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是反賊 第187章

遼東的營州距離石方城並不太遠，卻要冷上好幾度。

因著尉容雁在營州城中大大小小的藥房裏打了招呼，尉三很快便籌到了需要的藥材，整整兩車。

尉容雁指揮著藥房的跑堂將藥材固定綁好，長長嘆出一口氣。

“三兒，當姐姐的這是最後一次幫你了，以後們咱姐弟倆怕是也要見一麵少一麵了。”

尉三嘖了一聲，嬉笑著過來捏尉容雁的肩：“姐姐這是哪裏話，以後我會時常往返兩地，來看望姐姐的，隻要姐姐你不嫌我煩就好。”

尉三心想，隻要打通了這條路，以後石方城和營州的商貿交流也會更順暢些，等春暖花開了，到時候帶上添玉和孩子一起，來營州給姐姐請安。

這次是來的倉促了些，等下次準備周全些，恭恭敬敬的朝冀遼侯馮家遞一份拜帖。

“哦對了。”尉容雁喚來丫鬟，拿過一塊手帕包著的物事遞給尉三。

“當年我出嫁時你還是個孩童，如今你即將也要為人父，我這個當姑姑的沒什麼像樣的東西，這是從我嫁妝裡拿了一塊足金融了打造的長命鎖，小玩意，帶給我那侄兒吧。”

尉三愣了愣，一時忘了伸手要接。

尉容雁直接將東西塞進他手裏，語重心長：“今時不比往日，尉家已不再是當年的尉家。當年的尉家鼎盛至極，怎會缺這些小玩意？如今孃家留給我的東西就剩那點嫁妝，和這幾間不值錢的鋪子了，得蒙夫家不棄，不然我也是...”

尉三聽出來了，原來是尉容雁擔心尉三難以家道中落帶來的巨大落差，嫌棄物件太小不值錢。

他心頭莫名湧上一絲酸。

尉三把東西揣好，露出一排潔白的牙，笑了：“姐姐，隻要我還在，尉家不會垮的，總有一天我會重振尉家。”

尉容雁被說的有些動容，拿帕子拭了拭眼角，點頭笑道：“好。”

待尉容雁回了侯府，剛進院子，麵前閃過一絲黑影，尉容雁猝不及防被嚇了一跳，往後仰退了半步。

馮黎手執燭台，一把攬住尉容雁，燭光照得他的麵龐半明半暗，唇角隱約微勾：“夫人這是去哪了?”

尉容雁輕啊了一聲，去見自己的親弟弟本不是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情，可她下意識的迴避了，垂著眸說；“去逛了幾家鋪子，這不是馬上要二月二了嘛，各個州府春耕農忙，同幾位官眷娘子一同去籌備了些東西。”

馮黎牽著她的手點燃屋裏燭光，麵色無常，沒有再追問，尉容雁輕籲了口氣。

不知怎的，她覺得最近這幾個月來，朝夕相伴的枕邊人陌生了些許，好像和曾經那個溫柔體貼的夫君不一樣了，可具體哪裏不一樣她又說不出來。

尤其是自己在麵對他的時候，會從心底生出從前沒有的驚懼。

也是，如今自己孃家沒落被抄家，自己這個世子妃的姿態都要比以往拿低了些，罷了，興許是自己疑神疑鬼過於敏感了。

正想著，馮黎攬過她的肩頭，黑黢黢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眼底深處並無往日的溫情。

“夫人，最近遼東不太平，若是無事，還是不要出門了。”

尉容雁順口問道：“是出什麼事了嗎？”聯想到馮黎最近總是早出晚歸不著家，一回來就直奔公公冀遼侯的屋子，聊到半夜。

馮黎笑笑，搖搖頭：“沒事，如果實在悶得慌，出去逛也無妨，記得要多帶些家丁。營州是咱們自己家，夫人想怎麼逛就怎麼逛吧。”

尉容雁一時有些沉默，想到尉三籌夠了藥材，應該很快就會離開營州，自己也不需要再頻繁地外出了，順從地答應馮黎：“我聽夫君的。”

馮黎臉上掛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臉。

入夜，營州城萬籟俱靜。

成旌把三駕馬車的藥材整理好，走向門口蹲著在望風的尉三。

這兩天尉三都穿著回春堂藥鋪夥計的粗布麻衣，時常蹲在門口打望對街的客棧，一蹲就是許久。

“三爺，咱們什麼時候出發？”成旌問道。

尉三嘴裏銜了根煙絲嚼著，嘶了聲：“成旌，你覺不覺得這對麵的客棧有些怪？”

成旌順著尉三的目光看過去，不明就裏：“怎麼怪？”

尉三咂咂嘴：“三天了，咱們來這三天了，這客棧就一直沒怎麼待過客，而且從昨兒下午就一直有一隊很隱秘的人來迴轉悠。”

“你居然沒發現？”他側過頭，斜眺著眼，一臉不可思議。

成旌走至門口認真瞧了瞧，半晌搖搖頭：“管他什麼古怪蹊蹺，和咱們有什麼關係？三爺，趕緊的吧，都統和城主她們肯定等這批葯等急了，還是早點回去的好。”

尉三倒也爽快，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漫不經心地問：“都裝好了？”

成旌嗯了聲。

尉三攬過成旌的肩，渾不在意道：“那就好好歇整一晚，明日趕早出城。”

後半夜，藥鋪外的長街傳來悠遠的梆子聲，尉三心裏裝著事，輾轉反側睡不著，遂準備起身方便。

藥鋪後院的角門對著客棧的後門，月黑風高夜，靜謐無人時。

營州城宵禁，入了夜街上就沒什麼人了，尉三卻在提上褲子的一瞬聽到了由遠至近的車轍聲。

那是車輪軋過青石板路的吱呀聲，慢慢悠悠的朝著自己的方向而來，然後停住。

這是...停在了客棧後門？

尉三走了兩步，經歷過家族生變後，他的心性成長了不少，本不想再捲入節外生枝的事情裡。

可人吶，本性難移。

他本就對營州城、以及對街古怪的客棧產生了好奇，總覺得都到眼皮子跟前了不去探個究竟，有點可惜。

實在是心癢難耐！

他左右思量了半天，想著反正天亮就離開，就瞅一眼，就一眼，瞧一瞧這古裡古怪的客棧到底有什麼貓膩？

他藉著後院堆砌的雜物攀爬上牆，不敢冒頭，耳朵貼著牆根仔細聽著外麵的人說話的聲音。

似乎是從客棧裡出來了人，很小聲的交談了幾句，尉三聽不大真切。

他小心翼翼地冒出半邊腦袋，隻露出一雙眼狗狗祟祟地朝外麵望過去，門口果然停著一輛黑色的馬車，車身後站著兩個人，全身籠罩在黑色的陰影下，看不真切，隻能從身形上看出二人身材高大。

隻聽得那二人簡單交流了兩句，一同上了馬車，兩人都是黑色衣衫，頭戴黑色鬥篷，無從看清二人長相。

但尉三混跡名利場多年，練就了一雙好眼力，僅從對方穿的靴子就能判斷出不少資訊。

走在前頭的那人腳上蹬著一雙黑色牛皮官靴，能捨得用這種麵料做靴子的人，身份隻怕是位高權重，且在營州城宵禁的街頭乘車出行，身份不言而喻。

論位高權重，在營州還能有誰比得過冀遼侯府馮家？

至於身後那人，會是什麼人值得馮家的三更半夜來相見，還行蹤鬼祟？

尉三全程大氣都不敢出，緊盯著那人，待那人上車後微抬眼眸，瞬時瞪大了雙眼，四肢僵住。

那雙微微泛綠的眼眸...他隻在一個人的身上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