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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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燕前日便遣人遞來帖子,邀約薑慕前往李府做客,恰逢李家大公子大婚,府中連日置辦喜宴,京中大半世家親友皆會到場赴賀。
薑慕早早便備好了賀禮。她親手繡製了一對雙麵繡合歡枕,正反紋樣各不相同,一麵並蒂蓮開,一麵鴛鴦戲水,針腳細密工整,花色溫潤雅緻,是她連日閒時細細打磨而成,專作新婚賀禮相送,也算是她的一份心意。
長公主身子仍舊未愈,體虛乏力,根本不便出門赴宴,此番李家婚宴,便隻得薑慕獨自前往。
梳洗更衣完畢,薑慕將繡枕禮盒妥帖收好,辭彆長公主,獨自一人登上馬車,慢悠悠往李府而去。
馬車停在李府朱漆大門之外,紅毯鋪地,鼓樂喧天,府內喜氣洋洋,賓客往來不絕。李玉燕早早便候在門側,一見馬車落定,立刻快步上前親自迎接,挽住薑慕的手腕,笑意溫柔。
“可算把你盼來了,今日府中熱鬨,京城裡有頭有臉的世家子弟、閨閣貴女幾乎儘數到齊,你且隨我往後院花亭落座,清淨些。”
一路穿過喧嚷前堂,李玉燕邊走邊輕聲道:“今日楚玨也定會前來赴宴,從前他曾專程求娶過你,今日相見,你切莫尷尬,放寬心就是。”
這話剛入耳,薑慕指尖微頓,神色淡淡,即刻輕聲開口將話頭打斷,不願再提過往舊事:“都是陳年舊事,我都已忘了,自是不會在意。”
李玉燕見她無意多言,當即識趣閉嘴。
二人並肩穿過雕花月拱門,正要踏入後院花林,偏偏迎麵撞上一行人。
為首之人正是禦史之女馮落。
馮落素來愛慕謝淮,心心念念隻盼能嫁入長公主府,往日便對長公主身邊最親近的薑慕心存芥蒂,十分看不慣她。
此刻抬眼撞見薑慕一人前來,身旁無長公主撐腰,眼底瞬間掠過一抹毫不掩飾的厭棄與敵意,臉色驟然冷了大半,半點不肯遮掩。
她身後隨行的一眾世家貴女,本就素來瞧不上常年寄居公主府、無高門家世傍身的薑慕。
往日有長公主護持,眾人尚且不敢放肆,今日長公主重病缺席,無人替她撐腰,一眾貴女便徹底冇了顧忌。
幾人對視一眼,眼底皆是戲謔輕慢,攔在路中,言語間句句奚落,明嘲暗諷不絕於耳,刻意刁難,字字帶著居高臨下的輕視。
一時之間,拱門之下,笑語溫軟的喜氣儘數褪去,隻剩無形的針鋒相對與滿含惡意的刁難。
馮落看著這一幕,心裡俱都是幸災樂禍。
她始終想不明白,論家世門第、論容貌才情、論品貌風骨,她樣樣不輸旁人,憑什麼偏偏是薑慕,能得謝淮傾心。
謝淮那般錚錚傲骨、心性高潔的少年郎,是京中無數貴女心底的良人期許,本該配世家高枝、名門淑女,怎麼就偏偏看中了寄人籬下、無依無靠的薑慕?
憑什麼!
妒火與恨意死死啃噬著她的心肺,越想越是不平,目光落在前方淡然行走的薑慕身上,眼底的陰翳便愈發深重。
一行人穿過曲折遊廊,踏過雕花石欄的廊橋,徐徐行至碧波湖畔。湖麵清風微動,荷枝搖曳,本是一派溫婉雅緻的宴景,誰也未曾料到禍端驟起。
薑慕正緩步前行,心神微鬆,全然未防身後惡意。隻覺背後驟然襲來一股猛力陰手,力道刁鑽又蠻橫,根本不給人半點反應之機。
身形一輕,重心驟失,她整個人便直直被推搡著墜入冰冷湖水之中。
湖水幽深寒涼,瞬間浸透衣衫,裹挾著她沉沉下墜。薑慕驟然落水之下瞬間慌了神,四肢慌亂撲騰,湖水不停灌入口鼻,窒息的恐慌席捲全身,她隻能在水中拚命掙紮浮沉,狼狽不已。
岸邊一眾貴女嘩然驚呼,議論聲響作一片。
正當她意識昏沉、體力耗儘、即將徹底沉下去的刹那,一道身影跳下來,臂膀穩穩將她環住,托舉著她從湖水中起身,將人從水中救上岸來。
李玉燕站在岸邊,將方纔發生的一切儘收眼底。
她清清楚楚看見,是馮落趁人不備,猝然出手,狠狠將薑慕推落湖中。看著渾身濕透、髮絲滴水、麵色慘白虛弱、狼狽不堪的薑慕,李玉燕瞬間怒從心頭起,一腔怒火直衝頭頂。
她看向馮落:“馮落!方纔明明是你伸手推的人!眾人都看著呢,你還要裝糊塗?”
馮落聞言立刻蹙起眉,一臉無辜委屈,反倒上前半步,語調清亮,當眾倒打一耙:“李小姐此話何意?我一路好好跟在眾人身後,半步未曾逾矩,何來推人一說?你怎可平白無故冤枉我?”
“我親眼所見,豈能有假!”李玉燕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方纔你跟在薑慕身後,伸手一推,動作清清楚楚!”
馮落眉眼冷淡,語氣愈發委屈強硬:“不過是薑慕自己不小心失足落水,你不願她難堪,便要強安罪名在我頭上?未免太過欺人。”
這番顛倒黑白的說辭,直將李玉燕噎得又氣又惱,險些喘不上氣。
濕冷的湖水寒意徹骨,薑慕虛弱的靠在來人懷中,手緊緊的抓著他的前襟,微微喘勻氣息,待緩過神,才艱難睜開水霧般迷濛的雙眼。
可當視線清晰,看清俯身抱著自己、救下自己的人竟是楚玨的那一刻,她麵色驟然一變,眼底瞬間掠過極致的疏離與抗拒。
楚玨垂眸望著渾身發抖、麵色慘白的她,嗓音微沉帶著不易察覺的緊繃:“彆怕,無事了。”
不等對方話音落儘,薑慕用儘身上僅剩的力氣,抬手狠狠一把將他用力推開,聲音冷得發顫:“放開我。”
楚玨倒也冇有和她計較,見她不過嗆了幾口水,如今已經冇事,便順勢與其拉開了距離,不顧他身上的衣袍都在滴滴答答的往下滴水,對著蹲下身子看著薑慕的李玉燕道:“李姑娘,還是先帶她去換身以上吧。”
這時周圍的人方纔看見,濕衣緊貼著薑慕的身子,把她的身形襯托的一覽無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