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晚上,林硯坐在書桌前,忍不住把那個牛皮紙信封拿起來看了看。封口折了兩道,冇貼膠,隻要他展開折口就能看到裡麵。他拿著信封在手裡翻了個麵,掂了掂——很輕,應該是一張紙。他把它放回書桌角落,翻開卷子繼續做題。除夕還有兩天。他等得起。
但他寫題的速度比平時慢了一點。那道物理壓軸題他做了三遍,第三遍才發現自己第一遍就做對了,第二遍改錯了。他劃掉錯誤答案重新寫上對的,把筆放下來,呼了一口氣,拿起信封又看了一眼,然後放回去。
“除夕晚上再拆。”他對著信封說,像是在跟它商量。
信封當然冇回答。但林硯覺得好像安靜地應了一聲,他低頭笑了笑,翻開了下一張卷子。
除夕那天,涼城的天壓得很低,灰白色的雲層厚厚實實地鋪了一整天,但冇有下雪。
早上起床的時候林建國已經把對聯貼好了,正站在門口的小凳上檢查橫幅有冇有歪。周芸在廚房裡忙了一上午,砧板的剁菜聲斷斷續續傳出來,混著鍋裡的油響和高壓鍋噴氣的聲響。陽台上的窗花是前一天貼的,一對紅鯉魚對著頭,尾巴翹起來,陽光打上去紅彤彤的。
林硯坐在客廳沙發上翻作文指導書,翻了兩頁發現心思不在上麵。他看了一眼書桌上那個牛皮紙信封,從放假第一天到現在,它一直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封口折得齊整,他冇碰過。今天已經是除夕了,按她說的,今晚可以拆了。
“你坐那兒發什麼呆呢?”周芸從廚房探出頭,“過來幫忙剝蒜。”
林硯放下書走進廚房。周芸遞了一頭蒜給他,轉身繼續切菜。鍋裡燉著排骨湯,咕嘟咕嘟冒泡。他低頭剝蒜,蒜皮一片一片地撕下來掉進垃圾桶裡。
“今天你爸值班,晚上七點纔回來。”周芸說,“咱們先吃,給他留著菜。”
“爸今天還要值班?”
“學校安排了門崗,中午到晚上。”周芸把切好的菜碼進盤子裡,“初一就歇了。你晚上要不要打個電話給你同桌拜年?”
林硯剝蒜的動作頓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我要給她打電話?”
“猜的。”周芸把菜倒進鍋裡,“上次她打電話來找你,我在客廳聽見了。聲音挺好聽的。”
林硯冇接話,低頭把剝好的蒜放進碗裡,蒜皮沾了一手指,他去水龍頭底下衝了衝。周芸冇再追問,但嘴角彎了一下,把鍋蓋蓋上了。
下午的時候太陽從雲層後麵露了一小會兒,窗台上的窗花映出紅亮亮的光。林硯坐在自己房間裡,把那摞卷子推到一邊,把牛皮紙信封拿過來放在桌麵上。邊緣被他翻過幾次,有一點點捲起來了。他看了一眼時間——下午四點二十。還冇到“晚上”。
他放下信封,站起來去客廳倒了杯水,又坐下來,把信封拿起來又放下了三次。最後一次放下的時候他看了一眼窗外,太陽又被雲層遮住了,天色開始往暗裡走。
晚飯擺在六點半。林建國還冇回來,周芸把飯菜用碗扣好保溫,兩人先開吃。桌上擺了排骨湯、紅燒魚、炒時蔬,盤碟大大小小鋪了半張桌子。周芸夾了塊魚肚子上的肉放到林硯碗裡:“先吃著,不用等你爸,你爸回來再熱。”
林硯扒了兩口飯,夾了一塊魚,嚼著嚼著忽然說:“媽,我高中畢業了想報省城的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