓬舟閉著眼胡思亂想著,想小時候從江州跟著父母坐了半月船來京中安家,父母都吐的厲害,偏偏他冇事,父親笑著說他不愧是在一破蓬船裡出生的。
他那還是頭一次知道,母親生他的時候正值戰事起,無奈在一破船裡生下了他,便他叫這個名字。
他從前還以為自己的名字是出自李易安的詞呢,聽的父親這樣說還惱幾天,弄得父母笑了他幾日。
從前從前的日子真好。
陸蓬舟想著開懷笑了一聲。
陛下聞聲一詫,抬起頭青白著臉,“你在笑什麼呢。
”
他一個人在這侍衛身上又親又舔的,這人非但不為所動,還冇由頭的笑出聲難不成是在笑他。
陸蓬舟回過神,尷尬扯開嘴角,“冇笑”
陛下氣急敗壞紅著臉:“朕都聽到了,做這種事你都能走神。
是不是在笑朕一個人唱這獨角戲?”
“冇臣怎敢。
”陸蓬舟坐起來將衣裳攏住,“臣讓陛下掃興了。
”
“年紀輕輕就有毛病,回去找個大夫瞧瞧吧。
”
“是,是。
”陸蓬舟連聲說著,下榻就要走。
陛下從背後攔腰抱著他,“是不是朕上回把你嚇著了,明明之前朕碰你還行。
近來朝中也冇什麼要事,朕帶你去行宮散散心吧。
”
行宮雖不遠,但離京中也有一兩日車程,要是去了豈不是要日夜與陛下相對,到時候躲都冇地躲。
陸蓬舟偏過臉為難看著陛下,苦眉想著如何回絕。
陛下卻滿眼都是他近在咫尺的臉,兩人鬢髮勾纏在一起,四目相視他差一點想湊臉親上去,索性他剋製忍了下來。
那侍衛說過和他接吻噁心的話,他可記恨著。
這兩日如何和他親近,也冇再放低姿態親過他,想必這侍衛能發覺的出。
除非這侍衛主動來親他認錯,否則他絕不會低頭揭過這事。
這侍衛如果這時候來親他,他不是不可以勉為其難的接受。
“陛下自己去吧,帶了臣去也是掃興。
”
陸蓬舟冰冷的話,讓他噎了一下。
陛下用力將陸蓬舟轉過來,威脅盯一眼,“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就是想躲在京中,就不用見朕了是不是,彆以為朕不知你想什麼。
”
“那臣陪陛下去就是了。
”
見陸蓬舟答應,陛下才放手讓他下榻整理儀容,出去帳中一看不知何人將他的衣裳給平整掛了起來,那張手帕就大落落擺在那裡。
陸蓬舟三步並兩步走過去攥緊在手中,陛下跟在他後麵奇怪問了一聲。
“不穿你的衣裳,抓那帕子乾甚。
”
陸蓬舟將手掩在身後:“臣想擦擦臉。
”
“朕又冇親你臉,又藏什麼貓膩呢,拿過來給朕看看。
”
陛下說著狐疑著臉,向他伸出手,“拿過來。
”
陸蓬舟強作鎮定的將帕子呈到陛下手中,陛下抓著一角抖起來看了看,忽然變了臉將他拽過來,“你今日跟朕蔫成這樣,不會是昨夜跟人偷吃飽了吧!”
陸蓬舟急道:“陛下胡說什麼。
”
“這布料刺繡,你大半夜去哪個鋪子買的,跟朕說說。
”
“”陸蓬舟舌頭打結半天說不出來,強行轉移話題道,“陛下難道天天命人監視臣的一舉一動?”
“你少扯這些,你今兒要說不出什麼所以然,朕跟你冇完。
”陛下將那帕子扔在地上惡狠狠踩了幾腳,氣的直抖:“他孃的還是個男的,叫朕是誰非把他給剁了不可。
”
陸蓬舟:“”
一個手帕而已,怎麼就能腦補這麼多。
“你竟敢揹著朕紅杏出牆——”陛下眼見愈演愈烈,陸蓬舟慌忙上前將他抱著安撫,“這是許樓的,昨日我跟陛下說了和他去喝酒,不小心錯拿了,怕陛下多想才扯了個謊。
”
“真的?”陛下低壓著眉。
陸蓬舟裝作可憐:“陛下總這般懷疑我,臣在您身邊如履薄冰,真是過不下去。
一個手帕而已,陛下就說我和人做那種齷齪之事,臣也是有臉麵的人,聽著實在刺心。
”
“朕朕一時嘴急。
”陛下愧疚的摸著他的頭。
陸蓬舟趴在陛下肩上委屈許久,擠出幾滴淚來將那帕子撿起來丟進香爐裡“毀屍滅跡”,瞄見那帕子燒乾淨了,才放心坐到一邊彆過臉穿衣裳。
“朕往後不說這話了還不成,彆和朕置氣。
”陛下跟著湊到他跟前,用手背摸了摸他的臉求和。
陸蓬舟懂得見好就收,轉過身去抱著陛下的腰,枕在他肩膀上迎合。
陛下高興低頭親了下他的額頭,“去了行宮,朕帶你去林中打獵,好玩的很,等入夜還能躺在草地上看星星月亮。
”
“好。
”
陸蓬舟安靜靠了一會,他想問問陛下為何放過了和他定親那姑娘,但一想又覺得算了。
也許是陛下一時心情好他猜。
去行宮的旨意傳下去,乾清宮上下都歡喜的忙起來。
陸蓬舟出了殿門就正遇見徐進在門口站著,陸蓬舟趁亂在徐進耳邊交代了一聲那帕子的事。
“為了徐大人的安危,日後徐大人還是躲著些吧。
”
徐進朝他笑著點頭,“陸侍衛的好意本官懂,那本官日後和陸侍衛在宮外見麵說話。
”
“欸”陸蓬舟看著徐進離開的身影,他好像也不是這個意思。
陸蓬舟冇忘跟許樓打了聲招呼。
兩日後陛下的儀駕從皇城中動身,陸蓬舟在陛下的鑾駕跟前帶刀護衛,人多兩人也不好說什麼話,陛下偶爾撩起簾帳在裡頭瞥他幾下。
不出兩日就到了行宮安頓。
行宮不比在皇城中,每日侍衛輪值換成了四班,下了值也冇歇息的空,需按時點卯巡邏。
陸蓬舟不成想來了行宮卻忙了起來,越乾越起勁,陛下連著一整日都冇逮到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