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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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段時日,公主府的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以前,平靜安寧,冇有一絲波瀾。
薑慕日日陪著長公主,給她熬藥喂藥,不時還說話與她解悶。
她與長公主之間似是存著一份無聲默契,誰也不曾再主動提及宮中那位,閉口不談那日的事,亦也不提及謝淮。
京城裡四起的宮闈流言、朝堂風波,她一概掩耳不聞,刻意避開所有能得知如今朝中動向的資訊。
隻是旁人不知,這份平靜底下,她心底的舊傷從未真正平複。
自那夜之後,以前安平姐姐死去時她做的噩夢,似乎又找了回來。
夜深人靜、睡意淺沉之時,她總會驟然驚醒,一身冷汗。
舊夢疊著夢魘,讓她夜夜輾轉難安,反覆折磨著本就孱弱的心神。
京城中楚府,最近頗有些風波不斷。
近來楚玨在朝堂之上屢屢受挫,數次進言皆被陛下當庭駁斥,顏麵儘失,處境愈發尷尬。
恰逢謝淮即將奉旨歸京,謝堇一道聖旨落下,直接命楚玨不日趕赴邊關,接替謝淮鎮守。
旨意已下,無可轉圜。
更令人揣摩不透聖意的是,陛下隨旨附贈了兩名美人,直接送入楚府,美其名曰撫慰臣勞、體恤功臣。
楚玨因為一樁假的親事早已經有些不耐,如今憑空又多了兩名美人入府,三個女子共處一院,日日爭鋒相對,府中風波不斷,口舌是非無一日停歇。
他日日置身其間,隻覺聒噪煩悶、心力俱疲。
不堪內宅紛擾,他索性以籌備行軍裝備、清點邊防輜重為由,日日逃出府中,宿在附近客棧。
這日心緒鬱結,他策馬緩行,竟一路行至長公主府外。
朱門巍峨,高牆深院,熟悉的亭台院落近在眼前。
他勒馬立在街對麵,遙遙望著那方緊閉的府門,目光沉沉佇立許久。
心底萬千心緒翻湧,卻終究清楚,時移世易,今時不同往日。
這道門,他踏不進去,她也不會想見他。
隻得攥緊韁繩,默然凝望良久,最後悵然離去。
這日午後,宮中忽然遣內侍前來傳旨。
來人是個小太監,拿著宮令,說是宮中的沈貴人想要見她。
薑慕聞言心頭微怔,不知這是否真的是沈阮下的令,還是彆人藉著沈阮的名頭讓她進宮。
既有宮令,她縱然心底存疑,亦無半分拒絕餘地,隻能順從遵命,隨宮人移步入宮。
一路行至沈阮居所,抬眸打量殿宇格局、雕梁畫棟、陳設規製,皆遠超從前舊居,富麗堂皇,十分好看。
她眼底不由微微起了波瀾,至此方纔全然信了宮中傳言——沈阮如今聖眷正濃,看來她在後宮確是極得恩寵。
殿中暖香氤氳,軟幔垂落。
沈阮見她踏入殿門,眼底瞬間漾開歡喜之色,幾乎要喜極而泣,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久彆重逢,她迫不及待的八卦道:“阿慕,如今謝淮即將歸京,你與他的婚事也該提上日程了,你們打算何時成親?”
猝不及防的問話,讓薑慕身形一滯,心頭猛地一震。
一瞬恍惚過後,無數思緒翻湧而上。
這些時日,長公主待她看似溫和如常,態度卻早已悄然變得若即若離。
經過那日,許多東西早已悄然扭轉。
萬千無奈壓在心口,她不能直言,亦無從解釋,隻能刻意避開話鋒,淺淺移開話題,顧左右而言他:“先不說這些,倒是你,如今盛寵在身,打算何時孕育子嗣,穩固恩寵?”
這話落下,沈阮周身笑意驟然一僵,神色瞬間凝滯。
眼底歡喜褪去幾分,掠過一抹難以言說的複雜晦澀。
她唇瓣微動,幾番遲疑,終究隻是三兩語含糊帶過,匆匆掩去此事,不肯深談。
有些內情,隱秘難言,她不知該如何對薑慕說。
畢竟謝堇喜歡的可是薑慕啊…
並非假受寵一事沈阮刻意緘口不提,而是此事不能傳出去。
謝堇親口與她說過,若是她敢說出去,便割了她的舌頭。
他這樣心狠手辣之人,什麼做不出來,若她真的透露些什麼,薑慕求情都不一定管用。
畢竟他冇有寵幸嬪妃一傳出,前朝勢必嘩然,文武百官必定接連上疏勸諫,催選秀、延子嗣、固國本,屆時朝堂必將亂作一團。
如今有她占著寵妃名分,擋在人前,尚且能掩住悠悠眾口,暫且壓下所有風波,瞞下這樁。
沈阮心底暗自忖度,眼下這般維持局麵便是最好。來日若是他能遇上真心喜愛的人,自然會移情動心、留宿後宮,到時候誕育皇嗣、綿延國祚,一切難題便都迎刃而解。
她心思百轉,麵上卻冇有什麼異樣。
薑慕冇有察覺到她的不對,隻當她是不願說此私密之事,便十分自然地轉了話題,輕聲道出心底盤算:“阿阮,我想離開京城。”
突然這麼一句話,落在沈阮耳中,卻驟然讓她心頭一動。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帶著積壓已久的倦怠:“我也想走。”
這座金碧輝煌的宮城,看似尊貴無憂,實則是座鍍金囚籠。日日高牆鎖身、規矩束人,日子單調乏味、步步拘囿,看似榮寵加身,實則困得人心頭髮悶,半分自由也無。
從前她天真淺薄,總以為入宮便能衣食無憂,便是旁人求不來的好去處。待到真正身居此處,才知浮華皆是枷鎖。
沈阮望著眼前人,眼底浮起真切悵然。
若薑慕也離京遠去,往後數十年,偌大深宮隻剩她一人浮沉度日,無人談心,那該有多難熬啊!
這般想來,倒不如跟著她一同離開,去尋找她自己的自由。
薑慕聞言大為震動,全然冇料到沈阮竟會生出這般大逆不道的念頭。
她連忙出聲規勸:“你我不同,你如今是妃嬪,如何能說離開就離開?切莫胡思亂想。”
沈阮聞言,麵上溫順點頭,假意應下,心底卻已然暗自打定主意。
她21世紀高材生還能逃不出去這小小宮牆,未免太小看她了。
二人正閒談著,碧落便也過來了。
闊彆多日,三人再度聚首,一如往日那般,圍坐一處閒談吃喝,閒話家常,暫拋身前煩憂。
席間沈阮握著酒盞,眸光懇切看向薑慕:“你此番若是真能順利離京,安定下來之後,務必托人捎信告知我住處。”
薑慕自然應下。
碧落坐在一旁,瞧著二人,心底也泛起幾分酸澀悵然,輕聲道:“阿慕,在京城待的好好的,你何故要走?”
薑慕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言說。
可能是為了躲避,但她不便說。
眼見她神色遲疑,沈阮適時開口,輕聲替她遮掩:“她是從來冇有離開過京城,想出去看看。”
薑慕望著麵前兩個朋友,眼底帶了一絲不捨。
她這次離開京城,便就不想再回來了,若是不回來,隻怕這便是與她們見的最後一麵,怎能不傷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