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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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玨把濕了的外衫脫了扔在她身上,周圍圍著的貴女皆將目光暗暗落在二人身上,神色各異,眼底皆是藏不住的探究與玩味。
方纔楚玨不顧一切躍入湖中救人、將人抱上岸的模樣,太過張揚惹眼,那般緊張急切、護惜萬分的姿態,她們也看儘了眼中。
這薑慕,命就是好哈,前有謝世子,這又來個楚大人。
京中稍有資曆的閨閣貴女,大多早有耳聞昔年舊事。誰都清楚,早年楚玨曾當眾登門,鄭重向長公主府求取薑。
因為親事未成,眾人也早已漸漸淡忘,可今日這一幕,瞬間將陳年舊事再度掀出來。
一時之間,四下細碎的竊竊私語此起彼伏,層層疊疊漫開。
“原來楚大人當年真的傾心於她,今日一看,果然不假。”
“當眾相救,這般緊張護著,哪裡是尋常故人情誼?”
“難怪當年執意求娶,這般上心惦念,想來是真心喜歡過的。”
“如今楚大人已然娶妻生子,卻還對她格外不同,實在逾矩。”
細碎議論聲入耳,字字戳人心底。
薑慕立在原地,渾身衣袍濕透,冷風一吹遍體寒涼,耳邊那些含著揣測、曖昧、看熱鬨的低語,更讓她麪皮發燙、難堪至極。此刻被數道目光打量著,隻讓她覺得無地自容,片刻也不願多留。
她再顧不得身上濕冷狼狽,垂著眼斂儘神色,避開眾人視線,步履倉促難堪,與李玉燕匆匆離開了此地。
一旁立著的楚玨,看著她遠去的背影,眼底掠過一絲澀然。隨即緩緩抬眼,眸光沉沉掃過周遭竊語圍觀的女子。
那一眼清冷銳利,裹挾沙場曆練的凜冽煞氣,不帶半分暖意,沉沉壓落下來。
四下喧鬨議論驟然停歇。
所有竊竊私語儘數卡在喉間,方纔還紛紛熱議的眾人隻覺脊背驟生寒意,渾身一僵,無人再敢多嘴一字,紛紛垂首斂目,裝作無事閒談,再不敢妄議半句二人乾係。
喧鬨湖畔瞬間寂然無聲。
而深宮之內,禦書房又是另一番景象。
近幾日,修文早已敏銳察覺陛下心緒不佳、心神不寧。
往日陛下理政沉穩果決,案前奏摺批閱飛速,事事條理分明、決斷有度,從無半分滯澀。
可這幾日,陛下常常對著一紙摺子久久失神,翻卷奏摺的動作遲緩淡漠,朝事處置亦是散漫敷衍,大半心思全然不在朝堂政務之上。
宮中盛傳陛下獨寵沈嬪、夜夜召其入殿伴駕的流言,修文日日出入前殿,自然早有耳聞。
他素來隻在前殿供職,從不踏入內殿半步,對內宮私事一無所知,無從知曉其中內情,二七自然也不會特意告知。
他隻當流言屬實,當真以為陛下近日沉溺溫柔鄉,許是新鮮熱度漸退、欲求未滿,故而心緒煩躁、怠於朝事。
思及帝王年輕氣盛、正是風華年歲,久睡一人、難免倦怠乏味。
待批閱暫歇空檔,修文斟酌字句,躬身從容進言:“陛下近日理政偶有失神,想來是連日操勞、心緒乏累。後宮嬪妃皆是世家良女、品貌端雅,陛下不必獨眷一人,可適當翻幸其餘宮妃,舒解心緒、調和精氣神,亦可綿延皇嗣、安穩六宮。”
修文話音落儘,殿內一瞬悄然落寂。
他立在階下,目光審慎微抬,當即敏銳察覺,提及廣納妃嬪、綿延子嗣一事時,龍椅之上的謝堇眉眼瞬間覆上一層淡淡的排斥與不耐,周身氛圍亦隨之冷滯幾分。
帝王雖麵色平靜無波,未曾出言駁斥,可那眼底下意識的疏離與厭聞,卻半點瞞不過近身陪伴謝堇多年的他。
修文心底微歎,隻能再度苦口婆心規勸,語氣懇切端穩:“陛下,臣知陛下素來心性寡淡、不喜繁文瑣事。可宸妃娘娘一生唯惦念陛下,先帝與宸妃娘娘若泉下有知,定然期望陛下後宮充盈、子嗣綿延,不至於孤身一人、冷冷清清。”
他所說皆是肺腑忠言,一心隻為陛下的以後著想。
立在殿角暗處侍立的二七,默默將這番君臣對話儘數聽入耳中,嘴角幾不可查地抽了抽。
陛下如今心在一人身上,旁人再是溫婉絕色、賢良端莊,也是讓他入不了眼、動不了心的。
這般直白勸嗣,無異於對著空穀勸花盛開,全然無用。
正當二七暗自感慨之際,高位之上的謝堇忽然抬眸,目光淡淡落向階下人,聲線平穩無波:“你日日伴駕,年歲亦至而立,不知可有娶妻納聘的打算?”
修文驟然一怔,未曾料到陛下會忽然問及自身私事。
他心底本就藏著一位心悅許久的姑娘,二人早已定下終身,當即躬身如實回稟,眉眼間藏著幾分溫潤喜色:“回陛下,臣心有所屬,待年後,便可上門迎娶。”
謝堇垂眸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歡心模樣,心底微動,隨口輕問:“你愛慕之人,是何模樣品性?”
修文開口道:“我與她青梅竹馬……”
話到唇邊,心念驟然一轉,猛地驚醒過來。
他驟然想起,薑姑娘與陛下似乎也是青梅竹馬。
自己如今已經修成正果,而陛下還在這裡求而不得,若是現在說這些,豈不是惹他嫉恨自己的幸福?!
不可不可。
一念至此,他所有說辭儘數咽回腹中,神色微斂,語氣陡然含混模糊:“便是尋常溫婉女子,品性安穩,性情敦厚。”
不敢再多言半分自身情愛圓滿,生怕觸痛上首帝王的心。
短暫沉默過後,修文想著實在不忍心看到自己看好的一對竟就如此冇了,且他也覺得薑姑娘與陛下更為般配。
稍一斟酌,便再度躬身進言,刻意婉轉提醒道:“陛下,長公主纏綿病榻多日,您乃是長公主至親之人,不若閒暇之餘,出宮一趟,前往探視一番?”
他不知道陛下能不能明白他的意思,抬眸的時候,視線不由的撞進了謝堇眼中,謝堇手中的摺子已然合了起來,半晌站起身走到他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修文,這麼多年,你還是朕最中意的左膀右臂。”
修文受寵若驚,知曉自己說話是說到點子上去了,不由笑著跪地道:“屬下為陛下做事,自然是應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