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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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惶瞬間席捲全身,麗妃臉上的從容傲氣儘數潰散,血色褪得一乾二淨,雙腿發軟,控製不住地撲通跪倒在地,雙肩控製不住地簌簌發抖,連抬頭直視帝王的膽子都冇有。
禦書房內瓷片碎地,茶水漫淌一地,麗妃伏跪金磚之上,渾身抖得如同秋風殘葉,髮髻散亂,方纔巧言狡辯的溫婉模樣蕩然無存。
“陛下恕罪,臣妾是一時鬼迷了心竅,胡言亂語,求陛下恕罪啊!”
謝堇垂眸冷冷睨著她,麵色陰沉得冷笑一聲,語聲冷硬:“麗妃禦前搬弄是非,恃寵折辱旁人,廷杖二十,拖下去。”
話音落罷,他連再多看她一眼都覺礙眼,寬袖狠狠一揚,轉身大步拂袖離去,玄色龍袍下襬掃過滿地碎瓷,步履決絕,片刻便走出殿門,獨留麗妃癱跪冰冷地麵。
身後宮人不敢輕易上前,殿內隻剩下垂首侍立的二七,他望著伏在地上瑟瑟發抖的麗妃,心底隻覺痛快。這樣蠢的人,的確不配留在後宮裡。
周遭宮人儘數遠遠退至殿外廊下,四下無人,二七才緩步上前,垂著腰,壓低聲音道:“麗妃娘娘,您糊塗啊,奴才早早便奉勸過,薑姑娘絕非您能隨意招惹之人。”
麗妃肩頭一顫,抬起淚痕縱橫的臉,眼底尚存不甘,哽嚥著哀求道:“公公,我已經知道錯了,請您讓陛下饒我一命吧!”
二七輕輕搖了搖頭,視線望向帝王離去的方向,語聲壓得很低,清晰落在麗妃耳中:
“娘娘,這二十板子,您就受著吧,還能留著一條命在,若不是陛下網開一麵,您如今已經上斷頭台了。”
一番話說得透徹,麗妃渾身冰涼,方纔被怒火衝昏的頭腦終於緩緩清醒,後怕順著脊背層層往上湧,怔怔跪在原地,連一句辯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宮裡從無真正能瞞得住的秘事。
不過短短半日光景,麗妃禦前失儀觸怒龍顏一事,便如風般傳遍六宮上下。宮人嬪妃、各處院落皆在悄悄議論,無人再提麗妃,隻待在住處滿心驚懼,人人自危。
誰也不曾料到,不過短短幾日,麗妃就從寵妃一落千丈,看來這宮裡的確吃人。
陛下聖諭當庭降下,罪名定得利落乾脆——冒犯聖駕搬弄是非絕不姑息。
禦前行刑,宮人奉旨當庭杖責二十,生生打斷麗妃雙腿,廢其妃位、除其玉牒,貶為庶人。
昔日錦衣玉食、風光無限的麗妃,轉瞬被人拖拽著,狼狽不堪扔進荒蕪破敗的冷宮深處,終身幽禁,不得踏出冷宮半步,餘生隻剩殘軀枯守死寂四壁,再無出頭之日。
訊息一路傳到薑慕所居的偏殿時,整座院落一時寂然無聲。
薑慕本就不喜歡宮裡。乍然聽聞這般血淋淋的處置,隻覺一股刺骨寒意順著四肢百骸直沖天靈,渾身瞬間冰涼僵硬。
冒犯聖駕搬弄是非,麗妃究竟說了什麼,能落得被打斷雙腿的下場。
她怔怔立在窗前,耳邊一遍遍迴盪著宮人轉述的慘狀,腦海中翻來覆去都是曾經夢中謝堇冷血無情的模樣。
深宮法度森嚴至此,龍顏一怒,便是骨碎人亡、身敗名裂。
一時驚懼攻心,再加近日總覺悶熱,她頭腦陣陣昏沉、心口窒悶發疼,眼前陣陣發黑,身子輕輕一晃,竟是直直虛軟下去。
待沈阮快步上前扶住她時,才發覺她麵色慘白如紙、唇色全無,額上儘是細密冷汗,渾身滾燙,竟是受不住這番劇烈衝擊,直接嚇病染了高熱。
自此一日,薑慕臥榻昏沉、懨懨無力,時而低熱迷糊,時而心神恍惚,本就小的臉更加瘦削。
太醫來看過之後開了藥方,沈阮日日守在榻邊悉心照料,替她擦身降溫、端藥喂水,看著摯友病中蹙緊的眉眼,心底滿是疼惜。
再這樣在宮中待下去,恐怕薑慕真的要被磋磨死了。
待薑慕晚間稍稍清醒些許,沈阮坐在榻邊,輕輕替她掖好被角,低聲溫言寬慰。
“你莫要太過驚恐。陛下素來賞罰分明,麗妃那日如此囂張跋扈,私下裡還不知道害了多少人,她純屬是自作自受,觸怒了陛下,與我們又不相乾。”
“對了,還有一件事,你一定不知。”
沈阮眸光微斂,眼中閃著八卦之光,緩緩的道:“年少時,曾數次登長公主府門求娶你的那位禦史府獨子楚玨,近日已奉旨調回京中任職。”
這個名字一被提起,薑慕不由睜大了眼。
那時薑慕尚在閨中,楚玨年少成名、品貌端方,數次托媒登門求聘,隻是她不喜歡他,所以並冇有答應。
誰也未曾想到,時隔多年,此人竟會再度回京。
臥榻靜養兩日,薑慕高熱總算退了大半,隻是身子虛乏,倚著軟枕靠在窗邊,神色依舊懨懨提不起精神。
沈阮端著一盞溫潤潤肺的蜜水坐到榻側,靜靜的喂她。
見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不由輕聲道:“你不用怕,昨日宮中內侍往來傳事,我偶然聽禦書房近侍閒談,楚玨外放這些年,早已在地方娶妻成家,膝下還有一雙兒女,此番回京隻是奉旨行事,應當不會再糾纏你。”
這句話輕飄飄落地,薑慕緊繃的心絃驟然一鬆,胸口沉甸甸的鬱結儘數散去,暗暗長舒一口氣。
若對方仍是孤身一人,同在一城朝夕難免相逢。
如今聽聞他早已成家立業,還有了孩子,薑慕纔算徹底放下心底顧慮,眉間蹙起的褶皺緩緩舒展。
那可是個瘋子,如今娶妻了更好,免得再來找她。
隻是心底剛鬆快片刻,一想起麗妃的下場,寒意又順著脊背往上爬。
如今她在宮中的處境,也不比當初對上楚玨好上多少。
麗妃的事情一出,往日裡暗藏的針鋒相對、暗中攀比儘數斂去,偌大後宮一片死寂,無人敢隨意閒談非議,連遊園碰麵都低頭快步避讓,生怕一句無心之語觸怒龍顏,重蹈麗妃覆轍。
眾妃嬪不知從哪裡得出的訊息,隻麗妃一時與薑慕有關,當日禦花園涼亭刁難一事,錯本在麗妃,她們冷眼旁觀不曾勸阻,也算間接縱容,若是陛下追究下來,誰也脫不了乾係。
惶惶不可終日好幾日,幾位位份中等的嬪妃終究按捺不住,相約一同往薑慕居住的偏殿登門請罪。
一行人除去貼身宮女,連儀仗鑾駕都未坐,個個素衣淡妝,不見往日珠翠華飾,麵上皆是忐忑不安。
跨入院門之時,幾人步履遲疑,彼此對視一眼,眼底皆是藏不住的惶恐。
彼時麗妃刻意刁難,她們立在一旁冷眼旁觀,不曾出言勸解半句,任憑碧落無端受掌折辱,如今知曉薑慕在陛下心中分量無人能及,生怕薑慕心存芥蒂,在禦前道出當日情形,招來責罰。
踏入屋內,不等薑慕起身相讓,一眾嬪妃齊齊屈膝躬身,垂首斂容,語氣滿是愧疚忐忑:“我等今日前來,特向姑娘賠罪。那日禦花園之中,麗妃娘娘無端遷怒於人,我等明知是非曲直,卻心存觀望不曾出言阻攔,任由碧落受辱,實屬怯懦無義,還望薑姑娘寬宥。”
偌大一間屋子氣氛凝滯,人人屏息靜待薑慕迴應,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