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卿 第30章030

【第30章030】

------------------------------------------

禦花園繁花盛放，暖風徐徐拂過花林，落得滿庭芬芳。

薑慕、沈阮與碧落三人閒來無事，便攜了竹籃、裁刀與壓花書卷，尋了園中一處僻靜花塢，靜坐林蔭之下製作乾花。

碧落近日沉浸藥理花藝，心靈手巧，正低頭細細修剪月季花瓣，分門彆類整理花葉形態，打算壓製成乾燥花束，日後可入藥配伍，亦可作箋間點綴。

沈阮坐在一旁幫襯整理，偶爾抬手拂去飄落肩頭的碎瓣，二人低聲閒談著一些無聊閒話。

薑慕倚在青石石凳上，手中捏著半片淺粉花瓣，靜靜看著二人忙碌。連日緊繃的心絃難得鬆弛幾分，深宮沉鬱的日子，也因這滿庭繁花，稍稍沖淡了幾分孤寂沉悶。

園中風暖花柔，樹蔭靜謐，三人安然閒坐，本以為此處人跡罕至，能得半日清淨。

誰料不過片刻，花林儘頭忽然傳來一陣環佩叮噹、笑語喧嘩，伴著一眾宮人侍從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滿園清幽。

聽這陣仗，應當是後宮其他的妃嬪。

三人聞聲對視一眼，皆是默契斂了閒談聲，起身欲側身避讓，尋僻靜處暫避。

可來人步履輕快，轉瞬便轉過花廊，徑直撞見了花塢中的三人。

為首的正是麗妃，身側還隨了兩位位份稍低的嬪妃，皆是錦衣華裳、妝容精緻，一行人本是閒來遊園散心，賞荷觀花。

乍然撞見林蔭下靜坐的三人，一眾妃嬪腳步微頓，目光齊齊落了過來，上下打量。

麗妃目光最先落在身姿清雋、氣質恬淡的薑慕身上。

她入宮以來，也是知曉宮中有這麼一位被陛下容留的女子，心底早已存了幾分好奇，隻是素來無緣撞見，更不知其根底來曆。

身旁隨行的一位嬪妃素來愛聽宮中八卦，此刻瞥見薑慕，便順勢壓低嗓音，帶著幾分恍然意味，輕聲與麗妃閒話：“娘娘您瞧，那便是居偏殿的薑姑娘。”

麗妃聞言淡淡頷首，漫不經心應了聲：“本宮知曉，隻是一直無緣細問，這位薑姑娘究竟是何等來曆，能得陛下破例容留宮中靜養？”

她心底早有疑惑，隻當是哪家世交旁支、或是略有才情的普通閨秀，至多是陛下顧念幾分舊情，方纔格外寬待。

那嬪妃聞言淺淺一笑，語聲壓得更低，帶著幾分看好戲的意味，緩緩說道：

“娘娘怕是不知，薑姑娘可不是尋常外臣之女。她與陛下和世子是自幼相識、青梅竹馬，一同在長公主長大的。”

此話輕飄飄落入耳中。

刹那間，麗妃臉上閒適笑意，驟然一僵。

她身形微滯，眼中剛纔的打量也變成了審視看著薑慕。

她素來以為，陛下性格冷淡，應當冇有與之有交集的女子，卻不曾想這一位，竟還是跟他一同長大的，能待在這宮中，想來情分不一般吧。

一旁另一位嬪妃亦適時輕聲附和：“原來娘娘竟不知，當年京中人人皆知，陛下與薑姑娘年少相伴、情誼匪淺，隻是後來陛下去往戰場領兵打仗，才離開了長公主府。如今陛下登基，便將人接入宮中靜養，其中情分，哪裡是尋常旁人能比的。”

看似是說實話，實則是暗中挑撥。

一字一句，儘數敲在麗妃心上。

她立在繁花樹蔭之下，周身暖風拂麵、花香縈繞，可心底卻驟然一片寒涼。眼底所有溫婉笑意，皆慢慢褪去。

她望著薑慕，看著那一身素淨衣裙，十分平淡的模樣，心底驟然翻湧起一種無端的酸澀。

薑慕將對麵神色變化儘收眼底，心底不由一緊，卻也隻能垂眸斂神。

麗妃靜下來一想，她入宮也已經有數月，日日所見皆是陛下清冷寡淡的模樣。若薑慕當真這般特殊，為何在宮中無名無份、不受冊封？

她心底半信半疑，卻又壓不住那點隱隱刺心的醋意與芥蒂。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一眾閒談的妃嬪見她神色淡淡，辨不清喜怒，也識趣的收了閒話，不再多言。

風過花林，落香滿徑。麗妃立在原地沉默片刻，眸光漫不經心掃過旁邊兩人。

薑慕雖無位份，卻不可輕易輕辱，畢竟如今還不知陛下對她是個什麼態度。

沈阮新晉封嬪，既有了位份，也不宜動她。

唯獨一旁立著的碧落，家世清貧、無依無靠，隻是尋常待選秀女，素來綿軟怯懦，任人拿捏，最是無足輕重。

既想要試探這位薑姑娘在陛下心裡的分量，她的目光自然而然便落到了最弱勢的碧落身上。

麗妃眸光微冷，唇角笑意淡去，緩步移步前方青石涼亭之中坐了下來。她居高臨下朝花塢三人方向輕抬下巴，語氣平緩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居高威壓：“你們三人，過來。”

薑慕、沈阮對視一眼，皆看出她來者不善，不過為了不多惹事，隻得斂了手頭花枝，穩步上前，再次垂首行禮。

碧落性子本就怯懦，見狀更是心頭微緊，小心翼翼跟在二人身後，躬身垂眸，大氣都不敢喘。

三人這樣小心翼翼的模樣，反而助長了麗妃的虛榮心。

她心想若陛下當真看重，又怎會對她卑躬屈膝，怕不是這薑慕與陛下並無多深的情分？

她指尖輕輕摩挲腕間玉鐲，目光冷冷落在瑟瑟垂立的碧落身上，輕飄飄開口道：“方纔你們在花中閒談，言語輕浮、不知規矩，隱隱冒犯本宮，目無宮規。”

這話憑空捏造，毫無來由。

方纔三人不過靜坐製花、閒話藥理，全程輕聲細語、安分守己，何曾有過半分冒犯儀仗、言語失禮之處？

薑慕當即欲開口辯解，沈阮卻暗中輕輕拉住她的衣袖，微微搖頭，示意她先忍忍。

她們心知，麗妃此刻分明是刻意找茬，多說無益，隻會更加激怒她。

麗妃目光定在垂首低眉的碧落身上，冷聲吩咐身側立著的貼身婢女：“宮規森嚴，豈容小小秀女肆意輕浮、冒犯。掌嘴三記，以儆效尤。”

身旁婢女得令，立刻跨步上前，動作乾脆利落，一把攥住碧落纖細的胳膊。

碧落瞬間渾身僵冷，眼眶瞬間通紅，唇瓣顫抖，惶恐抬頭想要求饒辯解，卻連開口的機會都無。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