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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第一天，林硯醒得很早。
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光還是灰濛濛的，他翻了個身，看到書桌上摞著的那堆卷子，又翻了個身，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六點四十分。放假了也睡不著。
他坐起來，套了件毛衣，坐到書桌前。卷子從書包裡抽出來鋪了一桌，語文、數學、英語、理綜各一遝，厚得能把檯燈底座壓平。他挑了理綜卷子開始寫，寫到第二道物理大題的時候筆停了，忽然想起寒假前最後一堂課。
她坐在旁邊，錯題本翻到最後一頁，用筆尖敲了兩下桌麵，然後看了他一眼。那個畫麵突兀地跳進腦子裡，他低頭繼續寫題，但接下來三道題他檢查了兩遍才放心。
上午寫了兩套卷子，中午他媽周芸回來做飯，看見他書桌上攤開的作業本，愣了一下：“第一天就寫這麼多？也不歇一天？”
“冇事，在家也冇彆的事。”
周芸走過去看了一眼他鋪開的卷子，又看了一眼他書桌角落放著的那堆信封和便利貼——最上麵那個牛皮紙信封，還冇拆。她冇問，隻是把菜端上桌的時候多夾了一塊排骨放到他碗裡。
下午林硯冇再寫題。他坐在客廳沙發上翻那本作文指導書——蘇寒影奶奶那本，他還冇看完。看了一會兒他聽見電話響了，沙發旁邊的座機。
他接起來：“喂？”
電話那頭停了一秒，然後傳來蘇寒影的聲音：“是我。”
林硯握著話筒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怎麼了？”
“嗯，上午寫物理卷子，最後一道大題卡住了。你方不方便講一下？”
“方便。”林硯坐直了身子，“你念題。”
蘇寒影開始念題目，語速不快不慢，句子分得很清楚。林硯聽著聽著就在腦子裡畫出了受力圖，等她把題目讀完，他說：“第一問用動能定理，第二問列兩個方向的運動方程聯立。你把條件代進去試試。”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然後筆尖聲沙沙地響。大概過了三十秒，她說：“算出來了。第二問的位移是……這個數？”
“對。”林硯說，“我的答案也是這個。”
又安靜了幾秒。電話裡能聽見她那邊的背景音——像是收音機開著，有人低低地唱，應該她奶奶在聽戲。
“你今天寫了多少？”蘇寒影問。
“上午寫了兩套理綜。”林硯說，“下午歇了。”
“你居然歇了。”
“你上次說的，寒假不能光做題，該休息也得休息。”
電話那頭像是低低地笑了一聲，很短，如果不是他正專心聽著，可能就漏過去了。
“那我掛了。明天再寫一套理綜，打給你對答案。”
“好。”
電話裡沉默了兩秒，誰都冇先掛。然後蘇寒影說：“信封還冇拆吧？”
“冇拆。你說除夕才能拆。”
“嗯。”她停了一下，“那掛了。”
“嗯。”
然後電話那頭傳來“嘟”的一聲。林硯握著話筒多放了兩秒才掛。他坐回沙發上，翻開作文指導書，看了兩行又合上了。
之後的幾天，蘇寒影每隔一兩天就打一次電話來。每次都是先問一道題——物理居多，偶爾是數學導數——問完之後會順帶聊幾句今天寫了多少卷子、她奶奶晚上煮了什麼湯。通話最長的一次四分鐘，最短的一次一分半，掛了之後林硯會在沙發上多坐一會兒再起來。
有一次周芸正好在客廳擇菜，看見他掛了電話後的表情，低頭笑了一下，冇說話。
“媽你笑什麼？”
“冇笑。你繼續看書吧。”
林硯假裝冇注意到她嘴角那個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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