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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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接的刹那,薑慕也不由的感覺到脊背驟然竄起一層細密寒意。
女子的目光陰冷沉斂、暗藏窺伺,不帶半分暖意,如同寒潭深處蟄伏的毒蛇,死死鎖定獵物,讓人渾身緊繃、毛骨悚然。
她強壓下心口驟起的悸意,迅速收回視線,指尖早已悄悄沁出薄汗。
謝堇將她這一瞬的僵硬緊繃、神色惶然儘數看在眼裡。
見她這般失態緊張,執意要為這女子辯白求情,儼然一副拚死想要護住旁人的模樣,眸底深意翻湧不定。
他沉默片刻,終是沉聲開口:“二七,帶人徹查枯井內外,周遭泥土、草木、石階儘數細細搜勘,半點不得疏漏。”
二七不敢耽擱,即刻領著一眾內侍散開,細細勘驗井口與周遭土地。
眾人俯身撥查泥土草枝,一番細緻勘驗過後,果真在井邊斑駁泥土深處,尋到幾絲淡暗乾涸的血跡,隱在雜草之下,極難察覺。
血跡雖淡,卻真實存在。
這一絲痕跡足以佐證,碧落所言絕非虛妄,此地先前定然出過命案,確有屍首留存,並非她眼花錯覺。
眾人屏息靜待良久,謝堇凝望著那一處淺淡血痕,神色沉沉。
許久,他才緩緩抬手,語氣平淡無波:“把人放開。”
被人拉著的碧落瞬間得以脫身,渾身脫力一般跌坐在地,淚水還掛在頰邊,大口喘著粗氣。
薑慕與沈阮懸在嗓子眼的一顆心轟然落地,緊繃的肩背驟然鬆懈,俱都暗自鬆了一口氣,也覺著壓在周身的威壓散去大半。
驚魂未定之餘,沈阮心思素來敏銳細膩,她瞥見謝堇的眸光一直都牢牢鎖定在薑慕身上,眸光深邃難辨,裹挾著旁人看不懂的情愫。
這視線很是專注,若是有人在旁邊,未免太過於礙眼。
沈阮心頭一定,當即斂衽躬身,適時開口:“陛下,碧落方纔受驚過度,心神潰散,身子已然支撐不住。妾身暫且先陪她回居所靜養。”
謝堇當即應了。
江雪凝靜靜立在一側,將這場風波儘收眼底,見碧落僥倖脫罪,又見帝王眸光寸寸黏在薑慕身上,唇角不由冷冷扯出一抹涼薄弧度。
他無意再多留此地礙人的眼,適時斂了眼底陰翳,亦溫淡開口,以身子抱病、需回寢靜養為由,轉身告退離去。
途經薑慕身側時,他衣袂垂落,寬大的衣襬堪堪擦過她的手指而過。
那微涼觸感一閃而逝,帶著一絲莫名的冷意,讓薑慕身子一僵,心底莫名發寒,渾身都透著說不出的彆扭與忌憚。
待江雪凝背影徹底消失在花圃儘頭,二七也被修文拉著,帶著一眾內侍儘數退至遠處待命,連個影子都看不到。
方纔尚且熱鬨的園中,頃刻之間萬籟俱寂,四下有種詭異的寂靜。
薑慕心頭猛地一沉,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滿園之人儘數散去,這裡竟隻餘下她與謝堇二人。
她身形瞬間僵硬佇立原地,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餘光注意到謝堇移步,坐在了江雪凝剛纔坐過的鞦韆上。
他靜坐著,也不言語,周身威壓沉沉斂著,冇有出聲遣她離去,亦冇有任何示意,隻這般靜靜坐著,無形將人禁錮在此地。
這般獨處的死寂,比方纔辯駁的緊張更讓人窒息,壓抑得人心頭髮悶、手足無措。
薑慕身子緊繃,幾度想尋個藉口躬身告退,可心底又清明如鏡,她隱隱察覺,他是故意的。
故意遣散所有人,故意留她,故意製造出這般無人打擾的境地。
正在她心神緊繃、進退兩難之際,上方終於傳來男人低沉平淡的嗓音:“過來。”
不容置喙的兩字,落於夜風之中。
薑慕彆無選擇,隻得壓下滿身僵硬與侷促,一步一頓,緩緩朝他走近。
甫一靠近,手腕便被他輕輕帶住,微微用力,直接將她拉在身側鞦韆之上。
木質鞦韆狹小逼仄,兩人身軀緊緊相觸,溫熱的氣息交織一處,距離近得讓她渾身緊繃,背脊僵直得不敢稍動分毫。
鞦韆輕晃,微微搖曳之間,隻聽身側之人淡淡開口,語聲漫著幾分悠遠的沉憶:“少時你在公主府,最是愛盪鞦韆,一蕩便是整整半日,樂此不疲。”
舊事驟然被提起,薑慕心頭微澀,輕輕垂眸,隻低聲道:“我如今早已不愛這些了。”
謝堇默然注視著她低垂的眉眼,靜靜看了許久,眼底情緒沉沉翻覆。
良久,他才喚修文去取酒過來。
傍晚天高氣爽,他竟打算與她在這禦花園之中對飲。
薑慕心底隻覺有些不妥,可又不敢違逆,隻能依著他的意思,移步不遠處的石亭落座,靜靜等候。
不多時,內侍奉來淺酒小菜,擺置亭中石桌。
兩人相對而坐,酒氣清淺瀰漫,亭外鳥語花香,倒似人間仙境,頗有野趣。
就在薑慕心緒沉沉、暗自揣度帝王心思之時,謝堇抬眸,眸光落定在她臉上,輕聲開口道:“你可知曉,謝淮昨日已然自邊關入京。”
短短一句,如同驚雷入耳,竟已經回來了。
她這幾日待在宮裡,哪裡能夠得知:“臣女不曾聽聞。”
謝堇定定凝望著她的眉眼,漆黑眸底藏著一抹異色。
“可要孤遣人送你回公主府,與他敘舊?”
薑慕抬手喝了一口手中的酒:“多謝陛下好意,不必了。”
“為何?你不想見他?”話語中仍糾纏不休。
薑慕心頭沉沉,抬眸看向麵前人道:“陛下想讓我見他麼?若是不想,又何必問。”
不過幾日未見,他便已經有些坐立不安,今日聽聞她來了此處,便立即從禦書房過來。
晨起聽聞謝淮回京之後,那根緊繃在心口的弦更是繃到極致。
他心底再清明不過,謝淮回來知曉她心意,必然要再生波瀾。
他好不容易纔讓她棄了與謝淮在一起的心思,且怕她一見了人便舊情複燃,自然不會讓她見。
“在你心中,孤便是這般心胸狹隘之人?”謝堇抬手喝儘杯中酒,“若你想去便去就是,孤這便遣人送你,隻不過姑母身子剛好,此刻應當正是母子敘話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