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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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堇緩步走入殿內,墨色常服上暗織的龍紋在燭影裡時隱時現,常年執掌生殺權柄沉澱出的威儀如無形重山,壓在人頭頂。
他身姿挺拔如山嶽,淡淡目光落於垂首跪拜的薑慕身上,語調平緩:“起來吧。”
薑慕心絃繃至極致,脊背僵直如朽木,指尖瘋了一般死死絞著身下緙絲裙襬,布料幾乎要被她掐出裂痕。
他深夜來到這座偏僻的偏殿,用意晦暗難明,她心頭亂成一團,無數驚懼揣測翻湧衝撞,額角不受控製沁出一層薄涼冷汗,順著鬢角緩緩滑落。
因不敢抬眼對上他深邃莫測的目光,隻得死死垂著腦袋恭謹靜立,連換氣都刻意放得輕淺,如同木頭一樣站立著。
空氣死寂了片刻,謝堇才緩緩開口:“慕兒,這些日子孤冇有時間去探望姑母與阿淮,你們過的可好?”
他問話不急不緩,漆黑眼眸牢牢鎖著她的眉眼,見白玉般的麵龐帶著僵硬之感,不由的一凝。
薑慕喉間發緊,舌根微微發僵,強壓著心底的慌亂,聲音發顫:“回陛下,姑姑身子一向硬朗,日常禮佛休憩,心情也甚好,世子也很好。”
謝堇靜靜凝視她毫無血色的麵龐許久,眉峰淡淡一蹙,語氣平淡無波,可威壓反倒更甚幾分:“孤前幾日聽宮人回稟,你多日前病了?”
薑慕雙腿微微發軟,冇想到他竟還關注她,隻侷促地微微躬身:“勞陛下費心惦念,臣女如今已經無礙。”
謝堇遠赴邊關戍守的數年裡閒來通讀各類醫經古籍,倒是也略懂一些醫術。見她眼底氣血虧虛,麵色慘白,麵上笑意不由緩緩斂去,周身空氣驟然冷滯。
他沉聲開口:“慕兒,你我不必如此生疏,孤在邊關時曾與醫師學過些醫理,不若讓孤給你看看脈象?”
薑慕瞳孔猛地一顫,慌忙往後小退半步:“陛下,如今你是君,民女不敢冒犯,平日裡又太醫把脈,身子確實冇有不妥,勞陛下惦記。”
她話音一落,謝堇已然抬臂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手腕被他寬厚溫熱的掌心牢牢扣鎖,死死箍住她纖細微涼的腕骨,任憑薑慕下意識輕輕掙紮,也紋絲不動。
薑慕渾身僵硬,隻能看著他垂眼,指節輕搭在她的手腕上。
他垂眸靜心辨彆脈象起伏,不多時才收回手來:“氣血虧空,還是虛的緊。”
謝堇慢步踱遍整間偏殿,目光緩緩掃過室中一應陳設。殿內規製簡約清雅,案幾端正,窗明幾淨,無半分奢靡脂粉氣,唯有淡淡的冷木與清淺塵香,倒還算入眼。
他眸光微定,收迴環視的視線,落回始終垂首肅立、身形緊繃的薑慕身上,語調清淡如常,聽似隨口體恤,內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你身子素來孱弱,如今氣血虛耗,宮外不利於靜養。”
話音微頓,他平視著她,語氣沉穩:“孤瞧這偏殿清靜雅緻、無人驚擾,你便暫且留在宮中住上一段時日,好生將養調理。”
薑慕心頭驟然一緊,渾身汗毛瞬時繃緊,莫大的惶恐瞬間漫遍四肢百骸。
她萬萬不曾想到他竟會要把她留在宮中,一時脊背繃得筆直,聲音帶著壓不住的侷促惶然,推辭出聲道:“陛下不可!臣女身份低微,無需再調養,更不敢宿在宮中,還請陛下收回成命。”
她語速急促,滿心都是惶恐。後宮除了妃嬪之外,還從未有貴女長久留宿過,並且他如今已經不再是他認識的那個堇哥哥,他是帝王,她便更不想與其有什麼瓜葛。
謝堇望著她驚懼怯退的模樣,眸底掠過一抹極淡的深意,將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膚色白淨,目光中帶著幾分對他的畏懼,氣質一如往日般乾淨,他麵上平靜無波。
緩步逼近,無形的威壓沉沉覆下,平靜開口道:“孤說過的話向來冇有收回的道理,你想抗旨?”
他目光沉沉鎖著她慌亂的眉眼,從容續道:“為何不再如同以前一樣叫我,便就是因為我做了帝王,便不是你的堇哥哥了?”
此話一出,薑慕不由喉間發澀,唇瓣微顫,一時竟無言以對。
他如今是皇帝,即便她再不情願,卻也不能抗旨,隻得死死壓下心中不安,垂著眸默不作聲。
殿中沉寂片刻,謝堇見她遲遲不說話,便轉移了話題:“平日裡安居府中,無事之時,你常做些什麼?”
薑慕心緒仍未平複,聞言連忙斂神穩聲:“回陛下,臣女閒時無甚旁的嗜好,隻調配香料、合製香膏來消磨時間。”
聽她如此說,謝堇便想到她少時就喜歡琢磨這些,眸底不由掠過一絲淺淡笑意,語氣溫和:“原來你擅此雅趣。”
他略一思忖,繼而開口:“宮中司坊有數名資深嬤嬤,自幼研習合香之術,深諳古今香方、四時配藥、寒熱配伍技藝。”
“明日孤便讓人擇兩名最擅長調香的嬤嬤過來,與你一同研習香道。”
他望著她微怔的模樣,語氣輕緩,不容她推脫半分:“既你喜愛,便靜心學習,調香亦可養性安身。”
薑慕怔怔立在原地,心底愈發茫然無措。
一室燭火搖曳,光影沉沉,將她滿心的惴惴不安,儘數籠在這片清冷寂靜的偏殿之中。
謝堇抬了眼皮,看向不遠處一直低著頭不敢看他一眼的人,不由的道:“可是聽說了京城的那些事,所以對孤心生懼怕,難道你覺得,坐上這帝王之位,孤便會對你,對公主府下手麼?在你心中,孤是不是就是如此冷情之人?”
薑慕心中猛的一跳,不由的開口道:“堇哥哥,冇有,我隻是覺得,你確實變了,但我知你不會傷害姑姑他們和我的。”
謝堇來到她麵前,站定看了她一會兒,意味深長道:“以後我們便像從前一樣,你不必怕,有孤在,在這宮裡,誰也不敢動你,即便孤是惡人,你也不過是一小女子,又與孤一同長大,不同旁人。”
此話說完,他便抬步拉開門離開了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