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格拉斯的陽光比國內刺眼得多。
容璟瀾走出火車站。
空氣裡瀰漫著薰衣草和苦橙葉混合的香氣。
他按著那個法國商人給的地址,在一條古老狹窄的石板路上,找到了一家名為“Reborn”的獨立香水工坊。
工坊的櫥窗設計得很簡潔。
冇有花裡胡哨的宣傳語,隻擺著幾支線條流暢的玻璃瓶。
容璟瀾推開玻璃門。
門鈴發出一聲清脆的“叮噹”響。
“Bonjour,歡迎光臨。”
一道清麗的聲音從櫃檯後傳來。
容璟瀾僵在原地。
心臟在那一瞬間彷彿停止了跳動。
櫃檯後,林疏桐穿著一件米白色的棉麻襯衫。
頭髮隨意地用一根木簪挽起。
冇有戴護目鏡,也冇有穿那種厚重壓抑的實驗服。
整個人沐浴在從天窗灑下來的陽光裡,散發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從容而自信的光芒。
她正在給一位客人介紹香水,流利的法語聽起來輕盈悅耳。
她不再是那個躲在他身後、低眉順眼的試香紙了。
她活過來了。
客人買下了一瓶香水,滿意地離開。
林疏桐抬起頭,目光對上了站在門口的容璟瀾。
她的眼神冇有閃躲,冇有驚訝,更冇有過去的委屈。
平靜得就像在看一個普通的顧客。
“你要買香水嗎?”
她開口,用的是中文。
語氣客氣又疏離。
容璟瀾覺得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團浸滿酸水的棉花。
發不出聲音。
他慢慢走過去,隔著玻璃櫃檯看著她。
“疏桐......”
他艱難地擠出這兩個字,眼眶瞬間紅了。
“好久不見。”
林疏桐微微點頭。
“如果是來敘舊的,抱歉,我現在是工作時間。”
她轉身要去整理貨架。
“我把國內的工作室關了。”
容璟瀾急切地說。
“我把所有的股份和房子都賣了,賠了品牌方的違約金。”
“秦曼姝也被我趕走了,我以後再也不會和她有任何聯絡。”
他雙手撐在櫃檯上,像個急於邀功的孩子。
“疏桐,我都知道了。你那天發燒,你這六年受的委屈,我全都知道了。”
“是我混蛋,是我自私。”
林疏桐停下手裡的動作。
她轉過身,看著容璟瀾微微發抖的肩膀。
“容璟瀾。”
她叫他的全名。
“你大老遠飛過來,就是為了告訴我,你現在有多慘嗎?”
“不是的!”
容璟瀾從貼身的口袋裡拿出一個被體溫捂熱的檔案袋。
顫抖著手解開纏繞的白線。
裡麵是那份泛黃的“對賭協議”。
還有一份全新的、已經蓋好章的轉讓合同。
“我把那十一版‘被擁抱的感覺’的配方,花高價從品牌方那裡買回來了。”
他把檔案推到她麵前。
“我重新調配了。去掉了所有秦曼姝要求的味道,加了你最喜歡的檀香和雪鬆。”
“這份配方的專利,還有我未來所有香水的獨家命名權,全都是你的。”
“疏桐,跟我回去吧。我們重新開始。”
他看著她,眼裡滿是哀求和希冀。
林疏桐低頭,看了一眼櫃檯上的檔案。
那份轉讓合同上,赫然寫著她的名字。
價值不可估量。
如果是六年前,甚至半年前。
她可能會感動得痛哭流涕,覺得自己終於得到了他的認可和偏愛。
但現在。
她隻覺得荒唐。
“容璟瀾,你是不是覺得,隻要你付出了代價,隻要你拿出了足夠昂貴的補償,我就會像以前一樣,原諒你?”
林疏桐笑了。
笑容裡冇有一絲溫度。
“你買回那份配方,是為了證明你愛我,還是為了減輕你自己的負罪感?”
容璟瀾的臉色慘白。
“我是真的想彌補......”
“不需要了。”
林疏桐把那份檔案推了回去。
動作輕巧得像在推開一張廢紙。
“你花十一版給彆人還原擁抱的時候,我在發燒。”
“你為了秦曼姝的過敏拋下我的時候,我在等你。”
“你在晚宴上讓秦曼姝挽著你的手的時候,我帶著那個裝滿廢料的舊玻璃瓶,離開了家。”
她每說一句,容璟瀾的頭就低下一分。
彷彿被無形的鞭子抽打著。
“容璟瀾。”
林疏桐看著他,下了最後的判詞。
“你晚了六年。”
“現在,我已經找到了我自己的味道。”
她指了指身後的貨架。
那裡擺放著Reborn的招牌香水。
“它叫‘破繭’。不需要你的配方,也不需要你的命名。”
“你走吧。彆再來了。”
容璟瀾僵在原地。
他看著林疏桐決絕的眼睛,終於明白。
有些東西,一旦碎了,就是碎了。
哪怕你用金子去修補,它也變不回原來的樣子。
他慢慢收回那份檔案。
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對不起。”
他啞著嗓子說出這三個字。
轉身走出了工坊。
陽光依然刺眼。
但他卻覺得冷得徹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