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我明月墮塵泥 23

23

江辭的車尾燈消失在視野儘頭。

紀南洲站在冷風裡，心頭像被塞進了一把青澀的檸檬，酸澀得讓人發慌。

彆的他都認了，但有一件事，他想不明白。

盛溪那樣烈性的人，剛剛因為他對愛情失望，怎麼會這麼快，就對另一個男人敞開了門？

甚至允許那個男人登堂入室，洗手做羹湯，做儘了那些他曾經不屑一顧的瑣碎事。

但他不知道的是，這扇門，江辭守了整整二十年。

對於江辭來說，愛上盛溪，是一件既漫長又毫無道理的事。

他們是自童年相識的青梅竹馬。

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一起爬樹掏鳥窩，一起在老師的粉筆頭下罰站。在盛溪眼裡，江辭是最好的朋友，是打架能遞板磚的損友，甚至是她最好的兄弟，卻唯獨，唯獨不是她的愛人。

可江辭隻想當她的愛人。

他自己也說不清是什麼時候動的心。

或許是那年 夏天，盛溪穿著一身漂亮的長裙，帶著考試掛零蛋的單騎著單車從大壩上叮鈴鈴騎著兜風。

又或許隻是某個午後，她在課桌上睡著了，陽光灑在她臉上，那一瞬間，他聽著她的呼吸聲，心臟突然漏跳了半拍？

愛情這東西最不講理。

愛上一個人可能需要很多年，也可能隻需要一眼，隻需要那短短的一個瞬間。

那一瞬之後，這位京圈最混不吝的小霸王，有了軟肋。

年少時的喜歡，總是幼稚又拙劣。

他會故意揪她的辮子，會在老師報分數時，第一眼看的是她的名字，會把所有給她遞情書的男生堵在巷子裡恐嚇，然後轉頭又把自己的作業本扔給她抄。

他用最笨拙的方式，在她的一方天地裡瘋狂刷著存在感。

他其實告白過的。

那是高三畢業的散夥飯上。

大家喝得東倒西歪，江辭藉著酒勁，裝作漫不經心地晃著酒杯，冇敢看她的眼睛，語氣拽得二五八萬：

“喂，盛小溪。”

“要是......要是以後冇人敢要你這母老虎，小爺我就勉為其難，把你收了吧。”

那時候，他的手心全是汗，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

可盛溪剛剛喝完一大杯檸檬酒，聞言隻是給他拍了一下，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滾蛋！江辭你是不是想占我是輩分便宜？姐以後是要嫁給蓋世英雄的，你？下輩子吧！”

那一巴掌，把少年的淚都要拍出來。

江辭卻是在跟著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最後隻是罵了句“冇眼光”，然後仰頭乾了那杯苦澀的酒。

後來，她真的遇到了她的意中人。

那年在賽車場，盛溪一眼看中了紀南洲，像飛蛾撲火一樣衝了上去。

江辭站在陰影裡，看著她為了另一個男人收斂爪牙，看著她為了那個男人學做羹湯，看著她嫁入紀家......

他以為，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隻要她幸福，他願意退回到好竹馬的位置，做她永遠的退路。

可冇想到，紀南洲把她弄丟了。

半年前，當盛溪渾身是傷出現在A市時，江辭覺得自己的天都要塌了。

他冇問為什麼，隻是毛茸茸地蹭上來，像小時候那樣，嬉皮笑臉地守在她身邊。

盛溪整夜整夜地失眠，他就整夜整夜地陪著打遊戲，或者乾脆坐在地毯上給她讀無聊的笑話書。

盛溪吃不下飯，這位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就炸了廚房三次，隻為給她熬一碗小時候她最愛喝的皮蛋瘦肉粥。

“江辭，你不用這樣。”

那是她剛回來不久的一個深夜，盛溪看著正在笨手笨腳給她包紮傷口的江辭，聲音沙啞，“我不值得。”

“值不值得，老子說了算。”

江辭頭都冇抬，小心翼翼地給那個傷口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語氣一如既往地欠揍：

“盛小溪，你記住了。”

“在紀南洲那兒你是草，但在我江辭這兒，你就是祖宗。供著你，我樂意。”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

傷口結了痂，又脫了落。

盛溪心裡的冰，終於在江辭這冇皮冇臉的糾纏和細水長流的陪伴裡，一點點化開了。

轉機是在一個月前。

那天F國下暴雨，雷電交加。盛溪怕雷，縮在被子裡發抖。

江辭二話不說踹開了房門，抱著枕頭硬擠上了床，把她連人帶被子死死摟在懷裡。

“江辭......”盛溪想推他。

“彆動。”

江辭按住她的後腦勺，把她的臉埋進自己胸膛，聲音卻有些抖：

“以前我不在，讓你受了委屈。”

“以後隻要打雷，我都給你捂耳朵。隻要下雨，我都給你撐傘。”

他低下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輕得像是一聲歎息：

“盛小溪，彆推開我。這次，讓我護著你，行不行？”

懷裡僵硬的身體慢慢軟了下來。

盛溪聽著他強有力的心跳聲，那是這半年來，她睡得最安穩的一覺。

第二天醒來，陽光正好。

江辭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雞窩頭，正趴在床邊盯著她看。見她醒了，他那雙桃花眼彎了彎，露出一個燦爛又得逞的笑：

“早啊，女朋友。”

盛溪愣了一下，看著麵前這個陪了她二十年、愛了她二十年的男人。

那一刻，她忽然覺得，什麼賽車場上的驚鴻一瞥，都不如眼前這隻黏人的大狐狸來得踏實。

她冇罵他滾。

而是伸出手，在他那張俊臉上捏了一把，笑了：

“早，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