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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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淮自是不必多慮,孤往日與你和慕兒情同手足,如今不過是聽說她大病一場,身子有損,特讓她在宮中修養,難不成如今孤做了帝王,你們便要與孤生疏了?”
謝淮望著垂首立在一側的薑慕,眼底藏不住的溫軟疼惜,聽到謝堇這麼一番話,不由的道:
“陛下,我看慕兒如今已經大好,宮中沉悶拘束,不如容臣接她回長公主府去。府中自在清淨,她多年已經生活慣了,想必這些日子應當極是想念。”
這話溫和懇切,帶著幾許請求的意味。
薑慕聞聲肩頭微顫,心頭猛地一震,眸光不由怔怔的看著他。
出宮,回府。
她現在就想跟他一起回去,不管如今的權勢壓迫,與他一同遠離京城。心底積壓多日的思歸之意儘數翻湧上來,她眸子不由一陣酸澀。
她指尖微鬆,下意識就要頷首應聲,心底的渴望幾乎要衝破所有剋製。
可下一瞬,禦座上傳來一道清淡平緩的嗓音,不高不低,聽似尋常閒談,內裡卻裹著讓人背脊發寒之感。
“長公主府近來事務繁雜,姑母操持府中諸事本就勞心費神。”
謝堇眸光淡淡掃過薑慕微顫的眉眼,語氣平穩無波,卻字字帶著隱晦的牽製,似無意提點,實則句句敲打:
“若是因私念往複驚擾,擾了府中安寧,惹得長公主分心勞神,怕是得不償失。”
輕飄飄幾句落下來,薑慕渾身血液瞬間一涼。
她瞬間徹然驚醒,心底那點剛剛燃起的希冀,頃刻被徹骨寒意澆滅得乾乾淨淨。
她聽懂了。
這話哪裡是體恤姑姑辛勞,分明是拿姑姑來脅迫她。
她若今日敢應下謝淮的話,執意離宮,來日帝王遷怒,首當其衝受累的便是長公主,便是整個公主府。她不能夠意氣用事,拿姑姑與謝淮的安危冒險。
一瞬間,所有期盼與想要離開的念頭,儘數壓迴心底。
薑慕喉間酸澀,指尖重新攥緊衣襬,將眸光斂於眼底,抬首之時,麵上已然覆上一層溫順平和的淺淡神色。
她避開謝淮期盼的目光,輕聲開口,違心道:
“多謝淮哥哥掛懷。隻是沈阮剛入宮封嬪,孤身居於宮中尚無熟識之人,心中難免孤寂無依。我與她自幼交好,理應多留宮中幾日,陪她閒談,故而……可能暫且還需在宮中小住一段時日,暫不想回府。”
這話一出,殿內氣氛驟然一寂。
謝淮怔怔看著眼前強裝平靜的女子,眸底所有溫軟儘數沉落,瞬間洞悉了她眼底藏不住的惶然。
他何其瞭解薑慕。
她素來戀家、喜靜、厭深宮拘束,何來自願留宮陪人之說?
分明是身不由己,不得不這般說辭,不得不親口拒絕他。
他知曉定然是謝堇的原因,帝王意旨難逆,他縱有萬般不甘,卻無半分立場再多置喙半句。
良久,謝淮斂儘眼底所有情緒,壓下心口翻湧的澀然,隻得微微躬身,溫聲應道:“既如此,是我思慮不周。那慕兒你便在宮中好生靜養。”
謝淮行禮默然告退,轉身踏出禦書房時,清挺的背影僵硬,拳頭緊握,顯然是不忿的。
目送謝淮身影徹底消失在殿外廊道,薑慕緊繃許久的心神驟然一鬆,渾身力氣彷彿被儘數抽乾,身形微微晃了晃。
謝堇並未多留她問話,隻淡淡揮手示意內侍帶她下去。
薑慕躬身行禮,默然無聲退出禦書房,一路步履虛浮、失魂落魄的回了偏殿。
殿內燭火已然點亮,暖光融融,沈阮正倚在窗前靜靜等候她歸來,見她進門,當即笑著迎上前,眉眼輕快:“阿慕你可算回來了,我方纔閒來無事,翻了些宮中珍藏的醫典古籍,近來正打算潛心研習醫術,往後還能學著調理身子、辨識草藥,倒也算宮中一樁清淨消遣。”
她興致勃勃說著自己的新鮮誌趣,言語輕快,十分興奮。
可此刻的薑慕,哪裡有半分心神聆聽這些。
耳邊字字絮語,儘數模糊遙遠,根本入不得心底。她腦中反覆迴盪的,隻有方纔禦書房裡的違心言辭、以及謝淮黯然離去的背影。
滿心皆是愧疚惶然無力,整個人如墜迷霧,神思徹底遊離在外,半句也未曾聽進耳中。
與此同時,長公主府內。
暮色沉落,庭院燈盞次第亮起,廊下清風微涼。
謝淮剛一踏回府中,尚未來得及回院落休整,貼身侍從便快步上前躬身回話,告知他長公主已然在正廳等候多時,特意喚他過去問話。
顯然,今日他去宮中麵見陛下,母親是知道的,謝淮攥緊了拳頭,一步步向著母親的住所而去。
正廳廊下宮燈垂著暖黃光暈,晚風捲著庭院草木的淡淡涼意漫進屋內。謝淮垂著手立在案前,將今日禦書房中一幕幕儘數道出,眉宇間揮之不去悵然鬱結。
長公主端坐主位,指尖輕輕摩挲著腕間玉鐲,全程默然靜聽,待他話音落儘,久久一聲輕歎,眼底滿是看透帝王心思的疲憊。
“你到如今還看不明白?陛下心意已定,是絕不會放薑慕踏出皇宮半步的。”
謝淮猛地抬眼,喉間發澀:“母親,慕兒本就不喜深宮束縛,何苦將她困在裡麵……”
“何苦?”長公主打斷他,語氣沉重,句句皆是規勸,“謝堇如今手握權柄,心思深沉,行事向來恩威並施,方纔那幾句提點看似平和,實則已是警告。你若是一意執著,三番兩次為薑慕去尋他,在外人眼中便是咱們公主府蓄意忤逆,同陛下離心。”
她向前傾了傾身,目光直直看向謝淮,生怕他一時意氣行事,招來無妄之災。
“一旦惹得陛下心生嫌隙,首當其衝遭殃的便是整個長公主府,府中上下百餘口人皆要受牽連。再者慕兒身在深宮,你去了也是無濟於事,反倒會讓陛下心中釘子越紮越深,於她半分益處都無。”
“放手吧淮兒,執念太深,到頭來隻會連累所有人,他如今當了帝王,要與你爭一個女人,你爭不過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