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南風更自由 第13章 他看她的眼神變了

第13章 他看她的眼神變了自從籃球場那件事之後，南慕發現自己寫東西的手感變了。

靈感的爆棚說不上具體是哪一天，寫作上的質變也從來不是憑空出現，而是之前的量攢夠了，在某個契機下被突然啟用。

林嶼這位恩師和攸寧喬朗這兩個朋友，就是那個契機。

對南慕來說，林嶼的點撥幫她開啟了一扇窗，攸寧和喬朗的友誼讓她呼吸到窗外的風。於是她改變了對寫作的理解，從寫“正確”走到了寫“真實”，完成了從量到質的跨越。

她坐在陽台的鞦韆椅上，膝蓋上攤著稿紙，筆尖在紙麵上停了很久。

以前寫抒情類的東西，就像在做一道精確的證明題：開頭點題，中間鋪陳，結尾升華，每一段都有固定的章法，寫出來挑不出毛病，但讀起來總覺得隔著一層什麼。

像隔著玻璃窗看外麵的雨，雨是真雨，窗是真窗，但伸手摸不到雨點。

現在那扇窗被推開了一條縫。

她寫南城的清晨，不再是“天邊泛起魚肚白”這種背過的句子，而是寫姑姑在廚房熱豆漿時鍋蓋被蒸汽頂得輕輕磕響的聲音。

她寫陽台上的三角梅，不再用“奼紫嫣紅”這種現成的詞，而是寫它怎麼在防盜網的鐵欄杆上繞著彎找太陽，越長越歪，越長越旺，像這個家裡所有不按規矩活下來的人事物一樣。

她把新寫的幾篇稿子拿去給林嶼看的時候，林嶼讀了很久。

他逐字逐句地看，偶爾在某一行停下來，用筆帽輕輕點著紙麵，像是在品什麼東西。然後他把稿紙放下，推了推眼鏡，帶著不言而喻地驚喜。

“你找回感官了。”他說。

南慕不太理解這個詞是什麼意思。

林嶼解釋說，他最近一直在研究摘星杯歷屆獲獎作品的共性，發現這個比賽真正想選拔的不是會套模闆的考試型選手，而是對生活有感知力的人。

往屆評委點評裡反覆出現的關鍵詞是“靈氣”“溫度”“人文關懷”，這些不是華麗辭藻的堆砌，是希望作品能讓讀者透過文字摸到生活的肌理。

它之所以叫“摘星杯”，不是讓參賽者去摘那個虛高在第一名的位置，而是希望每個寫作者都能摘到屬於自己的那顆星。那顆星星不掛在天上，它藏在日常生活裡頭，藏在被忽略的細節和被遺忘的感受裡。

這也是摘星杯存在的意義，不是選拔會考試的人，是選拔懂生活的人。

“你以前寫得好，是傳統意義上學霸的好。現在寫得好，是作為一名作者的好。”他把稿紙遞迴給她，語氣裡有一種很淡的欣慰，“保持這個狀態。你正在找到屬於自己的那顆星。”

——————

接下來一段時間，她在校園裡碰見過溫澈幾次。

和之前不一樣的是，溫澈看她的眼神徹底變了。

不再是走廊上那種弔兒郎當的壞笑，不再是體育館裡那種審視獵物的玩味，也不再是籃球場上那種隔著半個球場的陰鬱注視。

現在他看她，是一種很純粹的冷淡，像看一棵樹、一麵牆、一個路過的陌生人。

有一次是課間，她從七樓下來去辦公室交作業。溫澈正站在走廊另一頭，手臂搭在欄杆上，旁邊圍著幾個男生正在說笑。她經過的時候，他大概是感覺到有人走過來，擡眼掃了一下，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不到一秒，像風吹過湖麵，連漣漪都懶得起。

然後他轉回去，繼續跟旁邊的人說話，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彷彿她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過場，一個不需要被記住的模糊輪廓。

還有一次是食堂打飯。南慕排在一列，溫澈和他的兄弟們在旁邊一列。顧亦辰看到她了，拿胳膊肘捅了捅傅言笙。但溫澈沒有看她，端著餐盤徑直走過去，步子不快不慢，從他身邊經過的學生自動讓出一條路。他走過去的時候衣角帶起一陣很淡的風，南慕聞到了洗衣液的味道。她想起那天在走廊上撞到他胸口時聞到的也是這個味道。她擡頭看了他一眼，他和她對視了不到半秒，然後他收回目光，端著盤子走了。

再有一次，是有次下了晚自習，外麵突然落了雨。南慕沒帶傘，站在一樓大廳的屋簷下等雨小些再走。溫澈從樓梯上下來，沈清月跟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把透明傘。她把傘遞給他，他接過去撐開，兩個人並肩走進雨裡。沈清月走在他左邊，挽著他的手，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很近，肩膀幾乎碰到一起。走到校門口的時候，沈清月被水窪擋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溫澈停下來等她，傘往她那邊偏了偏，自己的半邊肩膀落在雨裡。

這種偶遇後來還有過幾次。有時他身邊的女生是沈清月，有時是別的漂亮女生。他對那些女生的態度算不上熱情，但至少是正常的，他會低頭聽她們說話，嘴角掛著他一貫漫不經心的笑。和看南慕時的眼神判若兩人。

後來有一天，閨蜜團們約飯無事閑聊八卦，她把登記校服時被溫澈搭訕的事跟攸寧說了。那天三個人坐在學校後門的砂鍋粥店裡，喬朗正埋頭往鍋裡撈牛肉丸。

她講得很簡潔，說那個人問了她的姓名又說認錯人，又問她要聯絡方式說校服有問題。

夏攸寧當場把筷子拍在桌上。

“我就說！他那種級別的手段一看就是慣犯！先找個理由接近你，再製造肢體接觸，然後以退為進留個聯絡方式，這是偶像劇男二的標準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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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說越篤定，語氣裡帶著一種偵破大案之後的亢奮，“他們那一圈的，哪個不是看誰漂亮就撩誰？撩到了就換下一個，撩不到就冷著你。你看他現在那副冷冰冰的樣子，是因為你讓他碰了一鼻子灰，他可受不了女生不捧著他。”

喬朗把碗裡的牛肉丸撈完，擦了擦嘴，接上話茬：“我們男的我知道，這種人就是享受征服的過程，越難追越來勁，追到了又不好好珍惜。慕姐你別被那張臉騙了，雖然他確實長得很帥，這點我客觀承認。”

“你承認什麼承認。”攸寧拿起筷子敲了一下他的碗。

“客觀事實嘛！但這不影響他不是個好人。長得帥不等於人品好，這是我從小到大悟出來的真理。”

夏攸寧拽過南慕的手，把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裡，上下晃了晃以示強調：“總之這種人必須遠離。珍愛生命，遠離狗男人，尤其是那種看起來就很會撩的渣男。”

南慕點了點頭。她本來就沒打算靠近。

現在更確認了。溫澈對她的態度從“逗弄”變成了“冷漠”，在她看來原因並不複雜，她不是那種會回應的人，他撩不動，覺得沒意思，就撤了。

這種人她以前在京城也遇過，不過是另一個圈子裡的另一種玩法。

他們和她，從來就不在一個世界裡。

她有未來要追逐的夢，有摘星杯要準備，有年級排名要守住，有林老師每週佈置的選題要寫。

她的生活裡有太多比一個忽冷忽熱的男生重要的事情。

遠離這種人不是逃避，是自保。

也是在這之後，她從攸寧嘴裡知道了那個男生就是溫澈，創新班的溫澈，南城一中校草，以前在實中就是風雲人物的那個溫澈。

原來他從一開始就是那個“大名鼎鼎”的人，隻是她從來沒把這名字和這人對上過。

這樣的人身邊註定有太多的關注、太多的議論、太多像沈清月一樣站在他旁邊的女生。

靠近他等於把自己拖進一個大型輿論場。她隻想安安靜靜地把高中讀完。惹不起，躲得起。

——————

又是一次輔導。

林嶼在辦公室給她講時評類文章的論證結構，把她最近寫的一篇稿子逐段分析了一遍，給出批註意見。

結束時林嶼問她最近是不是在寫什麼新東西，她提起最近在構思一篇自由選題，是關於南城的雨的，有點散文化，但想夾一些議論在裡麵。

林嶼一聽就來了興緻，把摘星杯的命題方向資料翻出來，跟她對著往屆的題目討論了好一會兒。

南慕從辦公室走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有些暗了，走廊上沒什麼人，頭頂的白熾燈亮了起來，把地磚照得反光。她抱著稿紙下樓梯，腦子還在轉著，正消化琢磨剛才林嶼給的指導意見，想著想著就出神了。

拐過樓梯轉角的時候，她沒來得及收住腳。

迎麵撞上了一個人。

那個人大概也沒防備，被她的慣性沖得往後退了一步，但很快站穩了。

她倒是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下，額頭磕在一個很硬的位置，鼻尖擦過對方的衣領，洗衣液的味道湧進鼻腔。是她之前聞過的味道。

她往後退了一步，擡起頭。

溫澈站在她麵前，低頭看著她。

走廊上的光從他背後打過來，把他整張臉罩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但他的眼睛在逆光裡顯得極黑，正在很近的距離內看著她。

那顆心臟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在她剛才撞到的地方跳得很快。

南慕往後退了半步，後背靠上樓梯扶手。

她沒有說話，隻是擡起眼，對上他的視線。他也沒有說話，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走廊盡頭有人關上教室門，吱呀一聲，然後是腳步漸漸走遠的迴音。

這片小小的空間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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