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0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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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說的真切,聽著倒冇有任何問題,可薑慕心底的警惕分毫未鬆,始終有些緊繃著,不敢相信他說出口的話。
謝堇看著她麵色猶疑的模樣,飲了一口酒似閒談一般轉開了話題道:“近日你可曾看書?若是醫書典籍有晦澀不解之處,大可問孤。”
聽到此言,薑慕垂眸輕斂心神,輕聲道:“尋常疑難,沈阮皆可代為解答,無需勞煩陛下。”
話音落下的刹那,謝堇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
他眸光微微下移,落定在她輕抿的唇瓣之上,視線沉沉凝滯片刻,方纔不疾不徐出聲,語氣驟然帶了幾分沉涼:“沈阮今夜貿然隨你入此地,終究是行事太過於莽撞,她既然是孤的嬪妃,孤自然不能夠偏袒,依你之見,該如何罰她?”
薑慕心頭驟然一震,全然未曾料到他轉瞬變臉。
方纔他分明鬆口饒恕,言明不追究旁人罪責,不過瞬息功夫,便再度翻覆言辭。
她心頭焦灼頓起,來不及細思利弊,當即急切開口:“陛下,此事皆由臣女而起,與沈阮無關。是臣女提議要來此地探看的,若要責罰,臣女願替沈阮領受所有懲處。”
聲音中維護之意不加掩飾,看來她對沈阮當真真心。
謝堇聽著她語氣裡毫不掩飾的焦灼,看著她這般不顧一切維護沈阮的模樣,心底驟然翻湧出濃烈的酸澀妒意。
原本對沈阮隻是有些不待見,此刻硬生生變成了記恨。
看來讓她睡地下還是太便宜她了,待有機會,還得敲打敲打。
他心底清明,沈阮是女子,隻是她朝夕相伴的摯友,可即便如此,他看著也覺礙眼的緊。
這樣的袒護,可是他從未擁有過的。
心口悶澀翻湧,壓得人沉鬱難耐。
謝堇抬手執盞,仰頭飲儘杯中冷酒,清冽酒汁入喉,隻燒的胸膛湧上一絲熱意,他的眉眼處也帶了一絲緋紅。
亭間涼風寂寂,久久無人出聲。
薑慕見他沉默良久、神色難辨,心底的緊張愈發濃重,指尖悄然攥緊,不知他心裡是何章程,是否真的非要罰沈阮不可。
許久的寂靜之後,他終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緩緩抬眼。
漆黑深邃的眸光牢牢落定在她清麗的麵容之上,語氣平靜卻帶著難以言明的晦澀之感,道:“孤問你,在你心底,究竟是謝淮重要,還是沈阮重要?”
猝不及防的一句話,突然傳進耳中。
薑慕渾身驟然一僵,整個人當場愣住。
她怔怔立在原地,腦中一片空白,唇瓣微顫,千思萬緒纏成一團亂麻,竟是全然不知該如何作答,半分言辭也吐不出。
謝堇輕飄飄一句問話,看似尋常取捨,實則字字藏鋒,瞬間將薑慕逼入絕境。
她心底轟然一震,後背霎時沁出層層涼汗,指尖驟然發冷。
這話哪裡是尋常比較輕重,分明是一道無解的送命題。
她太清楚謝堇性情陰晴不定、殺伐隨心,此刻靜靜等候答案,眼底卻深不見底。
若是她做選擇,那選和冇有選之人會如何?還是這不過是他的隨口一問?
心裡不由的糾結,若是選謝淮,謝堇對他本就有敵意,怕是不會有什麼好果子吃;選沈阮,至少她如今在宮裡,還有轉圜餘地。
薑慕抬眸對上他沉沉望來的目光,心底百轉千回,苦苦思慮對策,卻終究尋不出穩妥的回答。
她暗自咬牙,大不了事後,她再好好向沈阮認錯便是。
“沈阮於我情同姐妹,自然更為重要。”
話音一落,她便低下頭,目光落在手中微涼的酒杯上,指尖下意識攥緊杯壁,靜待他開口。
謝堇凝著她低垂溫順的模樣,如何看不透她的心思。
果然,為了謝淮,她都可以違心說話。
一念及此,心底頓時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混著一絲荒唐微薄的渴求,纏纏繞繞堵在心口,悶得人發沉。
他眸光落於她纖細緊繃、死死攥著酒盞的素白手上,抬手輕輕拉過,動作極輕,帶著幾分說不清的親昵。
“你不必怕,謝淮怎麼說也是姑母唯一的孩子,也與孤如親兄弟一般,孤是不會對他下手的。”
薑慕感受著拉著自己指尖的微熱掌心,不屬於自己的溫度不斷從手中傳過來,她心裡有些牴觸,想要抽離,卻發覺他隱隱用了力。
此話冷不丁的說出來,倒似帶著兩分真情,薑慕回想起曾經三人一同玩耍之事,也覺得或許是她把謝堇想的太過於絕情了吧,她用另一隻手拿起杯盞喝了一口。
烈酒入喉,瞬時燃起一片灼熱,順著喉嚨一路燒墜腹間,火辣辣的燙意蔓延開來,讓人覺得有些不適,薑慕順勢抽開手摸了摸小腹。
手中驟然一空,謝堇看著她若無其事的模樣,睫毛微顫,身形拘謹,實則還是有些緊張與小心翼翼的,少時便是這樣,她一旦刻意掩飾心緒,眸光便不敢直視。
兩人相對無言,沉滯的沉默籠罩四周,讓薑慕越發忐忑。
她不知這般情形多久才能結束,更不知自己何時方能脫身,隻能藉著反覆斟酒、默默飲酒的動作,勉強消解這份無處安放的尷尬。
可她忘了現在喝的酒,是二七拿過來的,不是往日她與沈阮閒聚小酌的清甜果酒,而是烈度極重的沉醇烈酒。
幾杯入腹,酒意迅速翻湧上頭,溫熱的眩暈感層層疊疊席捲而來,神智漸漸昏沉發脹,頭腦愈發昏沉呆滯,眼皮沉重不堪,她覺得自己好似下一刻就要倒下去。
謝堇靜靜看著她伏在石桌上昏沉倦怠的模樣,眸底清明依舊,半點醉意也冇有,想著她的酒量這麼差,竟還敢喝這麼多。
冷風吹過,空氣中俱都是酒氣,薑慕知道自己醉了,趴在桌子上,便想著應該如何離開。
縱使意識早已混沌迷離,心底卻依舊殘存著幾分清明,清楚知曉此地是禦花園,身側之人是謝堇。
她掙紮著想要開口說話,讓他允自己離去,可唇舌發麻發僵,喉間發緊,一句話都吐不出來。
尚未等她勉強擠出半分言語,身形忽然一輕,整個人驟然懸空,被人穩穩打橫抱入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