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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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數天,薑慕都冇能再見到謝堇一麵,偌大宮城好似化作一具精緻囚籠,將她死死困在這座清靜偏殿之中。往日在長公主府時,四時皆有消遣,或是與謝淮閒坐論香,或是打理院中花草,十分自在;可如今在這宮裡,除了按時前來送膳食、傳旨意的宮人,四下連個說貼心話的人都尋不見,與嬤嬤學習製香她也冇有了什麼興致,隻能枯坐消磨。
她心底時時刻刻記掛著公主府,隔一日總要讓人尋二七問詢出宮的時日,可二七始終都冇有說明白。
“薑姑娘並非奴纔不說,實在是不知陛下的意思啊,您且安心在此靜養著,皇命在上,奴纔是萬萬不會放您出宮的,還望薑姑娘體恤奴才難處。”
次次都是這般說辭,讓她什麼話也再說不出來。
謝堇憑什麼平白無故將她拘在宮裡?她不過一介寄居公主府的孤女,無官無職,留她在此,到底是何用意?
薑慕攥緊袖口低呼一聲,聽到杯盞碎裂的聲響兩名婢女便打開門走了進來,薑慕趁著這個空檔,立即便疾步奔了出去。
“姑娘——”
不顧她們在後麵呼喊,薑慕一口氣跑到了宮道上。
如今宮道空蕩蕩的,往來宮人皆是步履匆匆,誰也冇有看她一眼,能出的去宮門嗎?
薑慕不肯死心,提著裙襬順著宮道跑出很遠,一路望向宮門方向,沿途值守侍衛個個麵無表情,牢牢守著各處通路,見她靠近便立即把她攔了下來:“請姑娘回去。”
幾番試探之下,她隻能失魂落魄折返偏殿。
惴惴不安重新坐回窗邊軟榻,隻剩被困深宮的焦灼。
她不由抬眼望向窗外天色,豔陽高懸,可落在殿內的日光都似帶著禁錮之意,待暮色降臨,冷月攀上簷角,心底的惶急更是層層翻湧。
謝堇究竟打算拘她到何時?是三五日,還是十天半月?
總歸不會長久拘著她罷!
一唸到冇有日期的在這裡待著,她心口便悶得喘不上氣,手中把玩香丸的指尖也控製不住輕輕發顫。
冇事,一定會離開的,說不定這些日子他隻是忙於朝事,冇有想起來她,她強撐著寬慰自己。
可越是自我安撫,心底的慌亂反倒愈發濃烈,她最怕的是謝堇一時興起,便要將她永遠留在宮中,那往後她想見謝淮一麵,都難於登天。
偏殿窗邊的燭火日日燃至深宵,她整夜輾轉難眠,榻邊燭芯被剪了一回又一回。
天光反覆明滅,短短幾日,她卻好似熬過數年光景。案上散落著她隨手揉皺的香箋,寫滿想托人遞迴公主府的信件,每一張都被她反覆塗改,到最後儘數揉作一團丟棄,壓根不可能把東西從宮中送出去。
送晚膳的宮女推門入內時,她才恍然驚覺,又是一日白白耗去,半點出宮的眉目都無。
可此刻她哪裡還有胃口進食?指尖死死攥著一方繡著木蘭的絹帕,這是謝淮贈予她的,她反覆摩挲絹麵,心底的焦灼幾乎要將心神灼穿。
她暗自低語,一遍遍在心中盤算說辭,若是明日再見到二七,定要苦苦哀求,哪怕請他向謝堇求情也好,好歹讓她回去公主府。她實在受不了這般拘禁,一想到謝淮此刻或許正在公主府等他,她便心底酸澀難當。
她低聲對著絹帕默唸,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求菩薩保佑陛下能夠快些放我出宮……信女以後定多做好事回報……”
念頭剛起,腦中便不受控地冒出無數糟心揣測:謝堇會不會是用她來製衡長公主?或許便是因為如今他做了皇帝,所以也覺得公主府礙眼了想要除掉?
薑慕拚命按捺住想要衝出殿門,去尋他的衝動。這幾日她幾番奔出去,早已看清宮禁森嚴,僅憑她一己之力,根本冇有機會從宮中離開,甚至冇有機會見到謝堇,他若不想見她,她冇有任何辦法。
她逼著自己靜坐調息,可冇過片刻,又忍不住起身在屋內來回踱步,反反覆覆走了數十圈,反而越來越焦灼。
這一刻她簡直恨不得笨到謝堇麵前直接與他道:“公主府從冇有不臣之心,且她隻想回到長公主府,安安穩穩陪在長公主身側,與謝淮一同過尋常日子!”
未及暮色沉底,二七依例前來帶太醫給她把脈。
薑慕不由的道:
“公公,我留在宮中靜養多日,身子早已無礙,可否勞煩你回稟陛下,容我歸府?”
二七垂首麵露難色,拱手回道:“薑姑娘莫要為難奴才,陛下旨意嚴明,奴纔不敢擅做主張,若是違逆聖諭,奴才性命難保。”
薑慕隻得垂落肩頭,滿心悵然目送二七離去。
殿中隻剩她一人時,她再次雙手合十,默默對著窗外冷月禱祝,隻求謝堇早日改變心意,放她回公主府,切莫讓她再困在這裡,身心飽受折磨。
禦書房內靜得隻餘燭火劈啪微響,謝堇端過二七躬身遞來的碧霧茶盞,指尖捏住微涼瓷沿,掀開鏤花茶蓋,對著浮蕩的嫩綠茶沫輕輕吹了兩下。
“長公主府那邊,近日可有動靜?她,心緒如何?”
二七垂首躬身,恭謹回話:“回陛下,薑姑娘日日數次求奴才代為通稟,懇請出宮回公主府,奴才皆是依陛下先前吩咐婉言攔下。瞧著姑娘連日枯坐,日漸神思焦灼,眉宇間鬱氣深重,看著十分落寞。可要奴才遣兩名性情活絡的宮女前去伺候解悶?”
“不必。”謝堇淺啜一口清茶,目光落於案頭攤開的秀女名冊之上,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紙麵鐫刻的朱印名錄,忽然眸光一頓,“朕倒記起一樁事,此番入宮待選的秀女裡,有一人與她乃是少時閨中密友,幼時常與她一同出府遊玩,情誼匪淺。”
說罷隨手將茶盞輕輕擱在紫檀案幾,瓷底與木麵相撞發出輕響,他攏了攏身上玄色龍袍袍袖,抬眸淡淡下令:“你親自帶兩名內侍,去秀女所將那名女子領至偏殿,讓她陪著她閒話解悶。”
原本垂首待命的二七聞言,立即領命道了一聲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