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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他在宋書瑤的石屋旁，買下隔壁簡陋的屋子。
他放下所有身份、地位、驕傲，像一個最卑微的仆人，日複一日守在宋書瑤身邊。
她孕吐難受，他便整夜不睡，學著熬最清淡的粥。
她走路不便，他便默默跟在身後，隨時準備攙扶，卻從不敢靠近。
她沉默不語，他便也安靜陪著，不敢發出一絲聲響打擾。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卑微贖罪。
這期間，宋書瑤冷眼旁觀，一直冷漠地拒絕司謹言的靠近。
陳宇航也默默地護在宋書瑤身邊，對司謹言嚴防死守。
直到快要臨盆之際，宋書瑤終於開口，對他說了一句話。
一句，讓他徹底墜入深淵的話。
她說：“司謹言，孩子是我的。跟你無關。”
腹中骨肉，隻屬於宋書瑤自己。
她不承認，不接受，不賦予任何情感。
“書瑤”他聲音碎得不成調，一步一步往前挪，伸手想去碰她的臉、觸她的腹，眼底的悔恨、心疼與偏執攪成一團瘋魔。
“彆碰我！”宋書瑤猛地偏頭躲開，“滾出去，這是我的孩子，和你無關！你再靠近一步，我現在就死在你麵前！”
她掌心緊攥一片碎瓷，鋒利邊緣抵住手腕，眼神決絕，冇有半分玩笑。
司謹言的心口像是被生生撕開，痛得無法呼吸。
他的腳步死死釘死，不敢再動分毫。
他怕她真的傷了自己，怕她連一絲贖罪的機會都徹底封死。
“我不碰你我不動”他舉起雙手，狼狽哀求，聲音哽咽，“書瑤，彆傷害自己，彆傷害孩子我求你。”
“求我？”宋書瑤笑了，笑得淒厲悲涼，“司謹言，你也有求我的一天？”
“你逼得我家破人亡，逼得我跳湖自儘，逼得我像條狗一樣躲在孤島保胎怎麼冇想過，你會有今天，跪在我麵前求我？”
每一句，都像一把淬血刀，狠狠紮進他心臟，攪得血肉模糊。
他直挺挺跪在泥水之中，不顧身份、不顧尊嚴，額頭抵地，淚水混著雨水砸落。
“是我錯了全是我錯了”
“我眼瞎心盲，被李卿玉騙了五年，我傷害你，害死你爸媽，害殘你哥哥，殺了我們第一個孩子”
“書瑤，你打我、罵我、殺了我，我都認。可這個孩子他也是你的骨肉，他是無辜的。”
“無辜？”宋書瑤眼底恨意暴漲，宮縮再次襲來，她痛得渾身顫抖，卻依舊死死盯住他：
“我的孩子，就不無辜嗎？我哥哥，就不無辜嗎？我爸媽，就不無辜嗎？”
“司謹言，這個孩子生下來，不是你的繼承人，是你的討債鬼。是我用來看著你痛苦、看著你懺悔、讓你一輩子活在罪孽裡的刀。你以為我留下他，是對你還有情？我告訴你——我恨你。恨到骨頭裡，恨到下輩子、下下輩子，都不想再看見你。”
對峙刹那，宋書瑤一聲痛呼，羊水大量湧出，生產進入最危急關頭。
她本就體質虧空，早產引發大出血，孩子胎心驟然下降。
“書瑤！”司謹言瘋了般起身，卻不敢碰她，隻對著陳宇航嘶吼：“救她！一定要救她！不管付出什麼代價！”
他轉身衝進暴雨，瘋跑著尋找乾淨布巾、熱水、止血藥，像一頭徹底失控的獸。
石屋內，宋書瑤痛得幾度昏厥，卻死死咬著牙，不肯發出半聲軟語。
她不能在他麵前示弱。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微弱卻清晰的嬰兒啼哭，劃破了狂風暴雨的黑夜。
是個男孩，眉眼酷似司謹言，唇形卻與宋書瑤一模一樣。
孩子落地那一刻，宋書瑤的眼淚轟然砸落。
不是母愛，是解脫，是恨意落地，是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對生命的複雜顫動。
而門外，司謹言聽見那聲啼哭，整個人癱軟在雨水中，捂著臉，失聲痛哭。
他當父親了。
他和她的孩子，活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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