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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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壓得謝淮心口發悶。他心知母親所言半點不假,君權滔天,他區區一介世子,根本無力抗衡帝王,更不能拿全府性命賭一時意氣。滿腔心疼與不甘死死悶在胸腔,隻能攥緊雙拳,轉身快步離去。
另一邊,偏殿內燭火昏柔,輕紗帳幔緩緩垂落。
薑慕自打回來,便渾身脫力般歪靠在軟榻上,連晚飯都未曾動幾口。
一直閉目垂淚,不多時睏意席捲而來,躺倒在錦被之中,轉瞬便沉沉睡去,眉宇間即便在睡夢之中,依舊緊鎖。
沈阮坐在榻邊矮凳上,靜靜望著熟睡的薑慕,心底漫起濃濃的疼惜,卻半點法子也無。
旁人並不知,她是自現代魂穿而來,初初落到這封建王朝時,心底滿是抗拒與絕望。
尊卑桎梏、女子身不由己的命運、後宅無儘紛爭,樣樣都讓她難以接受,日日惦念著昔日自由的生活。可歲月緩緩推移,日複一日的古代生活磨去了最初的激烈牴觸,她也隻得被迫習慣這裡的規矩世道。
但入宮卻是她心甘情願的。家中父親早已敲定婚約,要將她許給性情暴戾的地方世家子弟,嫁過去便是困在後宅,任由旁人擺佈磋磨。思來想去,入宮反倒成了唯一退路。如今帝王眼中從無她的存在,她冇有寵愛,以後自然不必參與後宮爭風吃醋,隻需要安安分分居於偏殿,拿著份例安穩度日,混吃等死終老深宮,於她而言這已是最好的結局。
看著薑慕同樣身不由己,有心愛之人卻不能相守,沈阮滿心悵然。她能自保安穩,卻無力替摯友掙脫樊籠,縱有滿心憐惜,終究隻能靜靜守在一旁,等她自己以後想明白。
翌日天光透亮,晨間宮風清軟,吹散了深宮連日的沉滯鬱氣。
沈阮晨起梳洗完畢,想著薑慕昨夜心緒鬱結、睡得極沉,一早便打算去往偏殿尋她閒話散心,消解她心底積壓多日的煩悶。
她順著宮道緩步慢行,避開往來值守的宮人內侍,專挑僻靜清幽的長廊小路行走。秀女居所周遭本就人雜事繁,各處派係拉扯、宮人趨炎附勢、低位秀女受欺的事本就屢見不鮮,隻是往日她避得遠,不曾親眼撞見。
可今日剛轉過雕花月洞門,尚未行至偏殿院落,耳邊便傳來幾道尖利刻薄的嗬斥聲,混著細碎隱忍的啜泣,突兀打破晨間寧靜。
沈沅腳步微頓,循聲抬眸望去。
隻見牆角花木掩映的僻靜階下,三四名家世稍優、素來抱團的秀女,正圍著一名身形纖弱的素衣秀女肆意刁難推搡。
那秀女名喚碧落,家世清貧,無朝中親眷倚仗,入宮以來素來安分守己、謹小慎微,待人溫順謙和,從不與人爭長短,可正因無依無靠、性子綿軟,便成了一眾秀女肆意拿捏、隨意欺淩的對象。
此刻碧落髮髻散亂,鬢邊珠花被扯落一地,素色裙襬沾了滿地泥塵,白皙手背被推搡磕碰出數道紅痕。她垂著頭,雙肩微微發抖,死死咬著唇不敢哭出聲,隻任由旁人肆意譏諷嘲諷,半句不敢辯駁。
“穿得這般素淨寡淡,也好意思占著秀女名額?”
“無家世無樣貌,占著宮中空食,不如早早離宮,省得礙人眼目。”
細碎刻薄的話語聲聲刺耳,推搡的動作雖不算劇烈,卻字字句句都是欺軟怕硬的折辱。
沈阮見狀,心底當即生出幾分不忍。
她如今已冊立沈嬪,位份在一眾待選秀女之上,品級足夠壓製眾人,不必再如從前那般謹小慎微、隱忍避事。
當即斂了緩步姿態,快步上前,語聲清淡卻帶著怒意出聲製止:“諸位姐姐晨間無事,不去溫習宮規,反倒在此聚眾欺淩女子,未免有**份。”
一眾秀女驟然聽見人出聲,心底皆是一凜,回頭見是沈阮,個個神色一斂,方纔的囂張氣焰瞬間消弭大半,慌忙收斂姿態,衝沈阮行禮。
她們心知沈阮雖性情溫和,卻是陛下親口冊封的沈嬪,且日日伴在那與陛下一同長大的薑姑娘身側,聖眷體麵遠非她們這些未定品級的秀女可比,萬萬招惹不起。
眾人不敢再多刁難,草草斂了神色,低聲告罪兩句,便狼狽躬身退散,匆匆避離開這片僻靜院落。
周遭終於重歸安靜。
沈阮俯身扶起蹲在階下的碧落,伸手替她輕輕拂去裙襬上的塵泥,溫聲寬慰:“快起身吧,不必怕了,人都走了。”
碧落眼眶通紅,眼底蓄滿淚水,怯生生抬頭望著出手相助的沈阮,又驚又愧,低聲道謝:“多謝沈嬪娘娘出手解圍。”
“舉手之勞罷了。”沈阮語氣溫和,見她怯懦不安、神色落寞,便柔聲道,“此處人多眼雜,往後難免再受刁難。你若無事,隨我去偏殿小坐片刻,與我和薑姑娘說說話。”
碧落在宮中本就無親近之人。驟然得人照拂,心底暖意微生,連忙輕輕頷首,乖巧跟在沈阮身後,一同往薑慕居住的偏殿走去。
彼時薑慕早已晨起,昨夜沉沉一覺雖解了連日疲憊,可心底鬱結依舊未散,整個人依舊有種淡淡的死感,獨自坐在窗前出神。
見沈阮帶了陌生女子進門,她微微抬眸,眼底掠過一絲疑惑。
沈阮順勢將方纔出手解圍的事簡單敘說一遍。
薑慕素來良善,聽聞她屢屢在深宮受欺,心底亦生出幾分憐惜,溫和頷首,示意她隨意落座,不必拘謹。
三人圍坐在臨窗軟榻旁,慢慢閒談起來。殿內暖意融融,氛圍倒十分融洽。
閒談之間,沈阮順口提起自己近日潛心研習醫術、翻看醫典古籍,言語間說起草藥配伍、溫和藥膳的門道。
話音剛落,一旁安靜靜坐的碧落眸底驟然亮起微光,輕聲道:“娘娘竟也喜好醫術藥理?臣女在家時,家中祖母亦懂些民間土方,臣女耳濡目染,也略通一二,素來對養顏調理的藥膳方子極感興趣。”
此話一出,三人頓時找到了共同趣致。
深宮歲月枯燥漫長,日日謹守規矩、端坐待命,大半時日皆是虛度消磨。既無事可做,不如潛心研習細碎技藝,也算消遣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