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我明月墮塵泥 24

24

同一時刻，紀南洲收到了偵探發來的最後一份報告。

厚厚的一疊，記錄了江辭和盛溪這二十年來的點點滴滴。

他看到了那張高三畢業照，盛溪笑得燦爛，而站在後排角落的江辭，眼神始終落在她身上；他看到了盛溪第一次飆車時，副駕駛上坐著臉色慘白卻強撐著陪她的江辭。

他許久冇說話。

最終，紀南洲把那份報告鎖進了保險櫃，連同那顆冇送出去的長命鎖。

......

一年後。A市國際會議中心。

紀，盛兩家作為區域代表參加跨國項目簽約儀式。

鎂光燈閃爍中，紀南洲坐在長桌左側，一身深灰色高定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

而長桌右側，盛溪正低頭簽字。

她穿著一套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裝，自信張揚，笑容很亮。

那種光芒，太刺眼了。

刺得紀南洲必須極力剋製，才能不讓自己失態。

會議結束，人群散去。

助理正在整理檔案，紀南洲站起身，叫住了正準備離開的盛溪。

“盛總。”

他換了稱呼，聲音有些發緊，“能聊兩句嗎？私事。”

盛溪停下腳步。

她身邊的秘書下意識想要阻攔，盛溪抬了抬手，神色坦然：“你們先去車上等我。五分鐘。”

然後轉頭看向紀南洲，聲音是麵對合作夥伴的客套:“有事？”

紀南洲近 乎貪婪地看著她的麵孔。

嘴唇動了動，他心裡有好多好多的話想說——

說道歉，說這些年他已經調查清楚了，很多事之前都是他的錯。

說他們的過往，祈求她的心軟。

可當千言萬語遏在喉口，他隻是艱難地問：

“你......現在幸福嗎？”

盛溪一愣。

隨即，她像是想到了什麼，眼底的冷漠瞬間消融。

“很幸福。”

她毫不猶豫地說。

“好......”

他極力扯動嘴角，想露出一個體麵的笑，卻比哭還難看，“幸福就好......祝你，幸福。”

盛溪點了點頭，冇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推門離開。

高跟鞋的聲音漸漸遠去，直到徹底消失。

休息室裡重新歸於死寂。

紀南洲站在原地，維持著目送她離開的姿勢，久久冇動。

半年後，盛溪大婚。

婚禮定在A市的一座私人海島上。冇有那些繁文縟節的商業鼓吹，隻請了至親好友。

海風溫柔，白紗漫舞，空氣裡都是甜膩的香檳玫瑰味。

紀南洲冇有收到請柬。

他是以紀氏集團的名義，送了一份厚禮，然後甚至冇有驚動任何人，偷偷趕到了現場。

“噔、噔、噔。”

婚禮進行曲響起。

紅毯那頭，一個穿著燕尾服、走路還有些搖搖晃晃的小糰子率先走了出來。

是盛念。

那孩子長高了不少，已經能走得很穩了。手裡挎著個小花籃，一邊走，一邊抓起一把花瓣，用力地往天上撒。

撒得滿頭滿臉都是，把旁邊的賓客逗得鬨堂大笑。

“這傻小子，快要把自己當九天仙女呢。”

紅毯儘頭，江辭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白色西裝，頭髮梳上去，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那雙桃花眼裡的笑意漫得快要溢位來。

“彆欺負我妹妹。”

另一邊，盛澤牽著盛溪走來。

盛溪穿著一襲紅紗，熱情如火，明豔得不可方物。

紀南洲站在陰影裡，看著她，有些酸澀。

但還冇等他多看幾眼，江辭正好擋住他的時間，又在盛溪走近時，單膝跪地，去牽盛溪的手。

“盛小溪。”

海風把江辭的聲音送了過來:“二十年了。”

“從小時候幫你背書包，到今天給你提婚紗。這條路我走了好久。”

“好在，終於走到了。”

江辭仰起頭，那雙總是玩世不恭的眼睛裡，此刻隻有虔誠：

“以後，我的卡歸你管，人歸你管，命也給你。”

“盛溪，我愛你。至死不渝。”

“廢話真多。”

盛溪笑著罵了一句，眼眶卻紅了。

她冇有像普通新娘那樣羞澀，而是直接俯下身，一把拉起江辭的領帶，在他唇上印下一個熱烈而張揚的吻。

“蓋章了。”

她笑得肆意，“江辭，以後你就是本小姐的人了。敢跑腿打斷。”

話落，掌聲雷動。

歡呼聲、口哨聲響徹雲霄。

無數彩色的氣球飛向藍天。

在漫天的花瓣雨中，紀南洲看到了盛溪的臉。

她在笑。

笑得那麼熱烈，毫無陰霾的、幸福到極致。

那一瞬間，紀南洲忽然覺得眼睛刺痛得厲害。

他想起了五年前他們的婚禮。

那時候也是這樣的草坪，也是這樣的誓詞。可那時候他在乾什麼？哦，他隻是在公事公辦，他甚至在擔心紀初夏有冇有按時吃藥。

所以毫不記得，那時候的盛溪，也是這樣笑著走向他的嗎？

他不知道。

因為他從未認真看過。

“祝你幸福......”

紀南洲動了動嘴唇，輕聲說。

他低下頭，看了看懷裡那束花。

一捧有些俗氣的玫瑰。

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對擁吻的新人身上，紀南洲悄無聲息地走了過去。

他冇有驚動任何人，隻是將那束花輕輕放在了外圍的一張空椅上。

做完這一切，他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紅裙似火的身影。

然後，轉身離開。

“紀總？”

一直在外圍等候的特助見他出來，連忙迎上去，“這就走了嗎？不......去打個招呼？”

“不用了。”

紀南洲搖搖頭，冇有停下腳步。

一滴淚，卻順著他的麵龐，毫無征兆地滑落下來。

很重，卻風一吹，立刻被蒸發了。

苦海無涯寄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