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卿 第31章031

【第31章031】

------------------------------------------

清脆響亮的巴掌聲驟然打破涼亭靜謐，在空氣中響起。

碧落身子單薄，受不住這般力道，被打得偏過頭去，一側臉頰瞬間泛起清晰通紅的掌印，鬢邊散亂，眼底瞬間蓄滿滾燙淚水，卻死死咬著唇，不敢哭出聲。

接連又是兩記脆響接踵落下。

三巴掌，一點力氣冇收，顯然就是故意教訓的。

打完之後，婢女立刻退至一旁垂手立好。

碧落垂著頭，雙肩細細顫抖，臉頰火辣辣的疼，滿心委屈酸澀，卻因身居低位、無依無靠，隻能硬生生忍住，依舊跪在地上。

薑慕與沈阮立在一旁已經被嚇蒙了，反應過來立即擋在了碧落身前把她扶了起來。

“麗妃娘娘，您這是做什麼？”

麗妃看著眼前一幕，心底那點鬱結的悶氣，方纔稍稍平複些許。

她抬眸，目光淡淡掃過麵前三人，語氣十分淡漠：“下次遊園謹守本分、閉口慎言，莫再招惹本宮。”

三人無言語可辯，隻能冷眼看著她離開。

冇辦法，虎落平陽被犬欺，宮裡最是講規矩，等級製度明顯，若是她們真與其對上，便是以下犯上，可能立即就會被人拉下去處死。

三人退出涼亭，一路俱都沉默著。

方纔碧落被掌嘴的一幕，如刺哽喉，久久散不去。

碧落垂首跟在身側，半邊臉頰依舊泛紅灼熱，眼底水霧未乾，卻死死咬著唇，一聲不吭，隻將所有委屈儘數壓在心底。她素來卑微怯懦，早已習慣宮中無公道、位卑便該受欺，縱受無端責罰，亦不敢有半句怨懟。

可薑慕與沈阮心底卻是久久難平，滿胸憤懣鬱結不散。

不過是製作了一點乾花，從頭到尾未有半分失禮冒犯。麗妃僅憑一己私慾便隨意遷怒、恃強折辱，實在是行事太過於蠻橫霸道。

沈阮望著身側隱忍垂淚的碧落，語聲壓得極低，帶著難掩的憤然：“分明是她刻意刁難，偏偏要拿最弱的人出氣，當真過分。”

薑慕默然頷首，她也冇想到深宮尊卑懸殊，權勢能這般壓人。她們二人竟隻能眼睜睜看著碧落受辱，心裡尤感十分憋屈。

三人各自心緒不佳，一路無話，默然返回居所。

而禦花園涼亭發生的一切，不過轉瞬，便很快傳到了禦前。

謝堇暗中讓人看著薑慕，卻冇曾想今天聽了這麼一出大戲。

暗衛如實稟報道：“麗妃娘娘因聽聞薑姑娘與陛下是舊識，便心生芥蒂，於是故意刁難，因忌憚薑姑娘、沈嬪身份，便借‘言語冒犯’為由，無故讓人掌了秀女碧落，藉此來震懾。”

此話一出，殿內氛圍瞬間沉滯下來。

謝堇端坐禦案之前，指尖捏著硃筆，動作微微一頓。

他眸底寒意微斂，心底卻掠過一層極冷的思忖。

若不是知他和薑慕年少相識，她難道還要打薑慕？

一念及此，他眸底深處，已然悄然覆上一層厭惡，當真是蠢！

恰在此時，外頭宮人通傳，麗妃娘娘求見。

不多時，麗妃緩步入殿，麵上依舊是那副溫婉端莊、柔順得體的模樣，躬身行禮，儀態周全，不見半分暗衛口中適才蠻橫刁難的戾氣。

未等謝堇開口，她便率先倒打一耙，將過錯全然推給旁人。

“陛下，臣妾今日遊園賞景，偶遇薑姑娘沈嬪三人。誰知她們身居宮中，卻不知謹守宮規，閒坐花林之間言語輕佻、肆意妄論尊卑，冒犯臣妾儀仗，態度輕狂無狀。”

她抬眸，眼底帶著幾分委屈，語氣輕柔道：“臣妾念及她們或是無心過失，本想小作懲戒、稍加警醒，誰知三人不知悔改，態度甚是無禮。臣妾無奈，隻得依律懲治犯錯秀女，以正宮規。”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將自己刻意尋釁、遷怒傷人，儘數粉飾。

殿內靜得駭人。

謝堇垂眸聽著，一言不發。

起初麵色尚算平靜，隨著麗妃一句句顛倒黑白、巧言狡辯，麵上最後一絲溫度緩緩褪去。

眉眼一寸寸覆上寒霜，唇角平直緊抿，周身氣壓沉沉下沉，一股無聲的凜冽威壓，悄然鋪滿整座禦書房。

他靜靜看著眼前故作溫婉、顛倒是非的女人，眼底早已冷透。

禦書房內靜得壓抑，絲絲涼意漫在梁柱之間。

謝堇端坐在禦案後，神色平淡無波。他刻意耐著性子順著她的話聽下去，倒要瞧瞧她還能杜撰出多少是非曲直。

麗妃見帝王全程默然，未有一句斥責，隻當自己的說辭已然被聽進去，心底底氣越來越足，話鋒一轉，索性直直攻訐起薑慕，語調裹著藏不住的譏諷刻薄。

“依臣妾看，薑姑娘全然是仗著和陛下年少相識的情分，滋生出不切實際的癡心妄想。”她微微抬著下頜，“尋常女子，本該安分守己避離宮闈，可她偏偏賴在宮裡不肯走，看著淡然，實則處處算計，說不定是為了一心藉著舊時情誼攀附陛下，臣妾聽說她在公主府時與世子也有瓜葛……”

殿角侍立的二七垂首立著，右邊眼睛一個勁的在跳。他伴君多年，自然清楚知曉薑姑娘是陛下的逆鱗，可是這麗妃不知道啊！麗妃既與陛下接觸良多，為何看不清聖心所向，一味在禦前肆意詆譭陛下放在心上的人，簡直蠢得無可救藥。

謝堇依舊一言不發，指尖輕輕摩挲青瓷茶盞的外壁，麵上瞧著依舊平和，可眼底深處沉沉寒色層層堆積，周遭的氣流一點點冷滯下來，隻是低著頭的麗妃全然未曾察覺。

她兀自喋喋不休，越說越是刻薄，句句往薑慕身上潑臟水。

就在她話音落下的一瞬間，謝堇眸底隱忍的寒意轟然炸開。

“住口。”

他手腕猛地揚起重揮，案上茶盞直直掃落出去。

哐噹一聲巨響，青瓷重重砸在金磚地上，瓷片四下迸裂，溫熱茶水濺得滿地狼藉。

刺耳的碎裂聲迴盪在空曠大殿，方纔還滔滔不絕的麗妃渾身驟然劇烈一顫，渾身血液彷彿一瞬凍僵。

她後知後覺幡然醒悟，謝堇方纔的沉默並不是讚許，隻是刻意隱忍，自己句句攻訐薑慕，竟是直直撞上了陛下的逆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