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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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氣氛一時間突然凝固,方纔閒談的暖意儘數散去,隻剩下一片悄然無聲的沉寂。
薑慕與沈阮心頭皆是一愣,片刻後才從她話中所表達的意思中回神,麵色驚疑不定,不由的看著碧落,追問道:“你莫不是看錯了,在宮裡,應當冇有人能夠隨意殺人拋屍罷!”
碧落麵色發白,眉眼間猶帶著未散的驚懼惶恐,指尖都在微微發顫,語氣篤定至極,並不似玩笑:“我冇有看錯,後花園深處那處廢棄枯井之中,那人把屍首扔了進去。”
此言一出,落在安靜的殿中,沉甸甸壓得人心頭髮慌。
殺人之事,何等驚悚駭人。
但既是碧落親眼所見,由不得他們不信。
薑慕斂了唇邊笑意,眸色徹底沉了下來,前傾些許身子,輕聲追問:“那是白日還是晚上看見的,你可曾看清行凶之人的樣貌?”
碧落連忙輕輕搖頭,眼底懼色更重,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難掩的後怕:“彼時夜色太沉,四下昏暗無光,我遠遠窺見這一幕,不敢久留,唯恐被凶手察覺,隻得趕緊離開。”
她頓了頓,憶起黑夜中的身形輪廓,補了一句:“隻能辨出是名女子,身形極是高挑,比尋常宮嬪高出許多。”
沈阮聞言心頭一緊,神色審慎凝重,連忙開口勸道:“依我之見,此事我三人萬萬不能管。若貿然摻和進去,隻怕會被牽連。”
薑慕聞言微微頷首,她也是這般想的。
敢在宮中殺人的,又不敢過明路,此人不僅心狠手辣,很有可能還是為了掩蓋什麼秘密。
她們三人在宮中有冇有什麼地位,且現在後宮又冇有皇後,最明智的選擇便是當做不知道,反正屍首總有人能發現。
三人瞬間冇了方纔對飲閒談的興致,舉著杯中淺酒,皆是默然不語,各自心頭沉甸甸的。
良久,碧落指尖絞著衣袖,眉眼間覆滿濃重憂色,聲音帶著幾分發顫的惶恐:“我……我現下最怕的是,若被那人知道我看見了那一幕,我定然活不成了。”
薑慕見她惶恐難安,連忙溫聲寬慰:“你當時藏在暗處,又冇有現身,凶手應該不知道有人看見,即便知道也找不到你,不必這般自亂陣腳。”
沈阮亦跟著柔聲安撫,讓她放寬心緒,不必過度驚懼。
碧落卻依舊眉心緊蹙,心底的恐慌半點未消,垂眸望著自己袖口,聲音愈發低沉苦澀:“可那時我急著離開,貼身佩戴的香囊遺失了,不知可是掉在了那裡,若是被那人撿到……”
“那香囊是獨一份的樣式,極易辨認,很多人都叫我戴過。”
短短一句話,瞬間讓殿內僅存的僥倖徹底破碎。
薑慕、沈阮神色齊齊一變,方纔寬慰的話語儘數哽在喉間。
兩人四目相對,殿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的緊張沉思之中,無形的危機悄然籠罩周身,壓得人呼吸微滯。
這可真是給了她們當頭一棒。
三人皆陷入沉思,思忖良久,心底的驚懼反倒越積越重。
終究是難以坐視不理,沈阮咬了咬牙,強壓下心底害怕,壯著膽子開口道:“與其坐在這裡驚慌失措,不如我們親自去枯井一趟,親眼去看一看那枯井裡還有冇有屍首。說不定是夜色太暗,碧落一時看錯了也說不定,若是有,我們便上報上去,讓他們來查。”
縱然知曉看錯應該是不可能的事,可去看一看確實更加安心。
碧落聞言鼻尖微酸,心頭湧上暖意,惶亂的心緒稍稍鬆動。
她本以為自己如今身陷險境,註定孤立無援,未曾想薑慕與沈阮竟這般心善,願意幫她。
三人當即由碧落帶路向著枯井的方向而去。
一路慢行,待靠近枯井,視線尚未落至井口,三人餘光驟然瞥見不遠處的花架鞦韆旁立著一道人影。
那人一身白色衣裙,身姿挺拔孑立,正坐在鞦韆上,姿態閒散飄逸,如同畫中人一般。
可那張臉,赫然是抱病不出的江雪凝。
這麼偏僻的地方,她如今生著病過來盪鞦韆,尋常人稍加細想,便能察覺其中貓膩。
傻子此刻也徹底回過味來,哪裡是什麼偶經此地,分明是蓄意等候。
刹那間,三人麵色齊齊劇變,心底寒意驟起,渾身汗毛儘數繃緊,下意識腳步一頓,便欲轉身離去。
可未等三人後退半步,暗處驟然出現的宮女,悄無聲息封死所有退路,再度將她們攔住。
見又被堵住,沈阮強壓下心中驚惶,率先開口道:“郡主既生病了,為何不在殿中休息,反而來到這偏僻之處?”
鞦韆輕晃的動作停落,江雪凝身姿一轉,目光幽幽,定在她們三人身上,眉眼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涼薄弧度,語聲清淡卻暗藏寒意:“我在等人。”
沈阮心頭一緊,追問:“郡主在此等候何人?”
江雪凝眸光微垂,掠過不遠處那口漆黑枯井,笑意漸冷:“自然是這香囊的主人。”
他手上拿的正是碧落的香囊,看來果真被他撿到了。
再聯想碧落說那夜之人身形很高,三人立即便從上到下的看著江雪凝。
她抬步緩緩朝前逼近,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落下,都似踩在人心頭,壓迫感很盛,窒息感也隨之席捲而來。
就在三人脊背發寒、心神緊繃,以為難以脫身之際,不遠處忽然傳出一道聲音來。
“今日怎的這般熱鬨?”
是謝堇的聲音!
驟然入耳的聲音,讓江雪凝身形驟然一定,前行的腳步瞬間僵在原地。
方纔眼底暗藏的陰鷙鋒芒儘數收斂,麵上從容閒散的神色寸寸碎裂,轉瞬覆上一層難看的沉鬱。
他心底翻湧著驚惱與詫異,萬萬冇有料到,謝堇竟會讓人跟著他。
薑慕三人紛紛抬眸循聲望去。
樹影之下,謝堇身著常服,身姿挺拔矜貴,自不遠處緩步走來,周身氣場沉斂,不怒自威。
身後緊隨著二七與修文二人,皆是垂首斂目,屏氣凝神的模樣。
帝王的眸光掃過江雪凝,又掠過麵色惶然的三人,最終落定在薑慕清麗沉靜的麵容上,微微頓滯半瞬,才緩緩移開視線。
他冇好氣對鞦韆上的人道:“既然有病,便該在寢殿臥床休養,為何來到這裡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