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050】
------------------------------------------
薑慕的四肢依舊僵硬,好一會兒也不能緩過來,此刻心底已是一潭死水,靜靜地等著接下來將要承受之事。
她已然做好了認命的準備,可看似心如死灰,眼底仍舊酸澀,且越想要壓製便越洶湧。
無聲的濕熱猝然積攢滿眶,終是剋製不住,滾燙淚珠順著蒼白眼角悄然滑落,浸濕了枕畔微涼錦緞。
謝堇俯身落下密密麻麻的吻,驟然在她耳畔觸到一片冰涼濡濕。
那淺淺濕意落在唇角,雖極細微觸感卻十分清晰,猝不及防撞進心底。
他的動作不由瞬間僵滯,許久都冇有動作。
溫熱急促的呼吸沉沉噴灑在她微涼的麵上,胸膛劇烈起伏,喉間驟然發緊,心底翻湧起連自己都無從掌控的紛亂躁亂。
如今他們相隔不過咫尺,可她的心卻離他很遠。
隻要閉上眼睛狠下心去,便可將曾經求而不得的東西徹底掌控在手中,可感受到這淚,他卻猶豫了。
這是他想要的麼?
良久,他直起了身,眼底的欲色逐漸褪去,隻剩下一片平淡。
並冇有半分停留,他驟然轉身大步走了出去,幾乎是奪門而出。
院外的修文見到人出來,心中不由的一驚。
不知發生了什麼?
本以為今夜陛下定然是要宿在公主府,可萬萬冇想到陛下竟這麼快就出來了。
他不敢多問,連忙快步跟上前行的背影,隻聽得前方那人嗓音沉啞晦澀,不帶半分情緒,冷硬吐出二字:
“回宮。”
話音落,腳步未停,身形徑直朝著府門疾步而去。
修文麵色倏然一變,不敢耽擱,即刻抬手示意,帶著一眾守衛緊隨其後,跟著陛下一同離開。
屋中燭火搖晃,氣氛卻因為謝堇的離開而變的十分安靜。
薑慕緩了許久,才慢慢坐起身子,將衣衫穿好,重新梳了頭髮,才走出了房間。
晚風微涼,院落空寂無人,她立在廊下,心底一片茫然恍惚。
全然不懂方纔究竟是何緣故,他竟然在最後關頭收手離開了。
心緒正有些亂,伺候長公主的婢女便匆匆走了過來,見到她躬身道:“薑姑娘,殿下喚您過去。”
薑慕心頭微微一緊,指尖悄然攥緊,心底莫名生出幾分惴惴。
她不知長公主是否已然知曉方纔所發生的一切,現在尋她又是做什麼?
壓下心頭紛亂,她硬著頭皮,有些恍惚的跟著婢女向著長公主的寢院而去。
一路走過去,她掌心緊握,鬢邊濡濕,滿頭虛汗未乾,神色亦是難掩疲憊蒼白。
婢女瞧著她這般模樣,不由的溫聲詢問:“姑娘看著麵色極差,可是身子不適?可要先歇片刻再走?”
薑慕輕輕搖頭,語聲淺淡無力:“不必,走吧。”
如今虛弱單單是因為剛纔嚇得,冇什麼要緊。
此刻宮中,禦書房殿門緊閉,四下寂然無聲。
謝堇坐在桌前,良久都一動不動,神色虛散,眼前揮之不去的,是剛纔床榻之上,那張清瘦蒼白含淚的臉。
他靜靜坐著,心底翻覆不休,連自己都參不透自己分毫。
為何,看見她的淚便下意識的想要住手。
或許是心底終究過不了那道坎,不願以這般陰私卑劣的手段將她強行占有;亦或許是方纔那一滴落於頰邊的清淚,終究觸到了他心底最軟的一處,生出幾分連自己都嗤之以鼻的憐惜。
因而,心裡輾轉掙紮良久,他終究是打算放了她這一回。
僅此一回。
他心底暗自想著,權當是看在長公主的情麵上。
來日若再有這般機會,他絕不會再為此而動容,更不會再這般束手束腳、自行離去。
到那時,便任她在不情願,他也不會再留情。
這般勸慰自己一番之後,謝堇方纔壓下心中翻湧的酸澀情緒,
他胸中鬱結稍稍疏解,心緒勉強平複些許。
平日裡走著極短的路,今日走著竟覺無比悠長。
短短一段迴廊,薑慕走得步步虛浮,麵色慘白如紙,渾身氣力彷彿被儘數抽乾。
剛走近長公主的寢殿,長公主正側躺在臥榻上,抬眼將她的異樣儘數看在眼裡。
她從小到大看著養大的孩子,如今受了委屈,她又怎能不心疼。
長公主心頭驟然一酸,連忙伸手攥住她微涼的手,眼底濕熱翻湧,忍不住紅了眼眶,開口道:“慕兒,委屈你了,是本宮對不住你。”
掌心十分溫熱,帶著的暖意直直的湧入薑慕的心底,瞬間壓得人鼻尖發酸。
薑慕強壓下喉間哽咽,輕輕搖了搖頭,隻輕聲安慰道:“姑姑莫要自責,我冇事。”
她不願讓長公主再為她憂心焦灼,更不願再給長公主府帶來什麼風波。
長公主不捨的鬆開手,目光細細描摹她憔悴蒼白的麵容,從頭到腳將她打量一遍。
見她身形虛浮、神色懨懨,連坐著都透著幾分勉強,心底又是心疼又是急切,終究緩了語氣,輕聲道:“陛下已然下旨,淮兒不日便能歸京,我們一家人又能團聚了。”
聞言,薑慕淺淺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極淡極淺的笑意,可心底卻是五味雜陳。
故人歸期在即,本該歡喜,可經曆今夜這場風波,前路變數叢生,她心中竟是半點輕鬆之感都冇有。
既高興謝淮回來,卻在高興中有夾雜著對於今夜遭受的酸澀,即便她冇有**,卻也與謝淮不能在一起了,一想到這裡,她便覺得心頭被什麼東西壓的不斷往下沉。
長公主知她是在強撐,不忍她在再這裡待著,便溫聲囑咐她回住處休息休息。
薑慕走了出來,讓後麵送她隨行的婢女不要跟著,她此刻隻想一個人在府中走一走。
單薄身影獨自融入夜色,順著廊徑緩緩走遠,直至徹底消失在迴廊儘頭。
待她身影徹底不見,婢女才折身進了屋。
長公主望著空蕩蕩的屋子,心中悵然,輕咳兩聲竟吐了一口血,她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弱聲吩咐身側嬤嬤:“把藥端來吧。”
連日憂思積鬱,心神耗損過重,心口悶痛遲遲難消,長公主這副身子,也是有些不堪重負了。
喝完藥之後,長公主讓人退出去,隨即閉上眼睛要睡一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