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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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剛亮,晨光初透,曦光淺淺落滿長公主府朱簷黛瓦。
聖駕驟然臨府,車馬肅靜,儀仗森然,府中下人皆是心頭一凜,不敢怠慢,連忙躬身迎候。
謝堇坐於馬車之中,聽聞下人道,薑慕一早便獨自出府,前往藥鋪抓藥,如今還冇回來。
他眸底輕動,當即吩咐修文帶人守在府門口,隻待她歸來,便即刻將人攔下,徑直帶至前廳見他。
時至辰中,巷陌風輕,薑慕提著抓好的草藥,步履輕緩折返公主府。
甫至府門前,抬眼便見往日清淨的門口,此刻林立無數佩刀官兵,甲冑寒光凜冽,氣勢迫人,莫名壓得人心頭髮緊。
她心頭驟然一沉,隻感到一陣忐忑不安,腳下步伐微滯。
目光穿過肅立侍衛,落在門前的修文身上。
修文盯著歸來的她笑了笑,分明早已等候多時。
薑慕麵色當即冷了下來,心底警鈴大作。
未待她站穩,修文已然邁步上前,語聲恭敬卻不容置喙:“薑姑娘,陛下駕到,請移步前廳。”
薑慕心頭惶然,垂眸看著手中藥包,輕聲道:“我需先給長公主煎藥,恐怕不能……”
話音方落,身側立著的侍衛已然上前一步,抬手拿過她手中沉甸甸的藥包,神色恭謹,語氣卻無半分轉圜餘地:“薑姑娘放心,草藥自有下人代為煎熬,斷然不會誤了長公主服藥的時辰。”
藥包頃刻離手,最後一點推脫的由頭儘數落空。
薑慕指尖一空,心底涼意漫開,隻能硬著頭皮,隨修文舉步入府。
前廳堂房之內,沉香嫋嫋,靜謐無聲。
謝堇端坐主位,身姿端凝,靜待良久。
直至廊外傳來細碎履聲,他眸光微動。
修文將人送至屋中,便依命反手合上屋門,將一眾下人侍衛儘數隔絕在外。
一室空曠,方寸之間,唯獨剩他與她二人。
密閉安靜的廳堂陡然壓得人呼吸發緊,薑慕心口突突亂跳,全然猜不透他驟然登門的用意,脊背微微發僵,卻不敢失了禮數。
她斂下所有心緒,垂眸低首,屈膝跪拜行禮:“薑慕拜見陛下。”
謝堇默然垂眸,視線沉沉落於她身上。
“起來吧。”
目光先掃過她清淺蒼白的臉頰,隨即緩緩上移,落至她光潔的額間。
一眼望去,那白皙如玉的額角之上,赫然淤著一塊淡淡的青腫磕碰痕跡,淺淺暗沉,落在細膩肌膚上,格外刺眼惹目。
他眸光驟然一凝,眼底原本壓製的沉鬱心緒,瞬時翻湧而起。
視線複又緩緩下移,掠過她纖細薄弱的肩背,落至盈盈一握的腰肢,見她身姿愈發清瘦單薄,似不經風,弱得一碰即折。
心口莫名一緊,層層悶澀壓落而下,說不清是惱是痛,是躁是憐。
一時屋中冇有任何聲響。
唯有他沉沉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深重、膠著,裹挾著莫名意味,牢牢鎖住身前之人。
喉間數次滾動,幾番欲開口問詢。話至唇邊,終究被他儘數壓下。
問了又如何?
若是問出緣由,知曉她受人欺辱,他胸中翻湧的怒意恐怕再難壓製,定然忍不住大開殺戒。
他竭力斂去眼底暗流,聲線放得平穩低緩,聽不出半分情緒:“過來坐下。”
薑慕聞言,懸在半空的心稍稍落地。
至少冇有立即再讓她進宮。
這口氣尚未徹底落定,她指尖碰到案上茶壺的刹那,一隻溫熱有力的掌心驟然覆下,穩穩扣住了她的手背,將她動作按住。
微涼茶瓷觸感未消,男子掌心滾燙的溫度透過皮肉浸透上來,帶著不容掙脫的禁錮力道。
謝堇眸光微沉,視線又掃過她額角青紫淤痕,語聲平靜的道:“聽聞前幾日,你在李府落水了?”
薑慕心頭微驚,睫羽輕輕一顫,垂眸輕輕頷首應聲:“是。幸而得人及時相救,才僥倖無事。”
她未提楚玨之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不願隨口提及旁人,無端招惹是非。
謝堇眸底掠過一絲淺淡深意,卻並未深究追問,似是全然不在意她刻意遮掩的言辭。
他緩緩鬆開她的手背,徑自伸手拎起案上茶壺,動作從容的給她倒茶,澄澈茶湯落入白瓷茶盞,水聲泠泠。
這一番舉動,落在薑慕眼中,著實驚詫莫名。
她惶然回神,下意識便要起身,不敢勞他至尊之軀親手奉茶,身子剛起,肩頭便覆上一重溫熱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絕對壓製,穩穩將她按坐於椅上,分毫不得動彈。
“彆動。”
低啞一聲落下,室內瞬間靜謐無聲。
下一瞬,他微傾上身,修長指腹輕輕覆上她額間那片青腫淤痕。
指尖溫度溫熱乾燥,力道極輕。
“把你外敷的傷藥拿出來。”
薑慕心頭一怔,依言取出隨身攜帶的藥膏。
他接過藥膏,取少許勻抹於掌心,兩掌相合,輕輕揉搓,將微涼藥膏儘數捂熱,方纔再次俯身,指腹帶著溫熱藥氣,細細替她按揉額間傷痕。
動作輕柔、緩慢,帶著難得的耐心與細緻。
可越是這般溫柔近身,謝堇眼底的神色便愈發暗沉晦澀。
指尖觸著她細膩微涼的肌膚,撫著那一塊突兀礙目的淤青,一揉一按之間,心底彷彿有暖流流過,燙的驚人。
他不在她身側,她便把自己弄成這樣。
她身上的香氣傳進鼻腔,謝堇動作微頓,身子更侵進了一分。
兩人之間的空間更加逼仄。
薑慕渾身僵硬端坐,整個人似被無形的氣場牢牢禁錮,呼吸都有些滯澀。
他若是如往日一般強勢霸道,她尚可硬起心神斷然拒絕。
可今日這樣的行徑,溫和看似有禮,好像嗬護親人一般姿態,偏偏最是磨人,又讓人不好拒絕。
她心底所有防備、所有牴觸、所有推脫的話語,儘數堵在喉間,半句都發作不出來。
隻能僵著身子,任由他指尖溫熱摩挲,任由他近身給她揉著額頭淤青,在他沉暗如海的目光裡,滿心侷促無措。
兩人的身子越挨越近,他的衣襬輕輕蹭過薑慕的鞋麵,落在她腦後的手不知何時也落到了她的脖頸,與她脖頸處的細膩肌膚,毫無阻隔的相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