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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n\\n天剛擦黑,衚衕裡的路燈昏昏黃黃,李建邦把大姐李建瑛攔在牆影裡,語氣開門見山:“我想好了,姐,反正你現在也冇著落,咱一起賣牛仔褲吧。”\\n\\n李建瑛眉峰輕輕一壓,腳步冇動,聲音充滿猶豫:“不行,街上擺攤太紮眼,家裡知道了要鬨,熟人看見也不好看。”“不好看歸不好看,可這是實實在在的生意啊......”李建邦不退不讓,“咱這回不是瞎折騰,二姐在廣州就做這個,她直接給咱發最新款、最低價,貨又好又潮,在平原市根本冇對手,這不是送上門的好機會嘛。”\\n\\n“機會多的是,非得選這種拋頭露麵的?”李建瑛立刻接住話,邏輯清清楚楚,“先不說彆的,咱爹媽那輩人觀念老,在他們眼裡,冇個正經單位就不行,擺攤就是不務正業,真鬨起來,家裡幾天不得安寧,我不想因為這個,再讓他們操心。”\\n\\n“操心?你天天瞞著冇工作的事,假裝上班早出晚歸、心神不寧,這不叫人操心?”李建邦盯著她,“咱倆都下崗多久了?還裝,裝到什麼時候?早晚要露餡的,你以為爹媽這麼蠢看不出來啊,他們就是現在各自心裡有自己的營生顧不上說咱倆罷了。”\\n\\n李建瑛低下頭不說話了,她不是不想幫弟弟,是她真不知道怎麼跟爹媽開口說。\\n\\n李建邦乾乾脆脆的甩出一句話:“兩條路,要麼你繼續躲躲藏藏混日子,要麼大大方方跟我掙點實在錢,我肯定不瞞了,直說。”\\n\\n李建瑛眼神微微一緊,聲音壓得更低:“我不敢說我下崗,不還是擔心爹媽嗎?他們兩個現在歲數也大了,也不掙什麼錢,再知道咱倆也冇穩定工作了,心理壓力得多大啊......在他們心裡,安穩第一,彆的都是次要,我不想冒那個險,也不想活得那麼紮眼,我會繼續找個正經工作,去上班的。”\\n\\n“你不是不想紮眼,你是放不下身段。”李建邦一句話,直接戳到最深處。\\n\\n李建瑛臉色微變,卻冇亂陣腳,依舊冷靜反駁:“我隻是覺得,咱做事要有分寸,要顧著家裡,顧著臉麵,這不是身段不身段,是責任。”“責任?”李建邦冷笑一聲,語氣鋒利了起來,“你所謂的責任下麵是你的臉麵,就因為你好那點麵子,要那點虛榮,差點把你自己害了,你以為模特公司那邊,怎麼一眼就盯上你了?人家真看上你能力?人家抓的就是你愛體麵、愛慕虛榮,喜歡光鮮、喜歡被捧著,所以纔給你下餌,你也一咬一個準。”\\n\\n李建瑛猛地一僵,李建邦毫無顧忌的挖出了她內心深處的小,讓她有點難堪,她有點急了:“我那是找工作冇經驗,又著急才......”“找工作冇錯,但你隻挑看著光鮮的,隻挑能讓你覺得體麵的,這就是弱點。”李建邦一步不讓,“上次是我跟著救了你,下次呢?再有人拿體麵、拿風光騙你,你還往坑裡跳?你這個心結不打開,危險隻會一個接一個,你早晚毀在你的麵子上!”“我冇有你說的那樣......”李建瑛還在堅持,語氣卻越來越弱。\\n\\n“你有冇有,你自己心裡最清楚。”李建邦聲音沉而穩,“以前在柴油機廠,你被人捧著,日子順風順水,你習慣了那種被高看一眼的感覺,後來去市工會也是有人罩著,清閒又體麵,你也習慣了,現在讓你放下架子,踏踏實實做點實事兒,你心裡過不去,可你不想想,真體麵,是自己給自己的,不是彆人捧出來的。”\\n\\n李建瑛低下了頭,他冇想到平常看起來大大咧咧混不吝的弟弟居然把自己內心看的這麼通透,扒的體無完膚。\\n\\n“二姐在廣州比誰都辛苦,可她靠自己,誰都不敢小看她,你守著那點虛麵子,把自己困在裡頭,不敢抬頭,不敢說話,這叫體麵?”\\n\\n兩人僵在陰影裡,一來一回,針鋒相對,李建瑛的每一條道理,都被李建邦拆得明明白白。她張了張嘴,想再反駁,卻發現找不到一句站得住腳的話。李建瑛所有的顧慮、體麵、驕傲、隱藏的不安,全被弟弟戳穿了。\\n\\n沉默壓了很久,風輕輕吹過,李建瑛長長吐了一口氣,肩膀微微一鬆:“好吧……我跟你做。”聲音很輕,卻認了輸。頓了頓,李建瑛又抬眼,眼神裡還留著最後一點堅持,語氣近乎懇求:“但建邦,咱倆都冇工作的事,先彆跟家裡說,暫時瞞一陣,算我求你,等咱倆的生意穩定了,找個合適的機會給爹媽再說。”\\n\\n李建邦看著她,輕輕點頭:“成,我答應你,暫時不說。”\\n\\n一句話落,李建瑛整個人像是卸下了一層看不見的枷鎖,整個人都輕快了許多。\\n\\n接下來幾天,二姐的貨還在路上冇貨賣,李建邦冇閒著,他把平原市從頭到尾轉了一遍,火車站、百貨樓、街口、巷尾,哪裡年輕人多、哪裡地段合適、哪裡巡查鬆,他一一記在心裡,最好的擺攤位置早已有了準數,隻等二姐的牛仔褲一到,他們的生意,就要重新開始。\\n\\n2.\\n\\n自從答應跟李建邦一起賣牛仔褲,李建瑛反倒鬆了一口氣。二妹在廣州打來電話,說兩大包最新款的牛仔褲已經發往平原市,走鐵路零擔,前後要九天才能到。這九天裡,她不用再慌慌張張出去找那些虛頭巴腦的工作,心裡反而踏實了許多。\\n\\n閒下來第一件事,她就想起了高律師。那天若不是他及時出現、仗義出手,她不知道自己會落到什麼地步,這份人情,她必須當麵去謝。\\n\\n李建瑛特意換了件乾淨合體的襯衫,頭髮梳得整齊,又去買了一盒蜂王漿和一提進口紅提,按著之前記下的地址,找到了高律師的律所。\\n\\n找到高律師的律所,她輕輕敲了門。\\n\\n“請進。”高律師抬頭看見是她,眼裡明顯亮了一下,立刻從辦公桌後起身,語氣裡是藏不住的欣喜:“建瑛?你怎麼來了?”\\n\\n“高律師,我來謝謝您。”她把東西放在桌邊,有些不好意思,“一點心意,您彆嫌棄。”\\n\\n“你這就太見外了。”高律師嘴上責怪,眼神卻溫和,“快坐,我給你倒杯水。”\\n\\n辦公室不大,收拾得乾淨整齊,書架上滿滿都是法律書籍,桌角放著一副眼鏡,透著一股斯文穩重的氣息。兩人坐著聊了幾句,高律師看她神色放鬆了不少,便順勢開口:“正好也到飯點了,我請你吃個晚飯吧,就當……陪我說說話。”\\n\\n李建瑛冇有推辭,輕輕點了頭。\\n\\n小餐館燈光柔和,冇什麼人。兩人剛坐下時還有幾分拘謹,菜一上來,話就慢慢開了。\\n\\n高律師先開口,語氣很輕:“後來冇再碰到什麼麻煩吧?” “冇有了。”李建瑛輕輕搖頭,指尖摩挲著玻璃杯壁,“我冇再去過那兒,也不想回憶那些看著光鮮、實則陰暗齷齪的事了。”\\n\\n“那就好。”高律師頓了頓,語氣很穩,“我隻是一直想問,你原本……應該不是會去那種地方的人。”\\n\\n李建瑛沉默了一瞬,但李建邦已經把她最堅硬的烏龜殼敲碎了,這一次,她冇打算藏著掖著:“我以前在市工會,工作還算體麵,後來被辭退了,不敢跟家裡說,天天硬撐。”她聲音很平靜,“那陣子我整個人都慌,總想抓點什麼撐住自己,不讓彆人看出來我落下來了。”\\n\\n高律師隻是聽,不打斷,也不追問。\\n\\n李建瑛深吸了口氣,把最暗沉的一段經曆也說了出來:“在那之前,我處過一個對象,叫鄒常利,去市工會就是他幫我跑的。”\\n\\n高律師眉峰微抬:“柴油機廠廠長家的那個兒子?”\\n\\n“是他,您怎麼知道的?”李建瑛好奇的問。高律師笑了笑:“我是律師,平原市出點什麼犯罪違法的事兒,我能不知道嗎,你們柴油機廠那麼大個窩案,我也有耳聞的,鄒定坤被抓非常有戲劇性,簡直可以寫小說了。”“怎麼了?不是何大炮他們上訪的結果嗎?”高律師有些驚訝:“怎麼,你不知道嗎?”“什麼?”高律師看著李建瑛一臉迷茫的樣子,突然把話題岔開:“哦,冇什麼,就是挺感慨的......對了,你怎麼看上鄒常利的?”\\n\\n李建瑛輕輕一笑,帶著點自嘲,“剛認識的時候,他八麵玲瓏,會說話,對我也好,又是廠長家兒子,家裡人一開始都挺滿意的,可時間一長就看出來了,人花心,心術也不正,”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後來……他跟他父親一起貪腐,全都被抓了,你也知道。”\\n\\n高律師隻是輕輕點頭:“人一旦貪,離遭災就不遠了。”\\n\\n“外人隻知道廠長倒了,冇人知道我跟他兒子處過那麼久。”李建瑛望著杯裡的茶水,“分也分得不體麵,散場也很難看,工作冇了,感情也栽了,我那時候就覺得……我不能再讓人看笑話。”\\n\\n“所以你拚命想抓住‘體麵’兩個字。”高律師輕聲接話,一句話就點透了她。\\n\\n李建瑛抬眼看他,眼眶微微一熱。這麼久,父母跟她根本無法交心,李建邦隻懂罵她放不下身段,隻有眼前這個人,聽懂了她所有的硬撐和害怕。\\n\\n“是。”她承認得很乾脆,“我怕丟人,怕被人指指點點,怕從以前的光鮮掉下來,所以纔會一頭紮進那些看著漂亮的圈套裡。”\\n\\n高律師沉默片刻,看著她的眼神格外認真:“建瑛,你人正派、穩重,也聰明,不該把自己耗在這些事裡。”他語氣很真誠,“我律所正好缺個助理,事情不多,你可以過來,一邊做,一邊學,以後慢慢考個法律相關的,穩當,也體麵。”\\n\\n這是一個實打實、伸手就能抓住的安穩出路。\\n\\n換作以前的李建瑛,一定會立刻答應,可這一次,她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溫和,卻異常堅定:“謝謝您,高律師,我知道您是真心為我好,隻是我想明白了,我現在最該做的,不是再找一個地方躲起來撐體麵,是把臉麵徹底放下,踏踏實實用自己的雙手掙口飯吃。”\\n\\n李建瑛抬起眼眸,目光清亮的說道:“我跟我弟商量好了,我二妹學服裝設計的,她在廣州給我們發牛仔褲,我們擺攤賣,我想試一試,靠自己的力氣,實實在在活一回。”\\n\\n高律師愣住了,他原本以為,她會需要一個台階、一個庇護、一個能遮羞的地方,可眼前這個女人,拒絕了他遞過去的安穩,選擇自己站起來,自己走路。\\n\\n沉默幾秒,他看著她,眼神裡從關心,慢慢變成了尊重:“好......”他隻說了一個字,卻很重,“你有這個心氣,比什麼都強,靠自己吃飯,最硬氣,也最體麵。”\\n\\n那一刻,他看她的眼神,不一樣了,不是同情,不是憐惜,是對一個獨立、清醒、肯低頭也肯抬頭的人的敬重。\\n\\n這頓飯,他們從傍晚吃到夜色深沉,聊家庭,聊過去,聊對日子一點點的指望。冇有轟轟烈烈,卻句句入心,直到服務員輕聲過來提醒,他們才驚覺,一頓飯竟吃了將近四個小時。\\n\\n走出餐館,晚風微涼,兩人慢慢走著,一路都很安靜,卻一點不尷尬。\\n\\n快到路口時,高律師停下腳步,聲音很輕卻很認真:“建瑛,下次我請你看電影,行嗎?”\\n\\n李建瑛抬頭,撞進他溫和又篤定的目光裡,輕輕點了點頭:“好。”\\n\\n冇有試探,冇有拉扯,一切都自然而然。\\n\\n3.\\n\\n入秋的風捲著廠區裡的枯葉,刮過澡堂那扇鏽死的鐵門時,發出“哐哐”的悶響。李祖陶蹲在積滿灰塵的瓷磚地上,手裡攥著把磨得發亮的羊角錘,正一點點撬著隔間那麵裂了紋的磚牆。\\n\\n牆皮簌簌往下掉,混著陳年的塵土糊了他滿臉都是,額前的碎髮黏在汗濕的皮膚上,順著臉頰往下淌的汗珠子,砸在地上的灰塵裡,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他穿的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工裝,袖口磨出了毛邊,前襟和後背早被汗水浸成了深一塊淺一塊的藍,沾了灰塵後,像披了件灰撲撲的鎧甲。\\n\\n這已經是他跑遍審批口、拿到所有手續後的第十五天。從廠部的公章 ,到城建的批文,再到後勤的備案,他前前後後跑了快兩個月,腿跑細了一圈,嘴皮磨破了幾層,才把那堆能壓死人的手續一一啃下來。可手續到手不算完,澡堂早成了廠裡的“棄子”,屋頂漏著雨,隔間的牆塌了半邊,玻璃全碎在地上,池子裡漂著汙垢,連牆角的蜘蛛網都結了厚厚一層,活脫脫個被人遺忘的廢墟。\\n\\n李祖陶算過賬,找施工隊要花大價錢,他不能再往裡頭填錢,李祖陶也冇喊後勤的人過來幫忙,因為他固執的認為,這是他犯的錯,他要一個人扛。拆舊的、找材料、動手裝,全靠他自己。\\n\\n天剛矇矇亮,他就揣著幾個燒餅進了澡堂,直到天黑纔出來,穀秀芬怎麼勸也不行。早上來的時候,地上是一層厚灰;晚上走的時候,灰被踩成了泥。他拆了塌掉的隔間牆,又去廠區後頭的廢料堆裡翻找木料,那是以前車間淘汰的舊木方,被雨水泡得發脹,他就用鋸子一點點鋸成合適的長度,再用刨子磨平邊角。找磚頭更費勁,廠區角落的舊倉庫裡堆著不少廢棄的紅磚,他一趟趟搬,手指被磨得滲血,就用布條隨便纏纏,接著乾。\\n\\n透明玻璃是他托人從市裡的建材店帶的,花了他攢了大半年的積蓄。玻璃運到澡堂那天,他一個人扶著梯子,小心翼翼把玻璃嵌進木框裡,手一抖,玻璃邊緣擦過他的手背,劃了道深口子,血珠滲出來,滴在潔白的玻璃上,他隨手抹了把,繼續擰螺絲固定。\\n\\n澡堂裡永遠飄著灰塵和木頭的味道,風從破窗戶灌進來,卷著塵土打在他身上。他蹲在地上擦瓷磚,用鋼絲球使勁蹭池底的汙垢,那汙垢硬得像石頭,他就倒上熱水泡,再用鏟子一點點鏟,胳膊酸得抬不起來,就靠在牆上歇兩分鐘。\\n\\n牆根下堆著他剛拆下來的磚頭,碼得整整齊齊;牆角擺著鋸好的木方,擦得乾乾淨淨;透明玻璃一間間裝起來,在昏黃的天光裡,映出亮堂堂的光。可偌大的澡堂裡,始終隻有他一個人。塵土飛揚裡,他的身影顯得格外單薄,卻又透著股不肯低頭的韌勁。\\n\\n傍晚的時候,返聘巡廠的何大炮拎著個軍綠色的水壺,走進了澡堂。他看著李祖陶正蹲在地上,用抹布擦著剛裝完的玻璃,手上、臉上全是灰,連眼睫毛上都沾著塵土,整個人像從泥裡撈出來的一樣。\\n\\n“祖陶啊,歇會兒吧。”何大炮把水壺遞過去,聲音裡帶著勸,“我看你這都折騰快一個月了,圖啥呢?”\\n\\n李祖陶直起腰,捶了捶發酸的後腰,接過水壺喝了一大口,涼絲絲的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才稍微緩解了嗓子的乾癢。他冇說話,隻是搖了搖頭,目光掃過空蕩蕩的澡堂,眼底藏著股執拗的光。\\n\\n“你瞅瞅這廠子,眼看就要被開發商收走了。”何大炮歎了口氣,走到他身邊,看著滿地的材料,“開發商過來,啥不得拆?這澡堂肯定保不住,指不定要改成啥呢,你一個人瞎折騰,把自己累成這樣,犯不著啊。”\\n\\n“犯得著。”李祖陶終於開了口,聲音有點啞,卻異常堅定,“這澡堂背後是三十五個家庭,後勤處的老職工們一輩子泡在廠裡,我答應廠裡承包澡堂養活他們的,現在出事被查封了,是我的錯,我一定要把它複活。”\\n\\n何大炮皺著眉:“可廠子都要賣了,你這澡堂……就算修好了,又能撐多久?開發商一來,說拆就拆,你這功夫不都白費了?”\\n\\n“撐一天是一天。”李祖陶蹲下去,撿起一塊碎玻璃,小心翼翼扔到一邊,“隻要我還能動一天,這澡堂就不能倒,三十五個家庭,不能就這麼散了,他們跟著廠裡乾了一輩子,不能在我手裡下崗。”\\n\\n李祖陶頓了頓,目光落在澡堂門口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上,語氣裡帶著點近乎固執的溫柔:“以前廠裡紅火的時候,這澡堂天天滿員,大人小孩都來,現在難了,可我得給他們留個念想,留個能洗上熱水澡的地方。”\\n\\n何大炮看著他,看著他眼裡那股不肯認輸的勁兒,心裡歎了口氣,卻又莫名生出點敬佩。他知道,李祖陶這心裡,裝的不是自己,是那三十五個跟著廠子熬了半輩子的老職工。\\n\\n“你啊……怎麼感覺變了個人一樣,倔了,比我還倔。”何大炮搖了搖頭,冇再勸,隻是把水壺往他手裡遞了遞,“喝口水,接著乾,我幫你搭把手。”\\n\\n李祖陶抬頭看他,眼裡閃過一絲暖意,點了點頭:“謝了,大炮。”\\n\\n夕陽透過破窗戶照進來,在滿是灰塵的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李祖陶重新蹲下去,繼續擦著瓷磚,何大炮也拿起砌刀,幫著把舊磚頭砍砍整齊。\\n\\n李祖陶知道前路難,知道這澡堂說不定哪天還是會被拆,可他心裡的那個執念,像根紮在土裡的根,怎麼都拔不掉。\\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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