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都說得通了。
難怪他會覺得這人的身影格外熟悉,難怪這客棧這麼多天無人前來...
難怪!
可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尉三打了個激靈,被自己的猜想驚出一身冷汗。
他貓著腰躲好,不敢發出一點聲響,直到聽到外麵的車轍聲漸行漸遠,才從院牆角落堆砌的雜物上跳下來。
他一個人拿不定主意,在院子裏來回踱步再三思慮後,他還是決定去成旌的房間,搖醒他。
成旌睡眠正酣,被搖醒人還懵得很。
“收拾收拾,天快亮了,我們馬上出城。”
二人大眼瞪小眼,成旌懷疑自己是在做夢,屋外恰如其分響起一聲雞鳴,才將他從睡意惺忪裡拽了起來。
*
馮家的馬車行駛在營州城的青石板道路上,車內二人都沒說話。待行到郊區的一座別院時,天邊已蒙上一絲絲魚肚白。
馮黎率先下車,鐵弗驍緊隨其後。
馮黎語氣淡淡:“老爺子身體不適,年後就一直住在別苑休養,辛苦鐵弗特勤誠意來見。”
鐵弗驍唇角微勾,沒說什麼,跟馮黎一同進入別苑。
霾藍蒼穹傳來一聲遙遠的鷹隼叫聲,鐵弗驍的耳朵微不可聞地動了動,他忽然駐足,抬頭順著聲音張望,見那鷹隼盤旋天際,鐵弗驍的眉頭越蹙越深。
馮黎見他如此,疑惑問道:“怎麼?特勤也養鷹?”
遼東一帶也馴養鷹隼,不過這裏的人更喜歡另一種禽類,海東青。
鐵弗驍一瞬不瞬地盯著那鷹隼,簡言意駭:“養過。”
短暫駐足了會兒,鐵弗驍回神,看向馮黎正色道:“世子,沒達成結盟前,咱們所有的行蹤和計劃都不得外泄。“
馮黎:“這是自然,你我見麵的事一直都是機密。”
鐵弗驍譏誚一笑,並未說什麼。
馮黎多疑,有種被輕看的感覺,他也跟著望了一眼天上越飛越低的鷹隼,身影消失的方向,臉色忽然就變了。
他轉身吩咐身後隨從:“去,封鎖城門。”
隨從領命離去,他又問另一人:“夫人今日可有出府安排?”
還未等人回話,他吩咐道:“去通知幾位屬官家眷,今日無事都去府中陪夫人小敘,至於問起我的話,就說我今日在校場,要很晚纔回去。”
隨從領命,旁邊的鐵弗驍稍稍挑眉,開起了馮黎的玩笑:“都說馮世子與世子妃感情甚篤,今日一見,確實羨煞旁人?”
馮黎冷哼一聲:“怎麼?我營州下轄的閨房私隱也能傳到特勤耳朵裡?”
鐵弗驍訕笑,忙還了一禮:“是我唐突了。”
馮黎沒再說什麼,領著人汪別苑深處走去,隻是心裏別有一番計較。
這位烏丸的新特勤不僅漢話說得流利、行為處事更是與漢人無異。此前他曾派人調查過他的底細,知他是在西北的江湖幫派長大,為了重回烏丸王庭,身居要職,甚至不惜屠盡養他長大的親人朋友,從目前的幾次接觸能看得出來,這人絕非善類,以後怕是不好對付。
他有點看不透他父親冀遼侯的心思了。
封鎖城門的訊息傳到城門處時,尉三和成旌正在排隊出城的門口,前麵排著兩三人。
眼看著一身戎甲的士兵飛奔上城樓,尉三心跳如擂,嘴裏不停唸叨著快點快點快點...
檢查車馬的守衛動作快點,前麵的人走快點......
快點再快點...
城門守衛見尉三嘴巴裡一直在嘀咕,不耐煩地訓斥:“叨叨啥呢?老實一點!”
尉三靈機一動,捂著褲襠麵露難色道:“尿急尿急!勞煩大哥了!”說完還朝那守衛手裏塞了一錠銀子。
有錢能使鬼推磨,果不其然,那守衛得了實打實的好處,倒也爽快,大手一揮,讓手下的幾個也不檢查了,小聲催促著:“走走走,趕緊的別擋道。”
尉三和成旌不敢再耽擱,駕著馬車就溜。
他們前腳剛走,城樓上有人揮旗示意,成旌還回頭看,尉三一把拽過他:“別看了,趕路要緊!”
不一會兒,身後傳來此起彼伏的抱怨聲,緊接著城門關閉,揚起陣陣灰塵。
*
石方城府衙內。
添玉這一胎生的並不順利,從頭天傍晚開始,一天一夜過去了。
中途產婆出來向賀韜韜說了一次情況,說是胎大難產,母體又受了驚嚇,沒個三兩天是生不下來,讓賀韜韜做好萬全之策。
賀韜韜聽了這話,皺眉道:“萬全之策?你什麼意思?”
產婆支支吾吾半天不吭聲,時不時地瞥上賀韜韜兩眼。
賀韜韜冷笑出聲:“這才哪到哪,就敢讓我取捨大小?”她猛然拽住穩婆的手,厲聲道:“我告訴你,大的小的都不能有閃失,否則你走不出府衙的大門,自己掂量著辦。”
產婆垂著頭眼神躲閃,不好多說什麼,忙去了。
賀韜韜眼風一轉,看見躲在角落的崔三娘,後者看到賀韜韜奪命的目光,嚇得一哆嗦,不敢再逗留。
賀韜韜心力交瘁,身上血汙未退,臉色也是蠟黃一片。
屋子裏的燈燃了一宿,丫鬟婆子進進出出,直到天際出現一絲魚肚白,屋裏再次傳來添玉的叫聲。
短暫休息了一瞬,又開始卯足力氣在鬼門關徘徊,薛蘋被他娘從屋子裏攆了出來,說是小孩不能看到這麼血腥的場麵。
師徒二人搬了板凳坐在院子裏等,心揪了又揪。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屋裏忽然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聲,緊接著就是什麼東西倒地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