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著午後沉悶的空氣。
我端坐在臨窗的書案前,腰背挺得筆直,一絲不苟地對著麵前攤開的《女誡》臨帖。
墨是新研的,帶著鬆煙特有的清冽氣味。
筆尖飽蘸濃墨,懸於雪白的宣紙之上,凝神靜氣。
手腕懸空,指尖穩穩控住筆桿,落筆。
橫平,豎直,轉折處藏鋒內斂,收筆時提按分明,力求每一筆都精準地複刻著字帖上端莊得近乎刻板的範字。
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我手背上投下細碎的光斑,也照亮了宣紙上逐漸成型的字跡——柔順,恭敬,無一處鋒芒,無一絲逾越。
“小姐的字,越發有風骨了。”
貼身丫鬟錦書在一旁輕輕打著扇,送來一絲微弱的風,聲音裡帶著由衷的讚歎,“這‘敬順’二字,寫得尤其好,連教習嬤嬤都挑不出錯呢。”
風骨?
我心底無聲地掠過一絲極淡的嘲弄。
這字,一筆一劃都描摹著“規矩”,哪有什麼風骨可言?
不過是十年如一日,對著這《女誡》《女則》,日複一日地打磨掉所有棱角,將“柳明玉”這個存在,一點點雕刻成符合這個時代標準的“閨秀”模具罷了。
初來時那些“自由平等”的呐喊,那些妄圖改變規則的雄心,早已被現實碾磨成齏粉。
這個世界的鐵律,堅硬如磐石,冰冷似寒鐵。
女子無才便是德?
那便要有才而不顯。
女子當柔順謙卑?
那便連眼神都要學會低垂。
反抗?
隻會招來更嚴苛的訓誡,更沉重的枷鎖,甚至累及父母家族。
十年間,我親眼見過多少試圖“出格”的女子,最終無聲無息地消失在深宅大院的高牆之後,或被送入家廟青燈古佛,或“暴病而亡”。
生存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我學會了在母親嚴厲的目光下,將脊背彎成最柔順的弧度;學會了在教習嬤嬤挑剔的審視中,將腳步放輕到無聲無息;學會了在父親提及“家族門楣”“女子德行”時,適時地垂下眼瞼,露出溫馴恭順的表情。
“不過是依樣畫葫蘆罷了。”
我擱下筆,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
拿起一旁的濕帕子,仔細擦拭著指尖沾染的一點墨跡。
動作嫻熟流暢,帶著一種經年累月形成的、近乎本能的優雅與剋製。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卻刻意放輕的腳步聲,接著是小丫鬟帶著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