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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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落立在一旁靜靜聽著沈阮低聲不斷吐槽謝堇,說出的話越來越大逆不道,不由的盯著她睜大了眼睛。
可真敢說!!!
她垂首默不作聲,麵上安分溫順,心底卻不由有些豔羨。
沈阮被陛下深夜傳召入殿,縱使冇有侍寢,可好歹能近身麵聖、看清楚陛下的模樣。
碧落心底想,若是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得陛下傳召,哪怕隻是入殿侍立片刻,也是天大的機緣。深宮中人汲汲營營,所求不過一份聖恩眷顧,她身在宮中,自然也難免心生嚮往。
她安靜聽著沈阮絮絮低語,微微彎了彎唇。
這日天光初亮,晨霧未散,薑慕早早起身,親手服侍長公主飲下晨間湯藥,又細細替她掖好被角,待長公主藥力起效、沉沉睡去,才輕手輕腳退出屋子。
剛行至迴廊之下,便聽見府中幾名仆役侍女聚在廊下低聲閒談,言語之間句句不離西北戰事。
眾人紛紛議論邊關局勢凶險,戰火無情,此次出征將士死傷無數,京中各家勳貴子弟皆是吉凶難料。
細碎議論入耳,不由戳人心絃。
薑慕立在廊下,腳步驟然頓住,心底瞬間沉沉往下墜。
她太瞭解長公主了。長公主此生所有所有寄托,儘數係在謝淮一人身上。這些時日纏綿病榻、日日熬煎,支撐她撐下去的唯一念想,便是盼著謝淮平安歸來、安然無恙。
若是前線當真傳來半點噩耗,若是謝淮在戰場上出了任何意外,長公主定然撐不住,斷然冇有獨活下去的心力。
心念及此,薑慕心底一片發涼,再無法坐視不理。
幾番思忖權衡,她終究暗自下定了決心,縱使聖心難料,她也要入宮麵見謝堇,為謝淮求情,求他顧念舊情,保全謝淮性命,準其回京。
她剛打定主意,府外便傳來下人通報,是她昔日好友李侍郎的獨女李玉燕特地登門來看望長公主。
二人相見落座閒談,薑慕隨口提了自己想要入宮向陛下求情的念頭。
李玉燕聞言臉色驟變,連忙伸手攔住她,連聲勸阻:“阿慕,你萬萬不可衝動!你何曾聽過,入宮向陛下求情之人,有誰能得償所願?”
她歎了口氣,細細勸道:“陛下心性冷硬、決斷偏執,最厭旁人乾預朝堂戰事、乾涉用人調度。多少王公勳貴、宗親朝臣入宮求情,最後皆是無功而返,甚至反倒觸怒聖顏、連累自身。你如今住在長公主府,身份本就微妙,貿然入宮求情,非但救不了人,反倒容易引火燒身!”
薑慕知曉好友是真心為自己著想,句句說的也在理,可一想到臥病在床的長公主,終究還是無法打消求情的念頭。
而此刻高牆深宮之內,另一番流言早已悄然席捲六宮、傳遍內侍宮監之間。
近來宮中上下皆在私相議論,都說陛下近些時日格外寵幸沈嬪,屢屢深夜單獨傳召其入殿伴駕,獨處至夜深,恩寵異於常人,是後宮近來最得聖心之人。
流言沸沸揚揚、愈傳愈真,人人都道沈阮悄然得勢、聖眷正濃,唯獨無人知曉,那夜深殿中,從來無半分風月恩寵,唯有一個靜靜睡在地下的擋箭牌。
其實沈阮每一次深夜被謝堇傳召入宮,都不是侍寢來的。
旁人皆道陛下夜夜召她伴駕、留宿內殿,是獨一份的專房偏愛,可無人知曉,每回入殿她皆是安分守禮,長夜寂寂,隻被默許在殿內角落鋪一席薄褥、就地打地鋪躺著,不僅冇有逾矩之事發生,而且還在一次深夜打呼時被宮人喚醒,說她打擾了聖上安眠,要等謝堇睡著她才能睡?!
這般內情,她自然不能說出來,麵對彆人傳的一些“盛寵”,無從辯解,更是有苦說不出。
傳言在宮中向來傳的很快,沈阮很快便感覺到六宮嬪妃的敵意與排擠一日比一日重,所有針對她的手段層層疊疊纏裹而來,無形的宮闈傾軋壓得她有些喘不過氣。
沈阮心底茫然無措,不懂自己安分度日、從無爭寵之心,為何偏偏無端招來了謝堇。可細細思忖過後,她心中隱隱瞭然,這份無妄之災,定然脫不開她與薑慕交好的緣故。
隻因她是薑慕最親近之人,便無辜淪為謝堇掩飾他不行的擋箭牌,隻要她不想掉腦袋,就絕對是不能夠把她跟陛下清清白白之事說出去的。
短短數日下來,夜夜身處肅穆寒涼的大殿,躺在冰冷的玉石磚上,沈阮是睡也睡不好,睡也睡不著,她整個人憔悴迅速,眉眼間掩不住的倦怠蒼白。
加之夜夜臥身的褥子太薄,玉磚又霜寒侵骨,她終究扛不住涼氣,染了重感冒,時常頭昏鼻塞、體虛發寒,狀態一日比一日頹靡。
深宮之內真假難辨的流言,此刻早已飄出宮牆,傳入前朝百官耳中。
朝中一眾不知情的大臣,聽聞陛下登基不久便沉溺私情、獨寵一人、夜夜留宿,全然無心去寵幸彆的妃嬪,對此私下皆頗有微詞,紛紛暗歎陛下耽於美色、荒廢君德,言語間不乏憂慮與非議。
殿內侍立的二七日日伴駕左右,是少數全然知曉內情的人。
他清楚陛下深夜召沈阮入殿,是為了不惹後宮嬪妃懷疑,自後宮設立,他還從未碰過一人。
宮規森嚴、聖心難測,沈阮既選擇緘口不言,他便也半句不敢泄露,隻能死死將此事咽在腹中。
日日麵對宮人內侍、往來官員旁敲側擊的試探目光,他隻能斂儘心緒,故作篤定沉穩,擺出一副“陛下的確極寵沈嬪”的模樣,讓那些探視的目光都停歇下來,不要總把心思打到陛下身邊躺著的女人身上。
冇當寂寂深夜侍立之時,看著陛下除了對薑慕有意之外,對六宮粉黛全然無動於衷,看著帝王每日一副冷僻寡情、無慾無歡的模樣,二七心底總會生出幾分荒唐又真切的憂思出來。
他忍不住暗自揣測:
若是來日薑慕當真嫁給了世子,再不踏進宮門半步,陛下這一生執念無寄、情意無托,又像現在這般不近女色、不戀後宮,那等百年之後,難不成真要落得斷子絕孫的結局?
他是不想讓這種事情發生的,畢竟這宮裡的女人就像花,一季花開過總會枯萎,下一茬又湧上來,難不成這麼多女子還找不出一個肖似薑姑孃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