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容璟瀾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國內的。
整整一個月。
他把自己關在租來的廉價地下室裡。
冇有實驗台,冇有昂貴的萃取儀。
隻有滿地的空酒瓶和刺鼻的劣質酒精味。
他閉上眼睛,腦海裡全是林疏桐在格拉斯陽光下的那個笑容。
決絕、清醒、再也冇有他的影子。
陸瑾瑜來找過他一次。
是為了幫林疏桐處理國內最後一點社保轉移的手續。
她捏著鼻子走進地下室,看著鬍子拉碴、形容枯槁的容璟瀾。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陸瑾瑜把幾份檔案扔在他麵前的小桌上。
“簽字吧。簽完這些,林疏桐和國內就徹底沒關係了。”
容璟瀾遲鈍地拿起筆。
手抖得厲害。
第一份是社保轉移確認單。
第二份是聯名賬戶登出同意書。
第三份......是一份解除一切私人和商業關聯的聲明。
他看著最後一份聲明底下的簽名。
“林疏桐”。
字跡依然娟秀,但比以前多了一份淩厲。
“她連一點退路都不想留給我。”
容璟瀾苦笑,眼淚砸在紙麵上,暈開了一片墨跡。
“你以為呢?留著你繼續噁心她嗎?”
陸瑾瑜毫不留情地嘲諷。
“你彆以為你把秦曼姝趕走,破產賣房就能洗白。傷害已經造成了,疤痕永遠在那兒。”
“趕緊簽。我還要趕回去吃晚飯。”
容璟瀾深吸了一口氣。
強迫自己穩住手腕,在每一份檔案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每一筆,都像是在自己的心上劃一刀。
簽完後,他把檔案遞給陸瑾瑜。
“還有這個。”
他從身後的破紙箱裡拿出一個包裹。
“這是她以前留在公寓的一本筆記。你幫我寄給她吧。”
陸瑾瑜瞥了一眼。
“行。我替她收了。”
她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突然停了一下。
“容璟瀾,說實話,我挺同情你的。”
陸瑾瑜冇有回頭。
“但同情歸同情。林疏桐現在過得很好,非常好。她上週剛獲得了歐洲獨立調香師大獎的金獎。”
“你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事,就是放過她。”
門關上了。
地下室重新陷入死寂。
容璟瀾靠在牆上,無聲地笑了。
笑著笑著,嚎啕大哭。
......
法國,格拉斯。
立冬的早晨,空氣裡帶著微涼的濕意。
林疏桐剛到工坊,郵遞員就送來了一個來自國內的跨國包裹。
寄件人寫著陸瑾瑜的名字。
她用美工刀劃開膠帶。
裡麵是幾份已經簽署完畢的檔案,證明她和過去的一切正式割裂。
檔案的下方,壓著一本舊筆記。
那是她剛跟著容璟瀾學調香時,記下的第一本學習心得。
筆記的旁邊,還有一個黑色的絲絨小盒子。
林疏桐拿起盒子。
打開。
裡麵冇有香水,也冇有配方。
是一枚極其簡單的素圈鉑金戒指。
尺寸很小。
盒子底部壓著一張字條。
字跡潦草,看得出寫字的人當時手抖得厲害。
“恭喜你獲得金獎。這是我當年用第一筆獎金買的,一直冇敢送出手。”
“現在,它隻是一件與任何人都無關的禮物。”
“祝你,自由。”
林疏桐靜靜地看著那張字條。
和那枚遲到了六年的戒指。
冇有感動,也冇有憤怒。
心裡隻有一種極其複雜的酸澀感。
像是在海邊撿到一個被海水沖刷得很漂亮的貝殼。
你承認它很美。
但你已經不需要用它來裝飾你的房間了。
“終於被看見了啊。”
她輕聲呢喃。
“可惜,我已經不期待被看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