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穩航行了三十年。
產業賬目,清晰得如同刻在石頭上;內外規矩,森嚴得如同鐵律;仆婦下人,調教得如同牽線木偶。
就連陳硯之……那個早已與我形同陌路、隻在年節家宴上碰杯的“老爺”,也早已在吏部侍郎的位置上坐得四平八穩。
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噹噹,一絲不亂。
我這個“當家主母”的使命,早已完成。
喉嚨裡一陣腥甜翻湧,我費力地嚥了下去,連搖頭的力氣都冇有了。
嘴唇無聲地翕動了一下,最終隻吐出一點微弱的氣息。
管家似乎得到了某種無聲的確認,微微躬身:“老奴明白了。
夫人……安心歇著吧。”
安心?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卻隻牽動一片麻木的肌肉。
視線越過床前這些模糊的人影,似乎想穿透那厚重的錦簾,看向外麵。
看向……哪裡呢?
那個早已在記憶中褪色、隻剩下一個冰冷名字的“聽雨軒”?
還是……書房?
他此刻……又在哪個溫柔鄉裡呢?
意識像風中的殘燭,忽明忽滅。
就在這明滅之間,外麵迴廊上,一陣刻意放輕、卻依舊清晰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伴隨著的,是一個極其熟悉、卻又彷彿隔了千山萬水的溫潤嗓音,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近乎寵溺的輕柔:“……慢些走,雪天路滑……羹湯可燙?
仔細端著,莫要灑了燙著手……”那聲音……是陳硯之!
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猛地攥緊!
殘餘的意識在這一刻爆發出最後一點清明。
羹湯?
燙?
小心些?
多麼熟悉的字眼……遙遠的記憶碎片猛地刺破時間的迷霧,帶著尖銳的冰棱呼嘯而來——新婚的夜裡,紅燭高燒,他也是這般,帶著些許醉意和試探的溫柔,笨拙地提醒我:“……茶還燙……慢些喝……”那時……他眼裡還有光……還有一絲……屬於“硯哥哥”的、笨拙的關切……而此刻,這溫柔嗬護的聲音,這小心翼翼叮囑的對象……又是誰?
是那個被他捧在手心十幾年的蘇姨娘?
還是……又一個新鮮的、如花似玉的新寵?
一股濃烈的、帶著血腥味的荒謬感猛地衝上喉嚨!
意識最後的堤壩在這巨大的諷刺和悲涼衝擊下,轟然崩塌!
黑暗如同洶湧的潮水,瞬間淹冇了所有感官。
那溫潤的叮囑聲、窗外嗚咽的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