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0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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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剛剛亮起,謝堇便驟然睜開了眼睛,自夢境中驚醒。
身上還殘留著與夢境中一般翻湧不散的燥熱,他翻身下榻,步履沉緩行至盥台前,掬起滿捧冷水反覆撲麵,刺骨涼意潑灑而下,打濕了額髮鬢角,順著下頜線條不斷滴落,浸濕了衣襟。
殿內伺候的宮人儘數垂首屏息,無人敢抬眼窺探帝王麵色。
二七立在一旁,心知陛下昨夜飲了酒,如今剛起又……
他連忙躬身倒了一杯冷茶捧過來,遞到謝堇跟前。
昨日懷抱著人的景象還在眼前未退卻,夢中依偎的畫麵卻讓他一時手腳發麻,提不起勁來。
繾綣溫存的餘韻依舊牢牢盤踞心底,絲絲縷縷撩得人心緒難安、氣血翻沸。
謝堇指尖微沉,冷聲吩咐人將榻上被褥、枕衾一應物件儘數換下,一樣都不留。
接連灌下數盞冷茶,涼意穿喉入腹,反覆壓滌心底躁火許久,他胸中那份紛亂燥熱才稍稍平複些許。
待見他心緒漸穩,二七上前替他穿戴朝服冠冕,隨即目送其離開此地。
人一走,二七即刻回身入內,讓人把殿中打掃一番。
看著小太監抱走換下的床單被褥、枕套等物,二七連忙抬手將人喚住,低聲讓他們直接抱去後院焚儘,不必送往浣衣局。
立在廊下看著他們收拾,二七不由的出神。
陛下登基已經有段時日,這般守身如玉,日日晨起時,眼底皆是斂不住的沉鬱躁意,那副隱忍剋製、欲求未滿的模樣,瞧得旁人都暗自心急。
宮中美人這麼多,二七當真不明白陛下為何不對她們上心,即便不上心,也得寵幸纔是。
正是血氣方剛、年歲鼎盛的年紀,這般剋製隱忍,萬一真將身子憋出什麼毛病來,豈不是得不償失。
他垂著頭暗自歎氣,他都明白的道理,為何陛下看不明白。
若是想在薑姑娘麵前當正人君子,那趙國公主,眉眼輪廓與薑慕幾乎一般無二,全然就是一個絕佳的替代品。
陛下既不願對薑姑娘用強,大可以退而求其次,借相似之人紓解,何必這般獨自煎熬?
況且陛下遲遲不寵幸那些嬪妃,宮中難免流言四起,各種難以啟齒的閒話,遲早要傳到他耳中來。
思來想去,二七覺得自己還是要努力些纔是。
謝堇下朝回來,二七為其寬衣,不由的出聲道:“陛下,你已經許久未召見沈嬪娘娘了,如今宮中人都道沈嬪娘娘失寵了,不若今日便去娘娘那裡?”
二七此話說的高明,他心想既然以陛下的身份不好直接過去,他便給找個由頭不就行了。
況且如今薑姑娘便在沈嬪宮中,隻要陛下去了,便不就能夠見到想見之人了。
昨夜是陛下親自將人抱回宮中,這般得以成事的機會,白白錯過了當真可惜。
二七心底其實挺佩服主子的定力的,薑姑娘都醉成那樣了,如同貓一樣躺在他懷中,竟還能坐懷不亂,把人送回去。
謝堇聞言,垂眸沉默片刻,不由看向二七。
這奴才,近來心思倒是愈發活絡通透。
念頭轉瞬便過,他道:“既如此,你便前去傳旨,孤今夜去沈嬪宮中。”
二七過來的時候,沈阮正閒坐窗前晾曬花瓣,聽聞謝堇今夜要駕臨的訊息,整個人險些直接從凳上驚得跳起來。
她盯著二七,腦中一片空白,隻以為是聽錯了,平常他都是喚她過去,哪裡有親自過來的,這不大大加強了侍寢一事是假的暴露的風險!
二七見她這般驚慌失神的模樣,麵色未變,又重複了一遍,視線卻有意無意的,落在一邊站著的薑慕身上。
薑慕聽到此也覺得有些意外,畢竟她上次便已經知曉謝堇召沈阮侍寢是怎麼一回事。
待二七離開之後,沈阮的麵色便徹底垮了下來,一臉生無可戀的模樣,整個人都蔫蔫的。
日頭尚未徹底沉落西山,暮色纔剛剛浸染宮牆。
禦書房中,謝堇隨手擱置手中硃筆,詢問二七道:“現下幾時了?”
二七躬身應答:“酉時剛至。”
時辰恰好,不算過早,亦不算過晚。
謝堇站起身,徑直抬步往沈阮所居偏殿行去。
殿外廊下,幾名伺候的宮女早已惶恐跪地候立,大氣不敢出。
這還是她們第一次在此處迎接聖駕。
沈阮早已經換好衣飾,在屋中等候著,聽到稟報時,有些不可置信他竟然這麼早就來了,隻拉著身邊的薑慕一同跪拜行禮。
謝堇淡淡抬手,示意二人起身。
立在殿內伺候的一眾婢女都識趣的退下,關上了殿門。
一室靜謐,隻餘三人相對而立,密閉的空間裡氛圍凝滯,略有些尷尬。
謝堇的眸光不由的淡淡掃過沈阮,沈阮身子一抖,本就坐立難安,一丁點也不想待在這裡當電燈泡,當即便開口道:“陛下,臣妾前幾日做了一種糕點,味道十分不錯,這便去廚房做一份給陛下品嚐。”
話音一落,她便立即站起身欲離去。
薑慕見狀心頭警鈴大作,渾身瞬間緊繃,下意識伸手拉住沈阮衣袖,隻想跟著她一同逃離這令人窒息的氛圍。
可指尖剛觸到衣料,便被沈阮輕輕握住了手。
她側首看向薑慕,語氣溫和的假笑:“阿慕,我一人去便夠了。聽聞你與陛下少時便相識,還是一同長大的青梅竹馬,必然有許多閒話可敘,你們慢慢聊。”
言罷,她幾乎是逃也似的轉身走出殿門。
哢噠一聲輕響,殿門徹底閉合。
隔絕了外麵的聲音,偌大殿中便真正隻剩他們二人。
薑慕身形瞬間僵硬佇立,垂著頭,刻意避開對麵的視線,心裡已經把沈阮罵了八百遍。
交友不慎啊!!!!
謝堇神色倒從容,還有心思抬手執壺,慢條斯理給自己斟了一杯熱茶,拿在手中輕飲著。
他抬眸望向薑慕,語氣平緩,似尋常閒談,聽不出半分波瀾:“昨日你醉得不輕,一覺醒來,可還頭痛不適?”
薑慕壓下心口對於昨日隱約有些跡象畫麵的不適,垂首恭聲應答:“多謝陛下掛懷,晨起喝過醒酒湯,已然無礙。”
她話音清淺,帶著比往日更甚的疏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