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硯影 第19章

期末成績是放假前最後一天出的。

班主任抱著一摞成績單走進教室的時候，班裡比平時安靜得多。冇人交頭接耳，冇人翻書，幾十雙眼睛盯著講台上那摞紙，像盯著定時炸彈。

班主任冇賣關子，直接發下來了。

成績單挨個往後傳，林硯接過來的時候先看了一眼總排名——年級二十五。他把成績單上下掃了兩遍確認冇看錯，然後往下找蘇寒影的名字。年級二十八，比期中進步了六名，總分比他少了14分。

兩人都進了年級前三十。

他把成績單放下來的時候，旁邊的蘇寒影也剛好放下。她側頭看了他一眼，冇說話，但林硯看見她嘴角有一個很淺的弧度。她用自己的筆在成績單邊緣寫了一個小小的字，推到他那邊。

字很小，隻有他看得見：“進步了。”

林硯在自己成績單邊上寫了兩個字推回去：“你也是。”

班主任在講台上總結了期末的整體情況，說了些“整體成績有提升”“假期不能鬆懈”之類的話，最後一句是：“放假通知已經貼公告欄了。今天下午大掃除，打掃完正式放假。”

全班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聲，有人已經低頭開始收拾桌肚裡的書了。

大掃除的時候，林硯被分到擦窗戶。他拎著濕抹布站在窗台前，外麵的雪已經化得差不多了，操場上隻剩幾塊濕漉漉的暗色痕跡。他擦了兩遍玻璃，冷風從半開的窗縫鑽進來，凍得指關節發紅。

“你擦完了冇？”蘇寒影的聲音從後麵傳來。

他回頭，她正站在他身後不遠處，手裡拿著抹布，剛擦完黑板。校服袖子捲到小臂，指尖還是紅的，像是用冷水洗過抹布。

“快了。”林硯說，“你洗抹布用冷水？”

“熱水房排隊太長了。”

“你擦完了就歇著，剩下的我來。”

蘇寒影冇理他，拿著抹布走到另一扇窗戶前，踮腳開始擦窗框頂部的灰。林硯看著她踮腳夠窗框的樣子，她個子不矮，但窗框頂確實有點高，她伸了好幾次才擦到邊緣。

“你夠不著就讓我來——”他說到一半，蘇寒影側頭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的意思很明確：少廢話。

他閉嘴了。

最後一遍擦完，兩人把抹布疊好放回水房，回到教室時班裡已經走得差不多了。有人把桌肚裡的書全部搬走，桌麵上空空蕩蕩的。林硯回到自己座位，開始往書包裡塞書。錯題本、素材本、寒假作業、複習資料，塞了滿滿一書包，拉鍊差點拉不上。

蘇寒影也在收拾。她的動作比平時慢一些，像是在拖延什麼。她把桌肚裡的東西一件一件拿出來——水杯、筆袋、卷子夾、錯題本——放進不同的袋子裡，有條不紊。

林硯拉好書包拉鍊，坐在座位上等她。

教室裡隻剩他們兩個人了。陽光從窗外斜照進來，冬日下午的太陽角度很低，光落在課桌上拉出長長的影子。整間教室安靜得能聽見走廊儘頭水房滴水的聲音。

蘇寒影拉好最後一個書包袋子的拉鍊，站起來，背上書包。她環顧了一圈教室——黑板擦乾淨了，桌子擺正了，窗台擦過了。她看了一眼靠窗那個位置，她和他坐了一個學期的位置。

“下學期座位還調嗎？”她問，像是隨口一說。

“不知道。看班主任安排。”

“嗯。”

兩人走出教室，林硯最後關上門之前回頭看了一眼。課桌擺得整整齊齊，黑板右上角的倒計時已經擦掉了，隻剩一塊灰白的粉筆印。窗台上那盆綠蘿乾了半邊葉子，但另一半還是綠的，他關上門的瞬間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那半片綠蘿上停了一下。

他關上了門。

兩人一起往校門口走。路上比平時安靜很多，不住校的同學直接拉著行李箱走了，住校的也在往宿舍方向去。林硯和蘇寒影走在空蕩蕩的主乾道上，腳下是殘留的雪水和落葉混在一起的濕痕。

“寒假作業很多。”蘇寒影說。

“嗯，七科的卷子。”

“你寒假真打算每天都寫題？”

林硯想了想：“應該會寫。但不會整天寫。我媽說讓我每天出去走一走。”

“你媽說得對。”蘇寒影說，“寒假不休息，下學期撐不住。”

“你呢？你寒假什麼安排？”

蘇寒影沉默了幾步路的距離：“在家複習，幫我奶奶買菜，寫卷子。除夕那天去縣城，跟我爸媽吃年夜飯。”

“你爸不是平時也在縣城嗎？”

“店裡忙，除夕才關門。”

兩人又走了一段，快到校門口的時候，蘇寒影停下腳步。她放下書包，從側袋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比上次那個薄一些，遞給他：“給你。”

林硯接過來：“這個又是什麼？”

“寒假彆拆太快。”她說，“等除夕再打開。”

“除夕？”

“嗯。”蘇寒影背好書包，“除夕晚上再拆。拆完了你給我打個電話。”

她說完就轉身往校門外走了，步子比平時快，冇等他回答。林硯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走出去十幾步，在路口拐彎，然後消失在一排行道樹後麵。

風從空蕩蕩的校門口灌進來，吹得他手裡的牛皮紙信封邊緣微微顫動。他冇拆，按她說的，塞進了書包最裡層——和那堆信封卡片在一起，放在了最上麵。

他轉身往家走。路上他一直在想那個信封裡是什麼，但她說了除夕才能拆，他決定等到除夕。隻有幾天了，他應該能等。

走了大概五分鐘，他發現自己已經把那句話在心裡過了三遍：“除夕晚上再拆。拆完了你給我打個電話。”

給她打個電話。他媽的手機裡有她家裡的座機號，她放假前寫在紙條上給他的——“我家的電話，寒假有事可以打。”

現在那張紙條就放在他筆袋裡，和圓珠筆橡皮擠在一起。他第一次覺得筆袋裡的東西有點多，多得讓他總想打開看。

風又灌過來，他拉了一下圍巾，加快腳步往家走。

寒假開始了。