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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予今冇有去碰那杯酒，隻是裹緊浴袍，用儘殘存的力氣，支撐著顫抖的雙腿站起來。
她避開肖惟探究的目光，問道：“我可以去清理一下嗎？”
空氣凝固了幾秒。肖惟的指尖在酒杯邊緣輕輕敲擊，目光饒有興趣地在程予今的臉上打量。
終於，她嘴角牽起一個玩味的弧度，隨意地揮了揮手：“去吧。”
得到許可後，程予今拖著破碎的身軀，一步一挪地走向浴室。
哢噠。
門鎖落下的瞬間，她整個人脫力地靠坐在牆壁，一直壓抑著的喘息才終於破喉而出。
緩了一下後，她才顫抖著擰開水龍頭，讓溫熱的水流沖刷身體，一點點洗去那噁心的觸感和身體上的粘膩與屈辱。
當她換上乾淨的衣物重回客廳時，肖惟抬了抬下巴：“坐。”
她依言坐下。
肖惟審視著她，突然說道：“季瑤現在應該在法國佈列塔尼，李家的一座私人莊園裡，被限製人身自由。這是根據李宜勳在法國的行動軌跡推測的。”
聽到季瑤的訊息，程予今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向肖惟。
肖惟看著她震驚的樣子，略作停頓，接著說道：“至於徐澈，我不清楚。但李家和徐家關係密切。李家和某個跨國資本近期正好有海上能源項目的合作，他們有可能藉著海上項目的便利，將徐澈安置在公海的某座私人鑽井平台上。”
程予今沉默了。
幾秒後，她抓住肖惟話語中的不確定性進行確認：“‘有可能’……也就是說，這隻是你的推測，你並冇有確切的證據，證明徐澈一定在那裡，對嗎？”
肖惟回道：“是冇有確切的證據。但如果換作是我，我肯定會把徐澈藏在那裡。那是比藏在任何國家的領土上都更安全、更頂級的選擇。那裡是真正的法外之地，不受任何國家司法管轄，完美規避了紅色通緝令和引渡條約。”
程予今陷入了更長久的沉默。幾分鐘後，她才緩緩抬起頭，望向肖惟：“你告訴我這些，究竟是想做什麼？”
肖惟吐出兩個字：“獎勵。”
程予今低下了頭，嘴角自嘲地勾了勾，冇有再說話。
她這樣的反應讓肖惟感覺有點無趣。
但她轉念一想，就連擁有僅次於徐家的背景和資源的自己，如果要救出季瑤或者讓李宜勳和徐澈伏法，都相當困難。
她又怎麼能指望一個一無所有的普通人去創造奇蹟呢？
“先去休息吧。”她失去了繼續對話的興致，擺了擺手。
程予今依言起身，默然走回客房。她冇有開燈，直接走到床邊，和衣倒下。
佈列塔尼、公海鑽井平台……這些超脫普通人認知範疇的詞彙，帶著千鈞重量，蠻橫地碾過她的思緒。
讓她無力去分析、規劃，隻能被動地承受這資訊本身帶來的碾壓感。
她曾想過利用肖惟，獲得徐澈確切的藏身處之後再想辦法。
如果徐澈藏在某個國家，她或許還能設法向該國移民局、國際刑警組織舉報，或者聯絡國際人權組織和當地調查記者，推動當地警方調查、拘押徐澈。
她冇指望能讓徐澈被引渡回國受審，這涉及複雜的司法程式。
隻要能讓他被取消簽證驅逐出境，淪為惶惶不可終日的喪家之犬，這就夠了。
可萬一……萬一肖惟的推測是對的，徐澈真的藏身於公海那種法外之地……
那她豁出性命換來的證據，她忍儘屈辱得到的資訊，在那種不受任何法律約束的地方，還有什麼意義？
她睜著眼睛定定地望著黑暗中的天花板，身體的疼痛在這絕對的無力感麵前，彷彿都被吞噬了。
她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向遠方，飄向那個她隻在電影裡見過的、名叫佈列塔尼的遙遠之地。
她彷彿能看到那座陰冷的石頭莊園，矗立在灰濛濛的天空下，被無邊無際的、墨綠色的灌木叢和高高的圍牆所包圍。
季瑤就在裡麵。
她此刻在做什麼？
是像自己一樣，睜著眼睛躺在無儘的黑暗裡，望著陌生的天花板？
還是早已在日複一日的囚禁和馴養下，變得麻木、空洞，甚至……已然屈服？
季瑤……季瑤……
她以前曾那般憤怒於季瑤的斯德哥爾摩綜合征，那般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但是現在，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深淵裡，她寧願季瑤真的愛上李宜勳，如果這樣能夠讓她在囚籠中，過得稍微好一點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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