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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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靜謐,斜陽懶倦,暖光透過窗欞淺淺鋪落臥房地麵,一室溫煦,卻襯得屋內人心寒涼死寂。
自方纔修文不由分說將她強帶回院落,遣來一眾婢女近身伺候,為她沐浴梳洗,她便知曉自己可能在劫難逃,索性也不再掙紮了。
這漫長等候的時辰裡,薑慕始終枯坐屋內,神思渾噩,心神飄零,整個人似失了魂魄一般。
時至今日,她腦中早已經空空如也,以往宮中離開的僥倖,和對還能與謝淮成親的期盼,早已經蕩然無存,隻剩一片沉沉死寂,靜靜坐等未知的命數。
雖然這裡是長公主府,可長公主如今纏綿病榻,因為謝淮之事已是心神耗損,又哪有餘力再護她周全?
權局傾軋,天威難逆,到了這般地步,誰也護不住她。
她默然閉了閉眼,心底隻剩一片透徹的寒涼。
或許今日就此認命順從,默然接納,來日還能見謝淮從戰場平安歸來,與長公主不至於骨肉分離,得以保住性命。
說到底,她父母俱亡,本就是個孤女,是長公主收養了她,若是因她的緣故,讓謝淮不由在戰場喪命,她自己都原諒不了自己。
縱使她心中萬般不願,可在皇權麵前,她渺小如同螻蟻,壓根冇有反抗的餘地。
隻不過偌大的後宮,美女如雲,名門貴女、絕色佳人比比皆是,環肥燕瘦,各有風姿。
他身居九五之尊,手握天下,想要何種佳人不可得,偏偏看上她這麼一個不識好歹之人,為何偏偏是她?!
他明明知她與謝淮青梅竹馬,把他隻是當兄長的。
院落門外,修文肅然守立,寸步未離。
他時不時抬眸,透過窗紙縫隙悄然向內窺探,目光沉沉,不敢鬆懈半分。
薑慕靜坐屋內,雖看不清門外的動靜,卻知曉修文此刻會從窗戶監視她一舉一動。
她不知對方頻頻窺探是何用意,卻也猜到定然是怕她出事難交差。
修文想著,若是她一時心灰意冷、一念想不開,尋了短見,在陛下到來之前殞命於此,便是他看守不力,玩忽職守。
龍顏一怒,他性命難保,萬死難辭其咎。
屋內寂靜,時間很快的便過去。
薑慕垂眸靜坐,心底萬千思緒沉沉翻湧。
她已然隱約想到了以後的處境。
若來日當真入宮,位列妃嬪,侍奉君側,那往後歲月,她便要與沈阮共侍一夫。
沈阮是她的好友,如今又得盛寵。
若是如此,沈阮必然怨她罷!
一念及此,心口酸澀沉堵,悵然難抑。
可是她冇有選擇的餘地,她冇有選擇!
皇權巍巍,天威赫赫,如山壓頂,覆壓眾生。
尋常百姓,在一小小官吏麵前,都卑微不堪,更何況她麵對的是皇帝,在皇權麵前,她的尊嚴與意願,壓根就無人在意。
她隻能夠認命。
院外廊下,修文眼見等了太久。
暮色從簷角層層沉落,天光由明轉淡,遲遲不見陛下駕臨。他無從揣測聖意,更不知陛下方纔去往長公主寢殿,究竟談及何事。
他隨侍多年,最是瞭解這位上位者的心性。
殿下性情十分倨傲,素來不屑趁人之危,不喜逼迫強取,更恥於用權勢困縛人心。今日所行之事,已然是破了他一貫的做法。
修文心底清明,殿下這般遷延不來,大抵仍是心底不忍。
他終究是存著一絲虛妄念想,想等薑姑娘迴心轉意,等她心甘情願留在他身側,盼她能徹徹底底放下謝世子,而不是受他身份壓迫進宮。
可這世間之事,從來不儘人意。
人心既定,執念難移。薑姑娘既喜歡謝世子,便不會輕易改變。
既不會輕易改變,任陛下如何等,也不過是空等,隻會等得二人終成眷屬,皆大歡喜,然後陛下在宮中獨守空床,看著彆人抱得美人歸。
殘陽落儘,暮色四合,沉沉黑夜覆滿整座公主府。
院落靜謐幽深,屋內燈影搖曳,時辰一點點推移,已然入夜,謝堇卻依舊遲遲未至。
修文心頭漸沉,不敢再無端空等,前後遣人去催,皆未得確切迴音。
直至第三次準備遣人去,方纔遠遠望見那道挺拔玄色身影,踏著夜色緩步而來。
高懸的心驟然落地,修文暗自鬆了一口氣,快步上前迎候。
待謝堇臨近院門,他即刻抬手推開房門,躬身引聖駕入內,待殿下踏進屋中,便悄然退身而出,反手闔緊屋門,將所有值守侍衛儘數帶至遠處廊下站著。
四下隔絕,內外無聲,整座院落瞬間靜謐無人,隻餘燭光輕晃。
謝堇立在門口,目光穿透朦朧燈影,直直落向床榻端坐的人影。
經婢女細細梳洗裝扮之後,她眉眼愈發明麗溫婉,楚楚動人。
可這般精緻儀容之上,卻染著未乾淚痕,眼眶泛紅,頰邊猶帶斑駁濕痕,靜靜抬眸望著他,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空蕩。
那淺淺淚痕撞入眼底,驟然震得他心口發麻,喉間一澀,良久竟不知該說些什麼。
他緩步抬腳,一步步行至床榻,站在她身前。
靜默須臾,他垂眸抬手,指腹觸到她頸間衣襟鈕釦,正要緩緩解開。
指尖剛觸布料,腕間便忽然被纖細微涼的手掌握住。
薑慕抬眸望他,眼底平靜無波,隻輕聲相問:“今日之後,陛下可否放世子歸來?”
謝堇眸光驟然沉凝,黑眸牢牢鎖著她的眉眼,一動不動,良久,終是緩緩點頭,沉聲道:“可。”
“但今日過後,你便隨孤入宮。從此不許再見他。”
薑慕聽著此話,即便他不說,她也會這樣做的。
從今日坐在這屋中的一刻起,她便早已經想到了以後要麵臨什麼。
她鬆開了握著他手腕的手,眼底最後一點微光徹底寂滅,任由他指尖起落,一顆顆解開她頸間鈕釦。
薄衣漸鬆,束縛漸褪。
謝堇掌心微收,輕輕一傾,便將她緩緩推倒在床榻上。
燭光搖晃,她閉上了眼睛靜靜躺臥著,身子僵硬緊繃,雖無抗拒的意思,但讓人看來卻也不似情願。
就如同一具失了七情六慾的木偶一般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