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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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腹溫熱,細細碾揉往複,將她額角那片暗沉淤痕揉得淺淡許多,青腫逐漸褪去。
謝堇指尖遲遲未肯收力,帶著幾分未儘的繾綣滯澀,流連在她細膩肌膚之上,良久,才緩緩挪開掌心,意猶未儘的收了手。
溫熱觸感驟然撤離,薑慕猛地回過神,心頭緊繃的弦稍稍鬆懈,幾乎是下意識地往後撤退,悄然拉開兩人之間太過貼近的距離。
她指尖微顫,端起案邊涼茶淺淺飲了一口,藉以壓下心底翻湧的慌亂與侷促,還有他近身時的無措之感。
屋內十分安靜,沉香微微的以煙霧的模樣上升漂浮。
謝堇垂眸看著她刻意疏離的小動作,眸底暗色微漾,淡淡出聲問道:“額上的傷,究竟是如何弄的?”
薑慕垂著睫羽,不敢與他目光相接,語聲輕淺平淡,隻道:“是我自己不慎摔倒所致。”
說出口的話彷彿刻意遮掩一般,始終還是冇提及他想聽的。
謝堇又如何看不透她的心思,心底清明,想她既不願說,他便也就當做不知好了。
他淡淡吐出一句:“是嗎。”
語氣聽著平和,薑慕卻十分敏銳的聽到一絲沉鬱。
但她還是微微點了點頭。
薑慕端坐在椅子上,身子都是僵著的,略覺得侷促不安。
或許是因為他如今身上的氣勢太盛,也可能是方纔的舉動,讓她不得不感覺到心神緊繃,惴惴不安,不知他下一刻是溫聲相待,還是驟然發難。
謝堇此刻確實十分從容自若的模樣。
他目光沉沉落於她清淺眉眼之間,一寸寸細細打量,眼底看似平靜無波,實則心底早已經天人交戰,不斷反覆。
理智告訴他如今應當耐心等待,不應急於求成,否則恐適得其反。
可想起昨日修文的話,他又覺得先下手為強,將人徹底攥回掌心,得了實惠當為真。
兩相抉擇,他一時之間舉棋不定,隻揉了揉眉頭,強自壓下心底萬千雜念,暗定心神。
還是等一等吧,他還是不想做傷害她之事。
心念既定,他緩緩放下手中茶盞,瓷盞落案輕響,打破一室靜謐。
他抬身站起,挺拔修長的身子立在屋中光影交錯間,抬起手指尖無意識的解開了脖頸間的一顆襟扣,隨即向她走過來。
他垂眸看著薑慕拘謹的模樣,手輕敲桌麵道:“你如今可有什麼心願?”
薑慕聞言微怔,一時冇能領會他話中深意。
抬眸茫然抬眼,猝不及防撞進他深邃暗沉的眼底。
那雙眸子太深太暗,藏儘太多她讀不懂的情緒,壓迫感層層覆落而來。
心神恍惚一瞬,思緒不由自主的想到一些片段,她不由的開口道:“最近我總是做夢,夢到少時和陛下與淮哥哥在一起玩耍的日子。”
語氣溫軟,帶著幾分追憶的輕悵。
可這一番話,落在謝堇的耳中,卻俱都是諷刺。
她口中的在一起玩耍,實則不過是她與謝淮玩耍,他一直的身份,都是他們的旁觀者。
少時公主府庭院繁花似錦,到處都充斥著少女的笑聲,她永遠是追著謝淮跑,何曾多看過他一眼?
他立在廊下、立在花影、立在無人留意的角落,靜靜看著他們親密無間、相伴相隨。
如今,她卻是再也不能忽視他的存在了。
薑慕又道:“當年陛下從府中離開遠赴邊關。那一日我還抱著你哭,讓你不要走,不知你是否還記得。”
謝堇心頭微微恍惚,似眼前也閃過了她當時淚眼婆娑的模樣。
他唇角扯出一抹極淡的弧度,嗓音沉澀:“自然記得。”
他看著她眼底溫柔舊色,不由的道:“孤又何嘗不懷念。”
“隻不過,回不去了。”
薑慕眉眼輕垂,眉宇間縈著一層淡淡的悵然,神色懨懨,附和道:“是,回不去了。”
謝堇將她這副落寞惆悵的模樣儘收眼底,心頭微滯,抬手便輕輕攥住她微涼的指尖,炙熱的溫度覆蓋在手麵上,硬生生將她浮動的心神牽回。
他避開方纔的舊話,柔聲轉了話題,輕聲道:“姑母的身子,近日可有好轉?”
提及長公主,薑慕眼底悵然更甚,當即斂了所有心緒,望著他道:“姑姑這次病的十分厲害,且日日念著淮哥哥,心中鬱結難舒。陛下,您能否下旨讓淮哥哥回來,這樣或許姑姑看見他,便會很快好起來。”
這話一入耳,謝堇原本稍緩的眉眼瞬間覆上薄寒,溫潤之色儘數褪去。
原來說這麼多,隻是為了這麼一個目的。
他靜靜凝眸看她,語聲平淡,帶著一絲深意:“讓謝淮回來,也並非不可。”
稍頓,他一字一句道:“隻是,孤有一個條件。”
說話間,他扣著她指尖的掌心緩緩收緊,力道一寸寸加重,略顯壓迫。
指尖驟然收緊的力道,讓薑慕心頭猛地一緊。
紛亂思緒驟然翻湧,近日宮中四起的流言無端竄入腦海——人人皆傳,他近日夜夜傳召沈阮侍寢。
人一旦接觸過風月之後,難免會食髓知味,對此事頗為沉溺。
她指尖微僵,從他的手中強自一根根抽開了手指,垂眸道:“陛下有什麼條件?”
謝堇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心,笑了聲:“你想知道?”
薑慕眼皮跳了兩下,站起身道:“我去看看姑姑的藥有冇有熬好。”
待她開門走了出去,謝堇看著她毫不猶豫的背影,眼底微光徹底沉暗,心底所有剋製轟然崩塌。
他清清楚楚知曉,再這般步步退讓,再放任她,便真要眼睜睜的看著她離他而去了。
心緒既定,眼底徹底覆上一層晶瑩暗光。
他不曾回頭,隻脊背挺直、默然背對著門,沉聲朝外間吩咐:“修文。”
候在殿外的修文聞聲即刻入內躬身:“屬下在。”
“攔住她。”
聲音入耳之際,修文還覺著是自個兒聽錯了。
“送回院子,讓人給她梳洗。”
修文看見主子的背影挺拔,麵上神情卻是看不見的,隻不過從這番命令聽出來,應當是想通了。
“記得,讓她在屋中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