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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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暗自揣度,陛下忽而安排秀女貼身相伴,不知是何意味,前些日子不是還不讓嬪妃秀女靠近薑姑娘?正忐忑思索,唯恐揣摩錯聖意,正要跪地細問,又聽上方帝王話音緩緩落下。
“不必約束二人言行,任憑她們自在敘舊閒談,隻需每日回稟即可。”
待謝堇話音落定,二七緊繃的脊背才稍稍鬆弛,暗自鬆了一口長氣,原不是讓人監視,這便好辦多了。
居於此刻,薑慕整個人失了往日溫婉靈氣,眼下浮著淡淡的青黑,鬢髮鬆散,素白狐毛披風隨意搭在肩頭,往日精心打理的香料器具擺在案上,此刻也無心觸碰,隻睜著一雙無神眼眸怔怔望著院中空曠階石,一副心事重重、失魂落魄的模樣。
不多時,殿外傳來細碎宮人步履聲響,薑慕聞聲抬眼,心中下意識一緊,隻當又是二七讓人送東西來了,已有些司空見慣的麻木。
待看清二七身側隨行的那道纖細青衫身影時,她整個人猛地一怔,險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阿阮?怎會是你?”
也難怪她吃驚,眼前這名秀女沈阮,是她少時最要好的女伴,二人一同習字調香、遊園嬉戲,後來沈家舉家外遷,兩人一彆數年,她本以為此番選秀,沈阮即便入京,二人也難有相見之日。
偏殿內值守的宮女內侍,見到突如其來的秀女,也個個暗自詫異,不由偷偷抬眼打量薑慕神色,心底暗自揣測帝王心思。
薑慕此刻心頭五味雜陳,方纔連日被困深宮的惶恐孤寂散去大半,可心底又隱隱生出彆的顧慮。
陛下為何特意將少時好友調來伴她?是為了讓她們敘舊?
沈阮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腕,眼底滿是重逢欣喜,嘰嘰喳喳敘說著選秀幾日的見聞瑣事,薑慕勉強扯出淺淡笑意應答。
一旁二七簡單交代完聖諭,示意殿內宮人好生伺候二人,便躬身退了出去。
薑慕看著眼前久彆重逢的摯友,嘴上同她閒話舊事,腦中卻有些疑慮。
她強迫自己靜下心來與沈阮閒談,可每每話音間歇,總會驟然想起謝堇深沉難測的心思,他做事應當不會冇有緣由的,把她困在這裡,莫不是為了拿捏謝淮,還是要對公主府做什麼?
她反覆寬慰自己,有沈阮相伴好歹能打發時日,可看著沈阮的笑臉,莫名有些不安。
二人正低聲敘說著少時府中趣事,殿外值守宮女忽然齊齊斂身行禮,有人壓低聲音道:“薑姑娘,公公好像又回來了。”
此話一出,薑慕握著沈阮手腕的指尖微微一僵,二人當即齊齊朝殿門處望去,隻見那身著青灰內監錦袍,臉上總帶著幾分恭謹疏離笑意的二七,的確是又回來了。
此刻二七身後跟著一隊抬著箱籠的小太監,足足七八人魚貫而入,個個躬身垂首,手裡捧著的紫檀描金禮盒層層疊疊,珍寶流光透過鏤花木蓋隱隱漾出來,浩蕩的陣仗直讓殿內伺候的宮女儘數屏住氣息,下意識往兩側靠牆立住。
薑慕遠遠瞧見這陣仗,心口當即突突狂跳不止,自座位上起了身。
不誇張的說,這一瞬她腦中已然出現了一個念頭,隻立即便被她壓了下去。
眼見二七重新踏入殿中,她不由的道:
“公公這是什麼意思?”
“薑姑娘,剛纔回去剛得了陛下口諭,把這些賞賜給送過來。”二七開口說著,目光掃過滿殿琳琅箱籠,皮笑肉不笑地看向一旁尚穿戴著秀女青衫的沈阮,“奴才也在此恭喜沈姑娘,陛下剛纔下旨,已封您為沈嬪了。”
頓時周遭宮女內侍的目光,也瞬間全數到沈阮身上。
薑慕一時間也怔在了原地,不過比起愣住的沈沅,薑慕倒是片刻便回過神來。其實打從遠遠看見一箱箱珍寶抬進院落時,她心底便惶惶不安,一麵暗自揣測這般厚重賞賜究竟是何用意,一麵又強自寬慰,或許隻是念及少時情誼送過來的東西,可轉瞬又自行推翻,帝王心思深沉難測,這般刻意施恩,隻會讓她愈發惴惴。此刻聽見二七此言,後背瞬間沁出一層薄汗。
“秀女沈阮,上前聽諭。”二七見二人愣神,抬了抬下巴,語氣平淡無波,“陛下念你性情溫婉,與薑姑娘自幼交好,特冊封你為正七品嬪位,移居西側暖閣。”
沈阮愣在原地,半晌才慌忙屈膝叩首謝恩,整個人尚處在驟然得封的驚喜之中,眼底亮晶晶的藏不住歡喜。
二七抬手示意小太監將禮盒儘數打開,滿殿頓時珠光晃眼:水頭極佳的羊脂玉鐲、綴滿東珠的抹額、西域進貢的香膏、成套的赤金嵌寶頭麵,還有數匹雲霞般的上等雲錦,奇珍異寶不僅讓人眼花繚亂。
“這些皆是陛下賞給薑姑娘與沈嬪的玩用之物,二位儘可隨意取用。”二七慢悠悠環顧殿內一圈,幽幽開口,“陛下吩咐,姑娘還需在此處靜養一陣子,可以和沈嬪娘娘做個伴。”
沈阮滿眼歡喜,上前一件件打量珍寶,拉著薑慕的手上前撫摸這些珍品,言語間儘是看到金子的雀躍。
沈阮此生最愛錢,薑慕已經見怪不怪。
她看著眼前滿室榮華珍寶,看著一朝晉封的沈阮,隻覺得此情此景,她不該出現在此處纔對。
她不由的發愣,沈阮也不由覺察出她的異常,隻道:“阿慕,你怎麼了?”
薑慕搖頭看她:“冇什麼,我隻是在想什麼時候陛下能夠讓我回公主府。”
沈阮看著她道:“你還回去乾什麼,陛下與你一同長大,如今還把你接進了宮裡,說不定日後也能封你個公主噹噹,那時候豈不是更風光?”
薑慕捉住她的手:“若你哪日去侍寢,一定要給我求求情,讓我儘快出宮。”
聽到侍寢二字,沈阮不由的炸了,一把捂住她的嘴:“彆說了,你不知道我恐男啊!”
……
兩人笑鬨著,宮女也不敢打擾,隻退出去輕輕關上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